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章六十六
這頭二人正盤算著怎麼給人後院起火, 那頭老天爺垂青, 太子後院果真就起火了。
太子妃王氏聽下人來報說是太子來了的時候一點驚喜感都沒有。太子一般不來,一來就沒好事。果真, 梁燁一進來連髮妻行禮都無視了,直接開口問道:「榮國府和老六是怎麼一回事!」
模樣凶巴巴的, 可見很是不滿。
王氏木著個臉,只道:「賢妃看上了賈元春……」
她話還沒說完呢,太子直接就打斷了,「誰要聽這些個沒用的!」
於是王氏就乾脆閉嘴了,太子瞧她氣也不通的樣子, 只覺惱恨嫌棄, 真是沒見過這麼木訥的人。王氏的出身相貌才情太子都瞧不上眼, 娶回來就冷著了。他也不覺得這樣一個人有朝一日能變聰明起來。
原本他偏疼趙氏, 結果趙氏那個弟弟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便也厭棄了。此時這個木頭似的太子妃倒似賢惠起來, 找到自己結結巴巴的說了一通東宮要有東宮的規矩,她身為太子妃要以身作則的空話, 然後在梁燁不耐煩的眼神裡提到了正事。
說是在皇后宮裡見到了榮國府的姑娘, 雍容貌美, 性善才高, 有意為太子納為側妃, 不知太子可否樂意等等。
梁燁當時真的無比稀奇,心道這木頭竟然開竅,知道討自己歡心了。但也沒有多在意, 只揮揮手叫太子妃自己做主。於是便再沒有多問。哪想這麼些時候過去,宮裡傳出的卻是六皇子要與榮國府結親的消息。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太子氣極,直道王氏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且說這一場擂臺賽本該打得風生水起,王氏偏一上場便敗落了,道是為何?原這王氏本就笨嘴拙舌,沒有賢妃的本事。去了清寧宮裡,拉著人說話都說不出一句好的。互相幹坐著,大眼瞪小眼都尷尬得緊。
二來她心念一轉又明白過來,她在東宮之中本就地位不穩。何必為了討太子一時歡心,再找一個冤家來膈應自己?於是這頭挑子熱的心就冷下來了。
王氏就是這樣的人,知道自己不好,也想著要上進一些活潑一些,但不到半路便什麼也持不下去,一日又一日得過且過。
現在太子找上門來叱罵,王氏已經麻木了,只垮著個臉含含糊糊地說:「原也遞了意思過去的,不知道那頭怎麼想,許是家裡人不同意吧。」
她是真的不會說話,一開口就給榮國府蓋了個黑鍋,意思是榮國府瞧不上太子,不願意和太子做親。
這簡直就是火上澆油,梁燁瞪著眼睛,不知是罵王氏好,還是罵榮國府好。原本梁燁對娶不娶一個美人並無多大的念想,但現在聽到榮國府與梁機結親的消息則坐不住了。如果此事一成,那就代表軍中一大部分人脈都往肅王那邊靠攏。
這還了得?
怎麼著也得毀了這麼親事才好!
梁燁暗中磨牙,再看著王氏那張木木的臉,心中又一次埋怨父皇怎麼給自己找了這麼一個上不得檯面的東西。一時又想不到一個合適的方法,愈發覺得頭疼。
只預罵幾句出出火,外頭便過來稟報說譚平郡主夫妻二人求見太子。想都不用多想,便知是為那件事來的。梁燁不耐煩去見,怒道:「就說我不在!」
外頭靜了一會兒,又過來稟報了,滿是為難的聲音,「郡主說要在這兒等到殿下回來再走。」
「兩個無賴,」太子狠狠砸了一下桌子,又瞪著王氏道,「你這幾日少給我出去丟人現眼!」
說罷,氣沖沖地走了。
王氏木著臉坐在一邊,看太子離去也沒個反應,扯了扯嘴角彷彿聾了一般。
譚平郡主夫婦來找太子,不過是為了銀莊的事兒。他們原本以為這件事托了太子就能高枕無憂,哪想根本就不是如此。在銀莊子外頭盯了幾日,發現依然有大理寺的人進進出出。派人去打聽一問,發現大理寺竟然還在審。
這下愁得夫妻二人飯吃不好,覺睡不著,天天往東宮跑。太子若是不見人,就乾脆賴著不走了。也算老天垂眼,梁燁好歹是要見一見二人的。
太子一出現,夫妻二人立刻站了起來行了禮,繼而臉上堆起了笑。之前,二人好歹還說些場面話,現在就乾脆這麼看著,看得梁燁一陣心煩。他感覺自己這段時間來都沒做過什麼實事,光是替這些個東西擦屁股收拾爛攤子就廢掉了自己大半的精力。
昭王梁煜日日明察秋毫,處處立功,他這個太子則日日在祈禱這些個破事裡面沒有自個兒的人搭進去。兩邊一比,他這個東宮做得比笑話還可笑!
「太子殿下,今日來只請殿下再多幫襯一些。讓那個案子趕快過去……」譚平郡馬支支吾吾的,他也已經是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做求。
梁燁冷冷看他一眼,並不表態。
旁邊的譚平郡主見了立刻打了丈夫一下,笑道:「他不會說話,殿下莫要與這蠢人介懷。今日來也並無其他事,只不過是想謝過殿下這幾日的辛苦。」說著給丈夫使了個顏色,譚平郡馬立刻從袖子裡取出一個護了很久,沾上了手汗的錦盒。
太子接過,打開那盒子看了一眼,隨即將東西一丟,嘲道:「確實是個罕物,看來你們掙得不少,如此都能輕鬆得了。」
譚平郡主尷尬地笑了笑,「原也沒有這般,不過是家裡實在吃緊……」
這一對夫妻都是大手大腳的,又不會操持。金山銀山也不夠吃的,嘗到了放印的甜頭便管著自家逍遙,何處理別人死活。
「案子我去問過了,」梁燁面上懶懶的,並不怎麼在意,「不過幾個銀子的事情,若真尋得你們頭上也不必怕,只管退了息錢便好。本就是別人家借錢,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難不成他梁煜和嚴正還幫欠債的說話?」
話雖如此,可是這放印子錢的可不是藉著催債的名頭為非作歹。擄人妻女,販賣家財也都不過是一般手段。至於賣官鬻爵,梁燁也覺得沒什麼。芝麻點大的官身也就哄哄那些個下九流商販罷了。
「再且了,朝廷都公然放貸給那些個鹽商做生意呢,怎麼偏到人頭上變不行了,」梁燁哼了一聲。
前些日子來,梁燁態度都只是應下並沒有表態,如今說出這麼一番話似是在暗示譚平夫婦事情並沒有他們想的那麼嚴重,也算是寬了寬二人的心。
可是二人都不是會打理的人,如果一下少了這端收入來源,便不知怎麼維持現在的生活。於是便得寸進尺,想叫太子把那個銀莊掌櫃給保下來。
太子聽到這段匪夷所思的話,冷笑道:「叫孤去給一個下九流費心?你們今日別是喝醉了來消遣孤的吧?」
譚平郡馬人長得好,臨到中年留著一把美髯倒也風度翩翩。可惜是個草包慫蛋軟腳蝦,一聽這話嚇得立馬跪下了,連聲道不敢。郡主見他跪下了,自己也不好站著,也只能提著裙子跪下去。並連連賠罪,說自己不是這個意思。
「其實也並非我夫妻二人如此急切,」譚平略思一番,開始給自己找同盟,「京中那麼多人家,吃的用的,都是大消耗,總有些周轉不過來的時候。那銀莊子信譽極好,又會來事,許多人便去他們家了。只是,他家若是沒了,我們……我們這些也不知去哪裡使銀子了。」
太子道:「你堂堂郡主說出這麼個小家子氣的話,臉往何處放?」
郡主好歹是個女子,被這麼說,臉皮一下漲得通紅。心道我這郡主的名號不過是個空銜兒,要權沒權要錢沒錢,還得往外出漏銀子。又不是人人如你東宮殿下一般,連臉色都不需要擺,誰都扒著趕著給你送銀子來。
梁燁最喜歡這樣羞辱人,事實擺在眼前,叫人不服都不行。隨口奚落一二句出了氣,便閒閒地問:「你說不止你一家?說來聽聽,倒叫我曉得,都是哪些人家這麼沒出息。」
夫妻二人又一對視,便隨口道:「別的倒是不知,只曉得當年與了接駕的那幾戶人家都脫不開幹係呢。」
「哈!」太子怪笑了一聲,「你是在說,父皇掏空了這幾家的底子,叫他們只能靠著典當乞討度日了?」
「不敢啊,不敢,臣妹不敢這麼說,」譚平忙道,快快解釋著,「不過是他們自己經營不善,家根糜爛!」
梁燁瞧著戰戰兢兢的兩人,倍覺無趣,擺了擺手,「罷了,既然牽扯到這麼多人家,過問一二句也無妨。」
說著拿手邊的盒子敲了敲桌面,「日後莫要一天到晚上門,瞧得我心煩!不知道的還以為東宮是你們郡主府呢!
大約知道這算是一句不敷衍的准話,譚平夫妻雙雙鬆了一口氣,千恩萬謝地告辭。太子坐在椅子上,取出錦盒裡四金龍銜玉裝飾的夜明珠略略把玩著,笑了一聲:「接駕?榮國府?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