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鳥】
“監視物件目前並無異常,周邊環境也一切正常。”
楊延樂一邊翻看夜裡的監控畫面,不時留意著望遠鏡觀測到的情況,然後通過對講機報告給停靠于藍正平樓下麵包車裡的許傑。
這是他們進行任務的第六天,兇手也許是察覺到什麼,儘管他們幾乎二十四小時無間斷的監視著,但卻毫無收穫。這樣的平靜最是磨人,你不知道平靜什麼時候被打破,它會漸漸磨去人的警惕心,待你覺得不會發生什麼時就瞬間爆發出來。
楊延樂看完昨晚的監控後,繼續開始今天的監視任務。
就在他視線準備從螢幕上挪開時,突然又頓住了,他像是發現了什麼,楊延樂將畫面後退,然後盯住了畫面裡一個區域。乍眼一看那裡是黑漆漆一片,但經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有個小小的反光點。楊延樂將那裡放大,不過視頻畫面有點模糊,他不得不調高解析度。終於,他看到原來是只鳥。
那只鳥通體黑色,看上去應該是烏鴉之類的,在晚上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也就鳥緣蠟化部分接觸到光線後有點反光。
楊延樂原本還以為能有什麼新發現,結果只是只鳥而已,心裡有些失望,注意力繼續回到望遠鏡上。
他一邊盯梢,一邊不住地回想監控裡是否有遺漏的細節。
儘管他們刑偵隊竭盡全力去破案,但限期已經要到了,他們仍然沒有大的收穫。與他們這邊毫無進展相反的是,兇手在這一周裡疑似又作案。先前收了譚啟正好處去襲擊藍正平的那三個混混,如今除了一個是找到去向外,另外兩個都猶如人間蒸發般失去下落。
這樣的發展除了增添姚美靜等人的恐懼外,對他們辦案人員而言沒有任何協助。
時間不知不覺又到了中午,看著距離上頭規定的時間還有不到48小時,蹲守多天依舊沒有收穫的楊延樂此時多少有些氣餒。
午飯後楊延樂和樓下的許傑換崗,今晚輪到楊延樂守樓下。
麵包車停在停車場一個不起眼的位置,楊延樂沒急著進去,現在時間還早,他來到樓下士多店門口,這裡放了幾張折疊的桌椅,方便一些顧客買坐下來歇腳閒聊。
楊延樂要了瓶汽水後坐下,看似漫不經心,眼睛卻是一直盯著進出大門的人。
將近下午三四點的時候,一個大爺提著個鳥籠回來,裡頭是只紫藍黑頭牡丹鸚鵡。
那只鸚鵡一來,立馬就為原本已經悶熱的天氣增添了煩躁。
“嗶嗶嗶嗶嗶——!”
鳥雖小,音量卻不小,而且還特別長氣,一叫起來像機關槍一樣。
那個大爺放下鳥籠,從袋裡拿出塊黑布將籠子整個罩起來,原本還精神奕奕製造噪音的鸚鵡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大爺蓋好籠子後尋了個地方坐下,然後看見楊延樂,打招呼道:“哎!小楊今天沒上班啊?”
這個大爺和楊延樂同姓,是他這幾天認識上的一位元附近居民,因為遛鳥的緣故,楊大爺對附近居民和街道都十分熟悉。
“上夜班呢。”楊延樂笑著說,“楊大爺這是遛完鳥了啊?”
“對啊,待會兒要去接孫子放學了。”
楊延樂看著瞬間安靜下來的鳥籠,隨口找話問道:“誒,你這鳥可真乖,一蓋上籠子就安靜了。”
楊大爺搖頭說:“哪裡哪裡,不過是它的本性而已,鳥只要一到昏暗環境裡就看不見,然後不得不睡覺了。”
楊大爺這不經意間的一句話,讓楊延樂腦中忽然靈光一閃,仿佛是捉住了什麼關鍵點。
他立馬問道:“那烏鴉也是這樣的嗎?”
“除了貓頭鷹,差不多所有的鳥一入夜就看不見。”
楊延樂覺得,他好像捉住一個重要的破案關鍵點了。
天色漸漸暗下去。
楊延樂和許傑兩人輪流吃過飯就各自到崗。
出租屋那邊因為有攝像頭協助記錄,所以負責蹲守內的人夜裡還能睡上一覺。許傑把對講機都調試好後,閉眼躺床上,開始進入淺眠。而楊延樂在車裡,看著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最終時間進入夜深人靜時刻。
楊延樂看了眼手機螢幕,已是接近零點。
現在這條街上除了士多店還沒打烊,外頭兩個酒鬼坐在板凳上喝著啤酒談天論地外,別處都只剩下黑暗與安靜,偶爾有陣夜風吹過,帶起地上的塑膠袋發出沙沙的響聲。
楊延樂從車上下來,不動聲色地將位置移動。
這個停車場就在大樓斜對面,而藍正平家的窗臺在大樓左邊,楊延樂一直走到接近停車場邊緣,才得以看見藍正平家窗臺。
藍正平那窗臺對下有棵大榕樹,在G市榕樹幾乎隨處可見,而這棵在樓宇之間的榕樹已經有三四十年樹齡,主杆很粗,幾乎是要挨近花壇邊緣,它的樹冠也相當茂密,附近居民夏天的時候都喜歡在這棵樹下納涼。
楊延樂拿出望遠鏡,儘管望遠鏡帶有夜視功能,但就是白天要在如此繁盛的枝葉當中找出躲在在裡頭的鳥雀都不容易,更別提能見度不高的夜晚。
晚飯時楊延樂特意將前幾天晚上的監控都重新仔細地看了一遍,結果不出所料的,那只烏鴉並非第一次出現,它的出現頻率很高,在他們監視的六天裡,至少有四天這只烏鴉都出現在鏡頭中,而且每一次都是在夜晚。
楊延樂越發覺得當中有貓膩,他打定主意,看看今晚這只鳥還會不會出現。
不知當時是出於什麼樣的心理,楊延樂沒有將這一發現告訴許傑,他只是自行做好準備。然後根據監控中那只烏鴉經常出沒的時間,他埋伏起來,偷偷地等待它的出現。
為免打草驚蛇,楊延樂還特意在站在陰影中。
楊延樂站了十幾分鐘後,夜視儀終於在樹上捕捉到動靜。
靠近居民樓的樹叢無風而動,一道黑影在間隙中穿過,它敏捷地跳到窗臺上。
由於烏鴉本身顏色就善於在黑夜中隱藏,所以難以看清它的動作,楊延樂只見它在窗臺上站了幾分鐘,然後從鑽進室內。
楊延樂見此眉頭一皺,他不由地聯想到古代那些雜談裡常常提到的,一些馴獸師通過馴養動物來為自己行兇。
這樣的念頭也就一閃而過,如果是猴子、狗一類的還有可能,鳥的話……雖說這只烏鴉體型看起來十分大,但鳥類只有喙和兩個爪子,這就註定有許多行為它們無法做到。
楊延樂在外面等了好一陣,發現都沒見那只鳥出來,然後他才想起個細節。
先前的監控畫面裡,似乎也是只見它進去,卻不見它出來。因為剛才吃飯時間不多,他重點又放在烏鴉出現的時間上,所以就導致他沒有過於關注它是什麼時候從屋裡出來。
楊延樂越想越覺奇怪,連帶的對藍正平本身也疑心頓起。他摸了摸腰間的手槍,最終下定決心,朝藍正平住的居民樓走上去。
他一路小心翼翼使腳步聲不發出來,貼著牆來到藍正平家門口。楊延樂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反貓眼的小工具,放在防盜門的貓眼上,然後將眼睛湊過去。
藍正平家的客廳不大,只有十來平方,而且沒有多餘角落,在門口就能將大廳情況一覽無遺。
楊延樂看來客廳的窗戶敞開著,右邊的一扇房門虛掩著,估計是臥室。透過沒關的壁燈,楊延樂將客廳的情形都看在眼裡,然後他發現,沒有看見那只鑽了進來的烏鴉。
他開始還生怕那只鳥會是藏在沙發或桌椅背後,可觀察了一陣後,他發現,還真不見那只鳥了!
難不成是飛走了?
楊延樂心想,可又覺得不該如此。實在是太難解釋了,不該在夜間出沒的動物違反天性出來活動,而且還進入與命案息息相關者家中,楊延樂越發覺得屋裡或許藏有什麼。
於是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串萬能鑰匙。
就算是刑警,沒有搜查令也不能隨意進入他人家中,可此時楊延樂已經有點顧不上了,也許是時間所剩無幾,又也許是出於私心,現在他覺得破案關鍵或許就在眼前,說不定因此就能掌握到重要證據。
他輕手輕腳地將外面的門打開,一手摸著腰間的槍,小心翼翼地向臥室靠近。楊延樂此時將耳朵貼著牆,聽了幾秒見裡頭沒有動靜傳出後,他探頭出去,然後,他透過縫隙借由昏暗的燈光,他看見了一隻——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