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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趾公子[紅樓]》第113章
第113章 章一百一十三

  江南多陰寒, 若是有風, 那便是刮骨之痛。池望來到揚州後,各種不習慣。但江南的榮奢繁華還是給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衣食住行, 無一處不是講究到了極點。初到此處,池望總忍不住想起聞頤書。

  果真只有江南的煦風暖水才能養出那樣的人。連頭髮尖兒都養得水潤靈秀, 整個人都彷彿潤著水光。

  池望也曾聽梁煜說過二人相遇的經過,臨至此地, 他也大概懂得了梁煜那時的心情。此處莫管是人還是景,都不過四個字——美色誤人罷了。

  感慨了一番,池望裹緊了身上的裌襖快步往目的走去。到了林府門前被迎入內,直到坐到燒起的火盆之前,才敢略略喘一口氣。

  林海瞧著他笑說:「你從京上來,想來受不得此處濕涼。」

  下人遞給池望一個暖手的手爐, 池望謝過,也玩笑說:「我本以為最難的乃是虛與委蛇。想不到竟是被寒冬打了一個措手不, 實在是慚愧慚愧。」

  二人說了一番閒話, 直至身上都不那麼冷了,腦子也活泛起來才說起正事。

  「這次漕運沉船事故,泰匯曇必亡無疑。但太子為了保他,已經派人在朝中混淆視聽, 把過錯推到林大人身上。不過林公實在不必為此憂心。殿下傳下話來,此事只管交由他去解決。

  無論是誰來勸林公上書認錯,都不必理會。」

  林海點點頭。如若是以往,他心中必生疑竇。但現在他對梁煜的承諾是十分的放心。一點兒多餘的擔心都沒有。

  「瞻遠放心, 我已經對外稱病多時了,」林海拍著腿只管笑著說,「怕是要病到春來都好不了了。」

  池望想到初來之時,這位探花郎還有些蕭索的西風之感。自從女兒回來以後,他便慢慢恢復過來,拾回當年名動京城的一二風姿。

  這病裝得實在是有些名不副實。

  「說句實話,若不是此回時機恰當,這鹽稅沉船一案,我的確是脫不了幹係。」林海如此歎道。

  池望也覺得此次行動有些冒險,緩緩而道:「如若按以往,鹽稅可以分而化之。地方撥款不用向京內調請,由各地稅收平劃。然而近年皇宮修繕宮宇,庫內難免吃緊,急需現銀。收上來的鹽稅也就不往其他地方調動,只管往京裡去了。

  如果是以前,這一舉想來是會留下破綻。有心人難免會拿來做文章。但是這次,可尋不得胡攪蠻纏的理由。畢竟那皇宮,是陛下和太子殿下一律主張修的。那銀子緊著誰,自然一目瞭然。若是聰明一些的,就不會去剝扯陛下的面子。」

  說完,池望喝了一口茶,只覺得裡外熨帖。讀書人總是有些毛病的。瞧見當權者為了個人喜好便大興土木,少不得要批一批是在勞民傷財。

  他從宮中得知,這次修繕宮宇與往日的架勢大不同。與其說是修繕,不如說想推倒重建。從裡頭一直換到外頭。

  池望從小便聽大人說起當今六下江南的故事。下完江南後,朝廷勒緊了褲腰帶,苦巴巴地過了好些年才恢復過來。朝廷尚且苦巴巴,那被加重了徭役賦稅的百姓們又當如何?

  每每想起這個,池望就想把各宮殿牆上的金箔扯下來,劫富濟貧。

  他捏了捏發疼的額角,心道:真是與阿灼頤書兩個人待在一處久了,總想些莫名其妙的無聊東西。

  林海遲疑了一下,說:「說到修繕宮宇……」

  池望做了請的動作,「林公有話不妨直說。」

  「是關於殿下曾提到關於金磚,我也派手下人去查過,奈何沒有任何消息。」林海不由皺眉疑惑道,「此事當真存在?」

  池望搖搖頭,示意自己也沒有把握,「關於這一件事,也是頤書告訴我們的。」

  又道:「如果那些金磚真的是送於太子,私獻禁物,此舉與謀反無異。他們行事謹慎也是應當,一時發現不了也是正常。林公不必執著於此,只管在自己熟悉的鹽政下手便好。」

  林海道了一聲好。他的確精通於政務梳理來往。但那等打探來往辛秘,實在不擅長。一個差錯說不得還誤了別人的事情。於是提了一二句,也就不多言。

  二人又交換了一番近日的消息,池望也就起身告辭。林海親自將人送出門外。回頭時瞧著地面一地寒霜,卻不覺得寒冷,反倒是神清氣爽,悶氣全消。

  不需要你來我往的試探談條件,也不用多費口舌將話說一遍又一遍。與實在人說話辦事,那便是爽快。

  以往和那些庸官蠢官待久了,林海覺得自己都快成一個碎嘴的老媽子。話到嘴邊要進進出出五六遍才能達到一個差強人意的效果。聽聞池望下來的時候,他還擔心了很久。生怕這個年輕的後生是個一問三不知的懵懂之輩。

  哪想到池望竟是一個無比乾脆俐落的人。面上溫文爾雅,辦起事情來實在迅速。有些話不用再多說一遍。更不用瞻前顧後,講些有的沒的的廢話。他一人來協助,事半功倍,倒比以前兩三個人還要好上許多。

  初來這麼一下,倒叫林大人有些不習慣了。他不由想昭王殿下身邊的人是不是都這個模樣?平日裡與自己聯繫的那些暗線似乎也是這個調調。

  雖然處理的事情比以往更多了,但林海卻沒有生出案牘勞形之感。反而每日下卯之時,還能回家吟詩作賦,教女兒習習琴,作作畫。

  更重要的是,沒有了上面那些明裡暗裡的敲詐索賄,林海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著實輕了不少。

  「如今看來,可能多活幾年了!」林海呼出一口濁氣,愈覺天地清明可期。

  林家管家跑來時,便又看到自家老爺對風長歎的模樣,忍不住笑道:「老爺若想作詩,不如回屋裡瞧著窗子。風景一樣好,也不會冷。」

  「就你多話,」林海嘿了一聲,「何事來?」

  管家回說:「外頭甄老爺府上有人求見。」

  不等林海說話,他馬上接說:「我已經告訴他們老爺病了,不便見客。」

  「這便是了,」林海滿意地點點頭,「也不是什麼人,我都要見的。如今這江南,他也不能一手遮蓋過來了。」

  這話雖然有出閒氣之嫌,卻也是真話。

  甄應嘉回了京城一趟,什麼嘉獎沒有拿下來,賠進去一個賈家,失了一部分聖心。縱然永嘉帝願意待他如初,只是想起那些被查抄出來說不清來源的禁物,心中也會有疙瘩。

  他只不過略一失勢,下面也就人心浮動。江南不再是鐵板一塊,外頭原先進不來的人也順著裂開的縫隙鑽了進來。

  這個冬天林海都打算「重病」了,莫管誰來他都「虛弱」著。左右無事,也就甩著袖子去看看女兒黛玉又再做些什麼了。

  相比於江南表面一灘死水,暗潮只在面下流動,朝廷那頭就熱鬧多了。

  漕運這麼來一遭,簡直是把今年最後的吉利都敗壞光了。今年出了那麼多叫人臉上無光的事情都沒有這一件來得嚴重。

  先不說那船鹽稅的話,只說那尊佛像。

  天然石佛沉船,都無需多想,已經是大大的不詳。欽天監連上三表,喻此為災。朝廷內外如遇火烤,先是永嘉帝又一次離開皇宮去國寺祈福謝罪。京城內外各處道觀廟宇都點上了厚厚的功德燈。

  整個長安城都飄著一股香油味兒。

  當今雖然為了降息天怒,誠心尤甚。但也不可能拋下一切都不管。太子一派的人見此立刻抓緊機會,求永嘉帝將太子禁足的命令給解了。理由很充分,太子乃國之副君。此等時候,就該站出來才是。

  奈何當今動作有些快,這些奏摺沒有送到大明宮中,而是直接飛入了城外大相國寺內。二日城門快關上的時候,永嘉帝的回復才回來。

  當今並沒有同意將解開太子禁足之令。而是命昭王梁煜、獻王梁鋒、肅王梁機三王監朝。

  一石激起千層浪,太子又要被廢的傳聞傳遍朝野,奔著全國各地而去。同時,眾人也開始猜測,這三位皇子裡面,到底哪一位才是聖上心中下一任太子的人選。

  至於東宮那一邊得到這個消息之後,原本就因泰匯曇之事焦灼無比的梁燁一陣頭重腳輕,摔在了椅子上。

  下頭的臣屬見狀,都紛紛跪了下來,喊著:「太子保重!」

  「父皇!」梁燁哀叫一聲,委頓苦嘲不已,「我還算得什麼太子!」

  說完,一口濁血當場噴出。便是原本沒有病,現在也真的病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真的是一臉懵逼哦,為什麼後台會刪掉我的回復哦。看傻了哦。

  然後發現《仙界戶籍管理員》出現了被刪掉的評論,也是嚇了一跳,我都不刪評的啊。然後點進去一看,是一個人的劇情留言後面跟著一堆廣告。還有這種騷操作的,這特麼……看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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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一章,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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