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橫渡大洋，站在嶧城市的機場，江明川卻覺得自己生活了十七年的城市無比陌生。接機口站滿了借機的人們，這個時候正是出國旅遊回來的學生返程高峰，每個家庭好像都圓圓滿滿的。

　　江明川拖著拉桿箱走出航站樓，迎接他的就是平地而起的大風，他揉了揉眼睛。

　　嗨，只是風沙迷眼而已。

　　「去……江氏集團。」抬手攔了輛出租車，江明川坐在副駕駛，開口之前猶豫了一下。真是不確定，他家的公司還姓江嗎？

　　「小伙子在江氏集團上班啊，」出租車司機一聽他說江氏集團，神色里那個羨慕勁兒，「聽說最近江氏集團換了新的董事長，還挺年輕哩！真是比不得你們年輕人了。」

　　「沒，」江明川笑了笑，大概是司機的鄉音太熟悉，讓他剛下飛機時那種沈重的心情消散無余，「去找個親戚。」

　　心情好了之後，江明川也是個能侃的，跟司機一路天南聊到海北，到了江氏集團門口，司機還給他抹了車費的零頭。

　　一進門兒，江明川基本就吸引了在場人所有的目光。也不是說江明川長的多好看，講道理，江明川容貌不算太出眾，頂多算是個清秀，可能擱在高中這樣男生還不會捯飭導致的顏值慘不忍睹的地方，還能算是個小男神。擱社會上，那就一般多了。

　　主要是，就江明川這麼明目張膽拖著拉桿箱進來，保安沒把他給直接轟出去就不錯。

　　不過也還是有認識他的人，湊在一團竊竊私語。江明川都不用聽她們說點啥，左不過是那點兒東西，覺得他家產被搶了是個落魄少爺，可以看個熱鬧。

　　他直接走到前台：「卓朗在嗎。」

　　前台的女人還是之前他爸在的時候的員工，看見江明川之後，習慣性地擺出一副恭敬的姿態，等她突然反應過來之後，就連個眼神也不給江明川了：「在，不過董事長現在在開會，沒空，你先那邊兒等會吧。」

　　真是他媽拜高踩低的東西，江明川也沒想跟她較勁，拖著自己的箱子直接往電梯走。

　　沒走兩步，就聽見那女的在後面喊保安，他實在是不耐煩，回頭跟她說了一句：「我想你應該忘了，我雖然不是董事長，卻還是江氏集團的董事，進不進去根本不用請示你。」

　　這下保安都不敢攔了，他們還真是忘了，這個落魄的小少爺身上還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決定集團命運的百分之十五。

　　江明川輕車熟路地摸到董事長辦公室，推開門，果然卓朗沒在。他乾脆就霸佔了卓朗的辦公椅，往里舒舒服服一窩。這會兒一下飛機直接趕過來的後遺症就出來了，辦公室里空調開的溫度正好，實在是舒服，一舒服江明川就開始犯困。

　　等卓朗開完會回來，看到的就是蜷在自己辦公椅上睡覺的小孩兒。

　　大概是沒想到這麼快就見面，卓朗也是一愣。他不經意間放輕了腳步，走到江明川身邊，把自己西裝外套脫了下來，蓋在江明川身上。然後才把桌子上的文件拿了幾份坐到一邊的沙發，其實也不知道卓朗到底看沒看進去，總之有一會兒沒一會兒的，他總要抬眼掃一眼江明川。

　　一年了，小孩兒長大了。

　　江明川睡了兩個多小時，醒過來之後都想不起來自己在哪兒，只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舒服，哼哼唧唧地睜開眼，滿臉茫然。

　　還沒清醒過來呢就看見那邊坐在沙發上的卓朗。

　　好像比印象中的樣子更成熟了，江明川盯著他發呆，那剪裁合體的西裝褲襯的卓朗雙腿更加修長有型，一塵不染的白襯衫，認真工作的側臉。

　　也許是眼中水霧未散，江明川覺得卓朗像被打了一層柔光的效果一樣，如夢似幻。

　　「醒了？」卓朗合上手中的黑色文件夾，抬眼掃了他一眼。

　　「啊……？啊，醒了。」江明川清晰地聽到了自己咽口水的聲音，這也太犯規了。

　　江明川手忙腳亂地站起來，下意識用手一撈接住從身上滑下去的衣服，這才看清是卓朗的外套。

　　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後把手裡衣服的褶皺給撣平了遞給卓朗。

　　「說吧，什麼事。」卓朗接過衣服搭在沙發的扶手上。

　　「咳……那個什麼，」江明川本來覺得自己之前還理直氣壯的，結果這會兒一站到卓朗面前，竟然不知道怎麼開口了，「我錢不都在你手裡嗎那個要不然你……」

　　江明川咬咬牙，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把接下來的話給說出來了，深色無辜得很，「你養我吧。」

　　詭異地安靜了一會兒，江明川都覺得自己被卓朗那個眼神看得渾身發毛，卓朗才收回視線，說了句：「可以。」

　　他又掏出手機發了個短信，繼續問：「我讓司機送你回去，你住哪兒。」

　　「我不想回江家了，能住你那兒嗎。」

　　這樣以後還能天天看美男，啊？什麼，我什麼都沒說。

　　江明川低下頭，生怕卓朗發現自己現在已經憋不住笑了。

　　卓朗「嗯」了一聲。

　　沒一會兒卓朗的司機就來了，送走了江明川，卓朗一個人坐在偌大的辦公室里。

　　他從辦公桌的左手邊拉開抽屜，取出一個樸素的筆記本，翻開，一頁一頁都是卓朗每一天的計劃。他直接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的字很少，卻明顯是一些長期的計劃。

　　自然，拿到江氏集團也在計劃之內，卓朗的目光停在他曾寫下的最後一行。

　　包養江明川。

　　他拿起鋼筆，在上面划了一道橫線。

　　這跟說好的不大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