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今天是江氏集團董事長江自誠的葬禮,幾百號人聚集在西山的景仰園。
大大小小的花圈挨著墓碑擺了兩排,掛滿了白紙黑字的輓聯。墓碑前是黑壓壓的一片人,黑色的西裝、長裙,臂上輓著白色的絹花。
只是沒幾個人臉上有悲戚的神色,更多的是一種漠然,甚至前排的幾個董事咬著牙隱忍著那份興奮。
江自誠打十二年前吞併了嶧城市一家房地產企業之後,生意就一路做大,逐漸走到了今天的成就。若江氏集團在嶧城市稱第二,估計也沒人敢稱第一了。
而就是這樣一位商業巨鰐,在三天前卻突發心臟病去世。
江氏集團高層的幾個董事甚至能想象出以後的好日子會是什麼樣的,畢竟江自誠的兒子江明川,如今也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毛頭小子。這樣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少爺,跟他們這些在商場上打拼的老油條比起來,簡直是不值一提。
所以架空江明川也就是遲早的事情,到那時候,嶧城市的經濟命脈就落到了他們的手裡。
墓碑前主持人念著沈重的悼詞,他們已經沒有心思再聽下去了,恨不得這會兒就飛奔回公司開始為今後的大計做準備。
所以當律師站出來開始宣讀遺囑的時候,江氏集團幾個董事眼睛里隱隱都冒了綠光。
「……根據遺囑,江自誠先生全部家產由其子江明川先生繼承;江自誠先生所持有的江氏集團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由卓朗先生繼承。鑒於行為人江明川先生未滿十八歲,江自誠先生指定卓朗先生為其法定代理人,全部財產由卓朗先生代為管理。」
幾乎是律師在說出來股份由卓朗繼承的時候,前排的董事表情都扭曲了,興奮僵持在一瞬間,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
卓朗,江自誠的秘書,這個人從來都是被他們忽略的,主要是……!
他們死死地盯著站在角落里的卓朗,卓朗似有所感,轉過頭來。完全不是印象中那個和善的面孔,常年掛著笑容的臉如今被一片冰寒取代,只是眼中帶著濃濃的嘲弄。就像偽善的野獸終於撕開了偽裝,露出了尖銳的獠牙。
媽的,被他騙了!
幾個董事腦海中只有這一句話,然而卻太晚了。
不……也許還沒晚。
他們幾乎一瞬間就想到了遠在國外的江明川,這個連父親的葬禮都沒出席的人。江明川本身手裡就有江氏集團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加上他們幾個聯合起來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完全可以壓倒卓朗,成為最後的贏家。
只要,只要扶持這個傀儡少爺,他們一樣可以掌控江氏集團。
都不用商量,這幾個平日里鬥得死去活來的股東就用眼神達成了共識。
相隔千里的大洋之外,已經是日入西山的時候,江明川收起手中的畫板,再回到餐廳里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豐盛的晚餐。
主位上坐的是一個中年女人,看得出來平時保養很好,大概是因為在家裡,她穿的很簡單,卻還是難以掩飾她身上那種優雅的氣質。
「小川,快去洗個手,一會兒菜都涼了。」看到江明川進來,女人臉上是遮不住的笑容。
「媽,你先吃,我馬上就下來。」江明川見她遲遲沒動筷子,連忙小跑兩步上了樓。
林江萍是江明川的親生母親,早些年跟江自誠離了婚,如今一個人生活在海外,江明川這也是趕上放暑假,才來這邊陪一陪她。
江明川很快就從樓上下來,坐在林江萍身邊,一會兒給她夾個菜,一會兒給她剝個蝦,林江萍高興地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這樣愉悅的氣氛沒有持續太久,白髮蒼蒼的老管家邁著蹣跚的步子走到桌旁,俯身跟江明川說了些什麼。
這個老管家姓吳,跟在江自誠身邊多年,如今江自誠去世了,那邊的家產也基本上都握在了卓朗的手裡,他自然來了海外,來伺候曾經的當家主母林江萍。
江明川衝吳叔點了點頭,然後放下筷子對林江萍說:「媽,您先吃,來客人了,我去招待一下。」
「快去吧,」林江萍明顯有些遺憾,「媽給你留點菜。」
江明川也不太著急,晃晃悠悠走到會客室,站在門口瞄了一眼裡面的人,心裡就有了數。他進了屋,裝作一副驚喜的樣子:「秦叔叔怎麼有時間來了?」
緊接著就是例行的寒暄,秦宗傑就像長輩一樣,客套地表示了對江明川失去親人的安慰。
但江明川跟江自誠關係惡化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如今更是懶得裝出父子情深的樣子,倒是留著心眼觀察他這個秦叔叔,那明顯有事急著說的樣子讓他覺得現在的惺惺作態簡直是惡心。
秦宗傑算是江氏集團高層董事中分量最重的人物了,也是江自誠手底下的得力乾將。江自誠在的時候,這個秦宗傑還不敢造次,畢竟江自誠的手段也擺在那兒。
今時不同往日。
「小川啊,」秦宗傑忽然正色起來,壓低了聲音,「今天律師宣讀了遺囑。」
來了。
江明川不禁坐直了身子,繼續聽他的下文。
「你父親將公司的股份贈送給了卓朗。」
這下江明川也愣了,卓朗?江明川絞盡腦汁想了好久,才在記憶里的一角把人對上號。雖然他對江自誠的遺產的確沒什麼興趣,但這個卓朗又是怎麼回事。
但是想著想著他就停不下來了……
平時要是不想還真想不起來,他還記得他第一次見到卓朗,是在兩年前一場酒會上。卓朗雖然長得不是特別出眾,但是稜角分明,尤其是那雙眼,深邃有神……
如同第一次見面那樣,江明川再回憶起來,還是忍不住發呆。
「小川。」秦宗傑見他出神,皺著眉看他。
「啊?」說實話,秦宗傑之前嘮嘮叨叨那一大堆他是一句都沒聽進去,但是在別人說話的時候走神也的確不太禮貌,他一時間有些不好意思,「秦叔叔,您繼續說。」
秦宗傑壓了壓火氣,繼續說:「如果你願意,小川,我和你陳叔他們都願意幫你把公司奪回來。」
他說到這兒就沒繼續說下去了,只是定定看著江明川,似乎在等江明川的回答。
江明川對上他的視線,一副考慮的樣子,其實心裡早就被自制的彈幕刷了屏。
媽的,好不要臉,想要自己當董事長就直說,還他媽一副為了我好的樣子,真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然後,江明川從兜里把手機給掏了出來,低頭摁了幾個數字,眼皮都沒抬:「秦叔叔,您等一下,我給卓朗打個電話。」
秦宗傑先是一愣,緊接著狠狠一拍桌子站起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啊,」江明川往後一靠,翹著二郎腿,笑得格外好看,「我啊,就一句話。」
他頓了頓,看夠了秦宗傑的臉色,這才繼續:「誰養我誰就是我爸爸。如果卓朗他願意,我寧願跟他合作。誰叫……人家長得好看呢?」
秦宗傑一下子被他氣得不行,卻還是強忍住沒發作:「小川,我希望你好好想想,誰才是真的為了你好。」
說完,秦宗傑就摔門走了。
江明川輕笑了一聲,他哪兒有什麼卓朗的電話呢,看來秦宗傑也沒那麼聰明。
「少爺,您真的打算……」吳叔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他對卓朗印象並不太好,畢竟那是搶了江家家產的人。
「否則呢?」江明川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江自誠的錢都在他手裡握著,日子還是得過啊。」
是該回去抱抱金主的大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