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新電影試鏡

　簡玥沒來得及嘗試更多，黃鸝回來了，她只好作罷。

　黃鸝似乎也發現了臭臭的不對勁，在喂食它魚乾未果後有些擔憂地說：「玥姐，臭臭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我看它沒什麼精神的樣子。」

　簡玥說：「可能是太累了吧，等明天應該就好了。」

　話雖這麼說，簡玥卻對自己的話沒什麼信心，她心裡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臭臭的事對簡玥來說已經超過了能正常處理的範疇，即便心裡十分擔心，她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待。

　第二天簡玥有半天的假，也是早前跟趙智導演約好的面試時間，王欣早早來到影城，等簡玥拍完上午的戲，就給黃鸝放了假，親自開車送簡玥到跟人說好的面試地點。

　到了地方，簡玥和王欣先拿到了趙智導演助理拿來的劇本簡介和一段一會兒試鏡要用的戲。趙智的下一部戲是部現代犯罪片，裡頭的男女主戲份幾乎可以說是平風秋色。而看完簡介之後讓簡玥覺得驚喜的是，這部劇的女主，並不只是戲份比較多的花瓶角色，甚至可以說，這部劇的女主比男主更重要。女主是一個大學生，無意間被捲入一個案件，男主是刑警隊的一員，在調查案件的過程中，和女主一起解決麻煩，遭遇危險，漸漸日久生情。然而最後謎底揭開，一系列案件的幕後黑手竟然就是女主，為了替父親報仇，她策劃了所有的事件。

　這個故事節奏緊湊，劇情豐富，女主在復仇過程中愛上了男主，有過掙扎，有過徘徊，最終的選擇卻教人唏噓。這是個不太容易把握的人物，需要演員擁有高超的演技。

　簡玥很喜歡這個角色，但同時也擔心自己的能力不足，難免緊張。

　王欣看出簡玥的不自信，不停地安慰她，鼓勵她。她作為經紀人，對劇本是有一定研判能力的，這部犯罪片劇本很好，再加上拍的人可是趙智，最後成片如何，都不用多想。她很希望簡玥能拿下這個角色！

　簡玥看著試鏡片段，是最後的高.潮一幕，男主終於明白女主才是一切的幕後黑手，根據女主不知有意無意留下的線索找到她和她的最後復仇對象，在女主準備開槍殺掉對方時，男主作為一個刑警，只能忍痛扣下扳機，女主死在了他的懷裡，最後留給他的是一雙解脫的眼神。

　簡玥閉上眼，在腦中將這一段戲演習了一遍又一遍，忽然有些走神。

　今天，距離跟她媽媽的約定結束，還有三天，時間已經來不及了。所以，這幾天王欣往她面前遞送讓她最後確認的劇本通告，她都暫且壓了下來。趙導這個，之前就已經應下了，不來不好，而來了看到劇本之後，她就捨不得放開這部電影了。她想拿下這個角色，她想，只要去懇求她媽媽，應該能讓她拍完這部電影。

　一刻鐘後，簡玥準備完畢，帶著王欣滿懷殷切期望的鼓勵，一個人去面對趙智導演的考驗。

　房間裡除了趙智，還有一個副導演，簡玥到了之後，先恭恭敬敬地跟二人打了聲招呼，簡單地自我介紹了一番，倒是沒有提及言疏。趙智亦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示意簡玥可以開始了。

　簡玥微微吐出口氣，右手抬起做了個槍的手勢，指向右側方，人微微側身，望著趙智。

　她輕輕一笑，宛如煙花寂滅：「還是被你找到了這裡。」

　接下來是男主的話，趙智並沒有幫簡玥配戲的意思，好在簡玥早就做好了準備，心裡默默地補全男主的話：「你快放下槍，還不算太晚，我知道你其實並不想這麼做的！」

　簡玥淡淡地說：「自從我父親死在他們手中，自從我得知真相的那天起，我沒有一天不想這麼做。我做到了，現在就差最後一個，只要殺了他，我父親在天之靈就可以瞑目了。」

　「那你呢？你就從來沒有考慮過你自己嗎？對不起，我沒有及時聽到你的吶喊，明明你曾經隱晦地說了那麼多次，『阻止我，快來阻止我』，我卻那麼愚蠢，始終沒有發現。對不起！可你不要放棄，快住手！我會替你求情的，你不要再錯下去了！」

　簡玥定定地望著前方，大睜的雙眼中浸潤濕意，她笑了：「你倒是把我想得挺好。怎麼，你就愛我愛得那麼深，甚至背叛你身上的那層綠皮？沒想到我的魅力那麼大啊。可惜，你看錯我了，我接近你，不過是為了得到警方的情報罷了。我從來都沒有愛過你，你一直都只是我的棋子而已，一顆雖然挺好用，卻也無關緊要的棋子。」

　她看向自己的右側方，淺淺一笑：「那麼，一切都結束了。」

　女主開了一槍，打在了人質身前，在準備扣下第二槍時，被別無選擇的男主打中。她躺在男主懷裡時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他，直到最後。劇本有所保留，究竟之前引男主到這裡的線索是不是女主故意留下的，她有沒有真正愛過男主，打人質的第一槍究竟是不是故意打偏的，都沒有明說，需要演員自己理解，也留給觀眾無數的解讀可能。

　簡玥將之理解成女主都是故意的，她為父復仇，自己一直很痛苦，希望有人來阻止她，她策劃縝密，卻有意無意地洩露一些線索給男主，最後，她故意那麼說，那麼做，就是為了讓男主殺了她，而直到最後，她也沒承認自己對男主的愛，她不希望男主因此而痛苦，寧願他相信這一切都是她的設計，她利用了他，希望他能忘了她，繼續走下去。

　人物複雜，就需要演員的理解和演技都能跟上，簡玥竭盡全力做到了她能做到的最好。

　結束後，簡玥又禮貌地對二人鞠了一躬。

　趙智說：「你可以先去休息了，等我們幾分鐘。」

　「好的，趙導。」簡玥點點頭，轉身走出去。

　王欣見簡玥臉色似乎不太好，眼眶還泛著紅，心裡就是咯噔一下：「怎麼，沒過？」

　簡玥連忙笑了笑：「不是，趙導他們正在商量，讓我等幾分鐘。我就是入戲了還沒出來。」她說著揉了揉臉頰，撒嬌似的說，「王姐，這個角色好難演啊，我感覺都要虛脫了。」

　聽了簡玥的話，王欣總算鬆了口氣，她對這個角色可是很看重的，聞言說：「越難越有發揮的餘地。我跟你說，你要是演這個角色，等明年電影上映，後年年初的金人獎影后，說不定都有戲！」

　見王欣很亢奮，簡玥也沒潑她冷水，暢想一下美好的未來又不犯法的嘛……

　另一邊，趙智正在皺眉思考。

　副導笑道：「趙導，言老師的眼光還是可以的，他推薦來的這個演員不錯，倒不完全是徇私。」

　趙智沒有回答，翻出剛才拍下來的試鏡片段，再看了一遍，沉默不語。

　副導說：「就是演技還有些生澀，這角色對她來說太難把握。」

　趙智終於開口：「她對角色的理解，很得我心，至於她的演技……」

　趙智打開手機，翻出一個視頻片段給副導看，那竟是簡玥正在拍攝的《亂世情》的未處理片段。短短一分鐘的視頻放完之後，趙智又打開第二個，依然是簡玥的，依然只有一分鐘。

　副導驚訝地說：「她進步可真快，一部戲裡能有這種進步，這個演員很有潛力啊。」

　趙智點點頭：「而且，言疏跟我說，這兩次拍攝間隔時間只有一星期。」

　「一星期？」副導驚呼，「這……」

　趙智說：「簡玥不是科班出身，一開始沒人指導，能拍成那樣就很好了，現在她在拍李鑫一的劇，有李鑫一指導，幾個月之後，她的進步恐怕能讓人驚豔。」

　副導贊同道：「我們下半年快年底了才會開拍，現在她就有這樣的理解和演技，保持這樣的進步速度，到時候她完全能駕馭這個角色。」

　趙智忽然笑了笑：「而且，這可是言疏第一次傳出緋聞，我一度還以為他是個同性戀呢，況且跟我合作這麼多年，這還是他第一次來跟我討人情，這個角色無論如何我都得給言疏的小女朋友留著啊。」

　副導哈哈大笑：「對對，回頭得讓言老師請客！」

　十分鐘後，趙智將簡玥和王欣都叫了進去，也不廢話，開門見山道：「我個人對簡玥出演這個角色很有信心，不出意外的話，我希望她能出演女主角。」

　聞言簡玥和王欣臉上紛紛露出笑容，雖然趙智導演話沒有說滿，可是能得到他的認可，以他在圈子裡的名聲和地位，又有多少人能給他個「意外」？可以說，簡玥這個角色已經穩拿了！

　圈子裡考慮到風險，有時候要等到演員進組當天才會簽合同，但趙智一向不吃那一套，定下演員的時候就把合同給簽了，合同中對於雙方的違約責任都說得很詳細，在演員的義務方面，甚至還包括不能出現吸毒等醜聞的條款，每一個條款都規定了巨額違約賠償，可謂事無鉅細。

　因為合同還要法務過問，再加上簡玥的經紀公司還要為某些條款商量扯皮，因此合同沒那麼快簽，不過到時候簽合同就不需要簡玥在場了，她可以專心繼續她的電視劇拍攝。

　臨走前，簡玥有些不好意思地問趙智：「趙導，今天我來試鏡的消息能不能公佈出去？」

　趙智原先試鏡時一直都沒什麼表情，這會兒確定簡玥演女主之後，他臉上就多了笑，聲音和藹不少：「當然可以啊。甚至這個結果你也可以公佈出去，我們這邊沒有關係。」

　「多謝，我不會給趙導你們添麻煩的。」簡玥連忙笑道。

　回去的路上，簡玥立刻發了條微博。

　簡玥v：今天參加了趙智導演的新電影女主試鏡，很開心能得到趙導的認可，希望將來能合作愉快。[笑臉][笑臉][笑臉]

　簡玥這條微博一出現，下面就亂糟糟地出現很多評論。

　「什麼情況，我是穿越時空了嗎？之前不是說已經確定她會出演趙導新片，怎麼現在才試鏡？」

　「呵呵，說什麼沒有潛規則，要不是跟言疏勾搭上了，趙導新電影的女主輪得到你當嗎？」

　「恭喜簡老師賀喜簡老師！到時候又能恩恩愛愛地跟言老師一起拍戲啦！求狗糧噎死我，我不怕死謝謝！」

　「這是炒冷飯啊，果然是炒作婊，無時無刻不在想著炒作！」

　「等一下，也就是說，之前那個所謂的潛規則拿下女主角的爆料其實一個都沒有說對咯？那時候根本還沒拿下，簡老師跟言老師之間也根本不是所謂的潛規則關係？我有點暈了，有沒有人能給我解釋一下？」

　「哈哈哈我等吃瓜群眾只要嗑瓜子看戲就好，什麼潛規則上位統統不管，好看就行！」

　「舔舔舔，我玥我疏美如畫，求更多同框照，我的鈦合金狗眼早已經飢渴難耐，儘管來傷害我吧，虐待我吧！」

　「……」

　簡玥正看著微博評論，看著自己的粉絲數飛快上漲，卻聽王欣突然說：「簡玥，我之前覺得你好像對於紅很急切……我勸過你，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個是可以宣傳，而且必須要大書特書，但你這樣對這個太在意，我覺得不太好。你是演員，還是專注於你專業技能的提高要緊，別把精力分散到其他地方，這些輔助的事有公司出面幫你出謀劃策。」

　簡玥明白王欣的擔心，猶豫片刻後說：「王姐，有件事我想跟你說一下。我家裡人不同意我繼續在娛樂圈，我可能不得不退出。」

　王欣這還是第一次聽到簡玥提起家裡人，她之前也沒問，畢竟簡玥早已經是成年人，不需要監護人的同意。

　王欣皺眉說：「你家裡人為什麼不同意？之前不是什麼都沒說嗎？你之前吃了不少苦，現在好不容易才苦盡甘來，眼看著事業蒸蒸日上，你家裡人怎麼偏偏就在這時候讓你退出？你跟我們公司簽的合約可還沒到期呢，就這麼退出，你知道要付多少違約金嗎？」

　簡玥說：「對不起王姐，我會繼續勸勸我家人的，我就想先跟你打聲招呼。即便退出娛樂圈，現在拍的，還有趙導的電影我都會好好演的。」

　王欣沉吟片刻說：「如果公司知道你這邊隨時可能會退出，很可能會找公司別的演員代替你在趙導電影裡的角色。」

　簡玥一怔，點點頭表示理解。畢竟對於公司來說，利益至上，一個演完一部劇就撤的演員，就算她能再紅，對公司也沒有什麼好處，為長遠考慮，當然是換另一個跟公司簽了長約的演員上比較好啊。不過，趙導這部劇並不是用公司的資源為她接的，而是走的言疏這邊關係，再加上趙導也不是什麼人都要，公司那邊想要換人過去，只怕不易。

　王欣頓了頓又說：「這事你先別跟別人說，連黃鸝也別透露。同時，你再勸勸你的家人，實在不行，我去幫你說。」她嘆了口氣，「你的前途是可預見的光鮮，這麼好的機遇要是就此放過，實在可惜。我也不瞞你，我希望你繼續留在娛樂圈，我也有私心。我當了這麼多年經紀人，手底下就沒出過一個大紅大紫的，眼看著你這有希望了，你卻說要退出，那我前面的努力可不就是打了水漂？」

　「是我沒處理好，對不起王姐。」簡玥誠懇道歉。

　王欣說：「行了，事情還沒定，就別總往壞處想。你好好勸勸，不急，不要跟家人鬧得太僵。」

　「好的，我會注意分寸的。」簡玥點點頭。

　王欣送簡玥回到影城時已到了晚飯時間，她把黃鸝也叫過來，請簡玥吃了一餐，算是對她今天表現的嘉獎。

　等王欣要走時，簡玥才想起跟言疏的事還沒有跟王欣通報，於是悄聲對兩人說：「有件事我忘說了，我跟言疏真在一起了。」

　王欣愣了愣，滿臉吃驚。而黃鸝倒是有些恍然，畢竟她是貼身跟著簡玥的，雖然這幾天簡玥跟言疏私下交流並不多，她也能看出些許端倪。

　「你還真是有本事啊！」王欣驚訝完之後讚歎道，「怪不得趙智導演對你這麼滿意，看來言老師在他面前說了你不少好話吧！」

　簡玥想起上回問言疏她試鏡時該注意什麼時他說的話，不滿地說：「王姐，明明就是我的演技好打動了趙導，怎麼能把功勞都歸功於言疏呢？」

　「行行行，是你演技好總行了吧！」王欣笑著，壓低聲音八卦地問，「話說簡玥，你究竟怎麼搞定言老師的？我們可是連近身都不行，你到底有什麼撩漢秘籍？」

　黃鸝也雙眼亮晶晶地看著簡玥，等著她傳授秘訣。

　面對兩雙八卦的眼睛，簡玥有點想逃：「……我魅力高不行嗎？是言疏主動說的，可不是我！」

　王欣斜眼看她：「之前一直追著人跑的不是你嗎？以言老師的性格，只怕是因為烈女怕纏郎，被你給纏怕了他才勉為其難答應你的吧？」

　簡玥覺得這是對自己魅力的極大侮辱，義正辭嚴地糾正她：「勉為其難答應下來的人可是我誒，不信你們去問他！」

　王欣切了一聲：「明知道我們不可能去問他，你說這種話有什麼意思？好吧好吧，就算是言老師主動的，行不行？」

　黃鸝在一旁抿嘴笑。

　簡玥聽出王欣話裡的敷衍，感覺自己要被氣壞了，但她太清楚再解釋她們也不會相信她的，只好閉嘴不再浪費口舌。網上的評論基本也偏向王欣她們的想法，大多數人都認為是她主動勾搭言疏，才會被她得逞的。誰叫言疏看上去是個高冷禁慾系，而她就是妖豔賤貨型的呢？

　憑什麼她這種再正經不過的正經人就要被說成是妖豔賤貨啊，氣死人了！

　簡玥回到酒店房間，第一時間去看了臭臭。

　臭臭的精神看上去比昨天好了一些，但如同昨天一樣，簡玥的問話全都石沉大海，沒有得到臭臭的任何回應。

　簡玥實在找不到人商量，只能把這事說給另一個知情者言疏聽，希望他能有一些建設性的意見。

　簡玥通過短信跟言疏說明了情況，言疏回她：它或許穿到某個人身上去了。

　簡玥雖然也想到過這種可能，但她更怕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好，此刻聽言疏也這麼說，心裡總算一定。

　一方面，臭臭的消失意味著它可能已經完全消散。她跟臭臭在一起也有好幾個月了，她習慣了臭臭的陪伴，不希望它消失。這個外星人雖然脾氣不算太好，可總體上來說很質樸，很可愛，她不想它出事。另一方面，她時不時上身的能力唯有它能收回，它要是消失了，她可怎麼辦？真要帶著這能力到死麼……

　如果言疏所言成真，那麼臭臭能穿的人，很可能就是那天在和平廣場上的所有人。其他人都有誰簡玥不知道，可至少目前她穿過的人，她基本上都清楚，她想一個個找過去，以弄清楚臭臭是不是在他們身上。

　簡玥把自己的想法跟言疏說了，言疏回她：這事不急，慢慢來。

　簡玥也知道這事急不得，便接受了言疏的建議。

　目前最麻煩的，自然還是簡玥跟她媽媽的約定，這個除了她和她媽媽之外，沒有人知道的約定。

　因為簡玥特意在微博上放出自己被趙智導演選中的消息狠狠炒作一把，這幾天她的粉絲增長又引來一個小高峰，然而，最後所剩的時間還是太少，到了約定時間的這天早上，簡玥的粉絲數堪堪二百六十四萬，距離五百萬的目標，還太遠太遠。

　七月四日早上七點零八分，簡玥剛準備出門，手機突然接到了一條短信，她似有所覺，盯著手機看了半晌，才點開屏幕，進入短信界面。

　短信來自她的媽媽，短信內容只有短短的幾個字而已：時間到了，簡玥。

　簡玥瞳孔一縮。

　時間到了，她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