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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趾公子[紅樓]》第112章
第112章 章一百一十二

  「梁煜!」

  一聲喊穿過了院門, 直達屋內。昭王府內的下人們皆是一個激靈, 紛紛納罕到底是哪個不要命的主兒敢如此直呼主子名諱?再抬頭一看,見是那一個風流無依骨, 多情融水貌,也都了然了。

  這人是這王府裡頭怎麼放肆都不會被責罰的主兒。不要說直呼主子名諱, 怕是燒了昭王府,昭王殿下眼皮都不會抬一下。

  顯然, 這位爺是極高興的。腳步輕快,狀若華鳥一般跑了進來。跑到昭王殿下面前,他的眼睛都在發亮。

  「是真的吧!」

  梁煜沒他那麼得意忘形,只是很淡定地點了點頭。

  聞頤書滿眼放光,原地站了良久,才深深歎出一口氣:「太好了!」

  那語氣聽上去, 當真是無比過癮,揚眉吐氣。

  平復了一會兒激動的心情, 聞頤書瞇著眼睛道:「你說這是不是報應?當初他就是掉包了船上的鹽稅, 害得我爹吐血。這次叫他栽倒這上頭,莫非是老天開眼了?」

  泰匯曇出事實在是叫他狠出了一口惡氣。平日裡咒天罵地的,現在竟也開始說起老天有眼這樣可笑的話語。

  聞頤書自己高興了一會兒,一瞥眼見梁煜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心中忽地一動。

  「我說,不會是你動的手吧?」

  梁煜沒說話,聞頤書更來勁了,「不會吧, 真的是你?」

  旁邊得寸進尺的主兒都要爬到自己脖子上了,梁煜按著聞頤書的肩膀示意他坐好。可是聞頤書認定了梁煜絕對在私底下有所動作,哪裡會聽話。被煩得忍無可忍,梁煜將人定在了懷裡,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兒。

  「只不過是叫人在主船上鑿了一道裂縫。」

  聞頤書興奮地瞧著他,「只是主船?」

  「只是主船,」梁煜輕輕一歎,「揚州那邊吩咐過,鹽稅與石佛是分開裝送的。」

  他大概也沒有明白泰匯曇是怎麼混的,能把四條船都給混沒了。原本不該出事的鹽稅,也跟著那石佛一起倒楣葬了河底。

  聞頤書哇了一聲,那驚歎模樣倒似一個看到了雜耍的孩子。眨巴著眼睛,毫無愧疚地開始不負責任的猜想。

  「我覺得吧,還是東西太多了。不要說六條船,就是十條船也裝不下。泰匯曇又怕太招搖出事,就這裡塞一點,那裡擠一擠。誰想到呢……」

  他哈哈大笑起來,心情無比舒暢。

  梁煜等他笑夠了,抬手拍拍聞頤書的後背,「這次事情不會這麼容易。有人要保泰匯曇,少不得要把林海牽連進來,不好掉以輕心。」

  聞頤書自然不是那等天真兒童,會瞪著眼睛問為什麼還要林海為此事負責。一樁事故起來,出來頂鍋的往往都不是真正有過錯的那個人。

  「唉……」他一聲歎息,同情地瞧著梁煜,「你又要和人去吵架了。這事兒分明是我比較在行啊。」

  梁煜笑了一下,「你若真心疼我,不如將那書本拿起來,真考了進士出來。」

  「我就知道你賊心不死,」聞頤書不為所動,懶洋洋地趴在茶桌上,「我是吃不了那個苦的。叫我在貢院裡待一刻我都待不下去。這個話你就別提了。」

  又是這樣的理由,梁煜已然是習慣,便也不說話。

  「不過,如果你真能得償所願。不妨來個禮賢下士,或者是叫誰給我舉個孝廉。我或許還真能到朝堂上替你吵吵架。你這個人啊,嘴皮子被線縫過的。以後面對一幫大臣,估計是吵不贏的。」

  似是預見到了梁煜被左右夾擊的畫面,聞頤書歎言:「果然,還是要我的!」

  一番話半真半假,但梁煜已然是聽得有些發愣。不由看著人,「頤書?」

  「幹嘛?」聞頤書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梁煜一下不知道說什麼好,果真是聞頤書口中笨嘴拙舌的模樣,「你……」

  「啊呀,你到底想說什麼?」

  說不出話的人沒急,這紈褲反倒是急了,一下坐直上身,嘟囔著:「只幫你吵架啊。」

  剎那之間,梁煜有了一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動與喜悅。也不說什麼,不做其他,只是盯著聞頤書看。看得聞頤書臉上一陣陣發燙,覺得自己臉上的皮竟然不夠厚。

  終於在聞頤書受不住的時候,梁煜收回了目光。臉上的喜悅怎麼掩飾都掩飾不住,伸手摩挲著心上人的臉頰。

  他溫聲說:「嗯,這樣就夠了。」

  這話實在是太溫柔了,聞頤書愣生生從裡頭聽出一股委屈的意思。然而還不等他說些什麼,梁煜已經招手叫來下人。

  「我下午要入宮一趟,你便待在府裡。」

  聞頤書還沒從剛才的情緒中反應過來,猛地一下立時生出一股不捨之意,下意識叫了梁煜一聲。

  梁煜看著他,「別捨不得,馬上就回來了。」

  頓時,聞頤書臉上臊紅。可那一句「誰捨不得你了」,竟是怎麼也說不出口。只得咬著唇,不知是羞是憤地站在原地。

  梁煜此時心中柔情無限,實在也不想走,只想抱著聞頤書好好溫存一番。便是什麼都不做,靠在一起說說情話也是好的。奈何,正事要緊。

  聞頤書緊緊牽著梁煜的袖子,與之對視。好一會兒,他才將手一鬆,推了梁煜一把,低著頭認命道:「早去早回。」

  他如此多情模樣,莫說是早去早回,梁煜根本就不想走。他在心裡大歎一聲奈何,強迫自己抬腳出去換上外出的衣裳。

  目送著梁煜走出去,聞頤書肩膀一塌。坐回到椅子上,覺得手邊上再好吃的點心水果也沒了滋味。

  撐著臉頰,他不滿地嘀咕道:「還真就這麼走了,連親都不親一下的。」

  他向後靠去,整個人都賴在椅圈裡,瞧著天花板雙目失神,「我可是下了好大的決心才說這些話的呀。」

  可惜他的這些感慨沒有人聽見。昭王府裡可比聞家肅靜多了,下人走過莫說腳步聲,連呼吸聲都聽不見。按聞頤書的性子,實在是待不住。坐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好像是一屁股坐到了釘板上。

  正百無聊賴之際,外頭小心翼翼探出一個腦袋,「那,那個……公子……」

  不是別人,正是馮碩。

  馮侍衛一步一步蹭過來,「那個,公子,王爺叫我陪著你。」

  聞頤書一挑眉,「陪著我?」

  他倒沒有誤會這是叫馮碩監視自己的意思,只笑,「這是怕我無趣呢。」

  馮碩嘿嘿笑著:「就是這個意思,公子你想去哪兒啊?」

  方纔一顆心起起伏伏的,聞頤書也實在不耐這等小女兒情態。既然已經下了決心,哪來這麼多多愁善感。他在心裡嫌棄了自己一身,一巴掌拍在馮碩的肩膀上。

  「算你小子走運!走,今兒小爺帶你嘗嘗這京城裡頭最好的魚羊鮮燴去!長長肥膘,好過冬去。」

  馮碩跟在聞頤書身邊久了,哪裡不曉得他是個會吃會玩的。激動得眼睛發光,「真,真的啊!我最,最喜歡吃羊肉了!」

  「我還煮的呢,看你跟著我也挺辛苦的,騙你作甚?」

  他往前走了幾步,轉頭瞪了馮碩一眼,「還不快跟上。」

  馮碩喜得在原地蹦出個孫猴子模樣,噌一下就竄到了聞頤書身邊。只想著今日大約是走了什麼好運,菩薩保佑這小公子日日都這般開心。如此,他們可就有福了!

  •

  聞頤書心情好,那位還被關著的東宮殿下心情不怎麼好。

  梁燁本來已經收到風聲,知道永嘉帝要放他出去。這段時日的表現一直都很好。雖然人本關著,但每日一早一晚請安的帖子都沒斷過。上頭的話情真意切,回憶起以前父子情深的畫面,說得永嘉帝感慨萬分,淌下一二熱淚。

  哪裡想到,就在梁燁餓了一日,將自己弄成鬍子拉碴,頭髮蓬亂的可憐模樣。預備在悄然上門的父皇面前裝裝可憐的時候。泰匯曇給他弄出一個大岔子。永嘉帝還沒走到東宮門口,轉身又回去了。

  太子餓了一天沒吃飯,差點也一口氣憋回去。

  幸好永嘉帝叫他反省,但沒有徹底封住東宮的信息來源。左右上來一說,梁燁心中只有天亡我也四字可歎。

  縱觀近一年來的功夫,他是頻頻被身邊的人坑得頭破血流,人仰馬翻。梁燁是怎麼也想不明白,平常叫他舒舒服服高高興興的下屬和親信,怎麼到頭來一個賽一個不靠譜。

  他本對那些因果報應等說法是極不信的,此時也不由懷疑自己是不是倒了血黴了!

  想到太子妃王氏每天都根木頭似的吃齋念佛,終日佛祖保佑不停。他雖然膩歪厭煩,但現在也忍不住默念了幾句。

  只是念完之後,心中煩躁難消。

  泰匯曇不能不保。他掌著漕運,給東宮明裡暗裡送來多少好處,辦過多少私下的事情。為了能叫這條路不斷,他與泰匯曇做了兒女親家。保他十幾年不升不掉,牢牢地將那河道握在手裡頭。

  可如今這般過錯下,泰匯曇要是沒了。朝中盯著他的兄弟們哪裡不會撲上來撕咬塊肉下來?

  他必須保住泰匯曇,也是為了保住他自己。

  下屬已經將事情的原本細細都稟告給了梁燁。太子忍著從肚子裡竄上來的一陣陣虛火,冷笑道:「林海,哼,此人當真是敬酒不吃要吃罰酒啊!」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真人PK,我贏了(推眼鏡.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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