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章八十九
聞府之內, 幾個湖幾個山並一眾小丫頭小廝都斂容肅聲聽著聞芷調配。聞頤書不負使命, 將妹妹寫的帖子送到了榮府大小姑娘手中。不過半日,榮國府回信說到時叨擾。
這叫原本還有些擔心的聞芷喜得不行, 立刻叫人著手準備起來。
說好了要幫妹妹建詩社,聞頤書從來說話算話。家後頭那一大片林子裡叫能工巧匠搭上了一個特意仿拙樸的寬亭。又拿了藥來薰染了許久, 將可能會咬傷這些嬌小姐的蟲蛇趕走。無名館內的廚子隨時待命,將那絕世的好手藝拿出來。各色開胃的小食,爽口的瓊漿都齊齊備上。
臨到起社這一日,聞府上下嚴陣以待,只管叫一點兒錯處都找不到才是好。
此次來這兒的自有賈府三艷、林黛玉、薛寶釵、史湘雲幾人。幾個姑娘差不多都是第一次去別家做客, 都十分緊張並興奮。
在家準備時, 便想著要帶什麼禮才不失禮貌。又想做什麼樣的梳妝, 不會失了身份。
然而好事多磨, 這般歡樂的相聚少不得出一二岔子。原來是迎春不知怎麼, 近日神思哀怨悲恍, 很是沒有什麼精神。原就是悶聲的性子,如今聽了這熱鬧便不想去。只傳出話來, 叫姐妹們好生去玩樂。
薛寶釵聽得此事, 便也說不去。她說:「哪有我們出去玩樂, 將迎春姐姐一人留在府裡的事?且這天也熱, 我素來苦夏的, 便也不去了。只陪著她便好。」
原來寶釵天生胎裡便帶著一股熱毒,到了夏日便愈發難耐。總是吃著那冷香丸,喝著極苦的黃柏葉水鎮著。所以, 有如此一話倒也不加。
如此說話,未免掃興,可誰也跳不出錯處來的。
愛玩鬧的史湘雲便覺十分無趣,略微埋怨道:「本就是立詩社去的。若寶姐姐不去,還有什麼趣味。偏她是體貼人,唉……」
這頭她搖頭歎氣,遺憾不已。湘雲也不是次次都有這樣的機會玩樂,總是要回史家去。為了這次她特意求了嬸嬸讓自己多留幾日。若是去不成,便要提前回去了。
而三春那頭聽得薛寶釵的話,反應各自不一。惜春只冷笑一聲,留下一句:「她不去,我可要去呢。」
說罷歡快地去尋黛玉去了。
探春本對這件事也十分期待的,被猛地掃了興,心中自然不虞。她站在門口,對著橫窩在床上的迎春道:「她倒是會說話,只管拿你做由頭。原本不是你的錯,也成你的錯了。」
迎春窩在床上一動不動。
見她如此,探春愈發怒其不爭,「你總這般,戳三下動一下。只管叫闔府上下都欺負你!」
聽到這話,迎春終於有了反應,幽幽地歎了一聲:「我有什麼辦法。」
探春怒道:「但凡你硬氣一些,如何落到這地步了?」
她走過去,一把抓住了迎春的手,「你不是蠢的,她為何不去,當真是怕熱?以前念著寶玉,現在時不時便去花園子裡逛一圈。為的什麼,你當真不知道?何苦替她做了辛苦,叫人議論。」
迎春死抽抽不出自己的手,低著頭嘟囔著:「別人要說,便去說麼……」
「你若真不在乎別人說什麼,」探春瞇起眼睛,將那手一放,「何苦整日裡在房中自怨自艾!」
說罷便不再管她,只管踏了出去。
姐妹們之間的小爭鬧最後還是傳到了賈母這裡。老太太午睡剛醒,半瞇著一雙眼,迷濛道:「怎麼便不去呢?人家好意下了帖子來請的,去,都去!」
又說:「小姑娘家嘛,合該是玩玩鬧鬧的才好呢。只是寶玉去不得,因為別人沒請他。自己家裡玩鬧倒也罷,到了別人那兒便得守著規矩來。」
於是,一錘定音,該去的都去了。寶玉實在遺憾萬分,在眾姐妹出發之前嘀嘀咕咕了好多遍。說回來時要與他講一講那詩社如何,做了什麼詩,聞家姑娘是不是無比靈秀。
來來回回好多遍,煩完黛玉煩探春,叫人見了他便恨不得躲開去。
雖出了些許小波折,但到了日子。榮府還是大小轎廂,抬著尊貴的姑娘們往聞家去了。之後聞芷如何待客,又吟誦了什麼樣的好事,皆都是閨中樂秘之事。本為尊重緣故,此時便也按下不表。
妹妹在家中招待蜜友,聞頤書卻是不在的。他有心將整個府邸都讓給妹妹玩樂,留下了全部的僕從不說。又央求了恭王叫五門兵馬司的時不時在周圍巡邏,不叫有賊子宵小打擾才是。
而他自己則一大早領著日日被嫌棄的馮碩,躲到了昭王府上。
梁煜是巴不得他每天都來,最好這輩子都賴在自己身邊不走。於是本該是機密莊重的書房裡,梁煜坐在桌前辦公。聞頤書吊兒郎當地翹著一雙腿,一手一個鹵信鴨掌吃著,市井歪文看著。
時不時調換一下姿勢,端起桌上冰鎮過的桂花杏仁豆腐舀著吃。
只管自己心滿意足後,見梁煜一臉認真的模樣便覺不去撩撥一二實在可惜。於是起身端碗湊過去,一勺喂到人嘴裡,還笑著問:「味道如何?」
梁煜一本正經,「沒有你甜。」
這話可說得無比膩歪人,但聞頤書無比受用。
「是麼……」他嘟囔著,彎下腰在梁煜的唇上舔了一下,瞇起眼睛,「這不是挺甜的嗎?」
梁煜面不改色,將聞頤書的頭往自己這裡下壓了一些,「你怕是嘗錯了,再嘗一遍便知不甜。」
聞頤書哈哈一笑,推開梁煜,用手指著他,「好不要臉……」
然後又折回來,與人廝纏了一番才放開。隨手翻著桌上的公文,神情隨意,「最近似乎都沒有什麼事了。」
「你親力親為跑了這麼多地方,合該等一個結果,實在不必著急。」
這指的就是聞頤書這段時間上躥下跳的,將那樣子擺出去。梁煜暗中又配合,此時只等宮中鬧起來。
聞頤書搖頭歎氣,「我覺得我做的太刻意了。怕是別人一看就曉得我是故意的。」
然而梁煜卻不在意,他說:「故不故意有什麼要緊的,只管有用,生造也能造出的。」
昭王殿下滿臉皆是諷刺,且道是為何?
原來近日山陽上報,說是在維修河道之時,才廢棄的河道之中挖出一尊天然石佛像。那佛像有三人來高,慈眉善目,栩栩如生。此事傳揚開來,便紛紛傳言是當今治世有方,上天顯靈,特意天降神跡來。
正巧宮中修繕宮宇,如此神跡怎麼能不獻上?於是漕運總督泰匯曇親自趕到山陽,將那石佛押送上船,走水路獻入京內。
那奏摺上不僅言華於面,說那佛像如何如何神奇,又道為了不叫佛像損傷動用了多少多少人力——極盡邀功顯擺之能。
梁煜自然對此很是不屑一顧,只覺那摺子上諂媚撲面而來,叫他噁心得不行。只是永嘉帝那頭龍心大悅得很,只管叫人將這石佛送上來,還叫泰匯曇好生看顧等等。
「噗,河道裡挖出石佛?」聞頤書一下沒忍住,笑倒在了桌子上,「這,這,誰人出的主意?怕是沒讀過書?他怎麼不說狐狸半夜鳴叫,魚肚子裡藏著吃素呢!哈哈哈哈!」
他笑得肆意妄為,說出的話大逆不道。梁煜將人按住了,無奈道:「你呀……」
聞頤書邊笑邊說:「也是會折騰,何必去山陽?尋個近些的地方,還省了許多人力。」
梁煜道:「我朝龍起山陽,自然要奉此處為吉地。」
「可是,他們這一挖,不怕把運勢給挖沒了?」聞頤書反問之。
被他問的一噎,梁煜只好道:「那大概真的是腦子有些問題吧。」
比起胡說八道,梁煜對著聞頤書還差幾個檔次。二人胡說一番,聞頤書隨口提起一事,「對了,前兒有肅王殿下的人來找過我了。」
「哦?」昭王殿下挑了挑眉毛,「如何說?」
「也沒什麼事,不過說會為我做主。若到時要當面對質時,叫我實話實說,莫要害怕。」聞頤書回憶了一下,又實在想不起來具體說了什麼。他剛午睡醒,正是迷糊的時候,哪裡記得什麼話來。
梁煜點點頭,「按照老六的性子也不過這兩日便有結果。」
聞頤書哦了一聲,一雙眼睛瞧過來,「不會連累到你吧?」
聽到他這樣問,梁煜心裡高興,面上表情愈發溫柔。摸了摸聞頤書的臉頰,柔聲道:「不會,你只管自己便好。」
「哦,」聞頤書又一點頭,繼而看著窗外。良久,他忽而開玩笑似的:「想不到自己還能去大明宮裡走一遭……」
梁煜沒答話,只在心裡道:只管到了日後,那大明宮於你便是家常來處。想出便出,想進便進,讓你無比自由自在。
作者有話要說:石像梗:
元朝末年,天災人禍,民不聊生,欒城人韓山童因祖父燒香信佛,傳播白蓮教,(意在發動農民推翻元朝統治)被謫徙永年。元至正一年四月(西元1351年),朝廷強征民夫修治黃河決口。民工挖河時,發現有一獨眼石人(韓山童、劉福通事先埋於河灘)。是時,流傳於民間的謠諺:「莫道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得以應驗。五月韓山童、劉福通在永年白鹿(路)莊聚眾三千人,殺白馬、黑牛立盟起義,以紅巾為號,「稱紅巾軍」,擁韓山童為明王。不幸事洩,山童被害。劉福通突圍,其子韓林兒,隨母楊氏逃往武安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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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和魚梗:陳勝吳廣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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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順手黑了寶釵。曾有一段時間,我覺得寶釵很可憐,覺得她沒得選。後來就覺得這個人可憐又可恨。現在則用很平常的眼光去看書中的每一個人物。
關於寶釵的病,我一直覺得那個熱毒其實是她作為一個少女的天真浪漫與熱情。而這一些都被狠狠壓制了。叫薛寶釵成為一個山中高士晶瑩雪,冷心冷情。也不曉得那冷香丸到底是好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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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又熱又累,只想癱倒在床上……我這兒都四十度了,謝空調救命之恩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