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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犬總是要自殺[快穿]》第26章
第26章

  如尉檀說過的那樣,七煞鎖魂陣是靠怨氣發動的,有著一個極為血腥的原型。

  實際上,它也算是以毒攻毒:以陣形為釜,以怨氣為水,釜為陽,水為陰。用陽氣將那些怨氣「煮沸」,從而把鎖在陣中的惡煞滅除。

  但這麼一「煮」,就不曉得會煮出一些什麼東西來。好像一鍋沸騰的湯,原本那些經年沉積於地下的殘渣剩滓,也都隨著滾水翻了上來。道行淺的直接魂飛魄散,道行深的則有可能留存下來,並且積怨更重。

  正是借助了閣地界那些聚集了二百年的怨氣,七煞才得以快速被滅除。但與此同時,卻也有一個惡鬼被「煮」了出來。

  七煞被破之時,那個惡鬼便被放了出來,之後便一直尾隨著蘇。只因蘇隨身的佩劍煞氣重,又有一隻獬廌在側,那惡鬼不敢動作。

  吹燈禪師的曾祖,當年曾是閣的一個小沙彌。因為親眼見到惡鬼作祟,嚇得沒命似地逃了出去,一直跑到了蘭麝州安居下來。後來他還了俗娶妻生子,然而心魔始終難除,便把那鬼的模樣畫出來,用火焚燒。

  吹燈禪師幼時偶然見了其中一幅畫,嚇了個半死,從此牢牢記住了那鬼的模樣。

  講述完了往事,吹燈禪師放下香茗,撚鬚歎道:「想不到六十年後,老衲竟然親眼見到了那惡鬼,也是命中該有這段孽緣。」

  一個年輕的茶房聽了,懦懦問道:「長老,我有一事不明。閣地界之所以聚積了那麼多怨鬼,都是因為二百年前的戰亂。那獬廌既然是擊邪神獸,為何二百年前不吞掉那些作亂的歹人,解救天下蒼生?」

  吹燈禪師沉吟一下,「不能責備那獬廌。古人有詠史詩云:『昂藏獬廌獸,出自太平年。亂代乃潛伏,縱人為禍患。』獬廌雖為神獸,也只能順應天時,盛世行,亂世藏。」

  「可……他不應該替天行道麼?」

  「你雖不讀佛經,但應該讀過儒經。」老禪師又端起了茶盞,用盞蓋輕刮水面浮沫,「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天且不顧人間善惡,何況神獸。那獬廌並沒有義務為人間除惡。人間的孽緣,還須由人來了結。」

  老禪師的目光凝聚起來,「趁那孽障還未作惡,想辦法超度了它才好。否則,不但獨孤公子性命不保,只怕這座寺廟都有大劫。」

  命令層層傳遞下去,不多時,整座寺院裡香燭熒熒,梵唄聲聲,僧侶們開始準備法事。

  那廂的客堂,蘇還被困在房間裡。

  他突然感覺,自己的身體微微有異。解開衣襟一看,只見一道微微凸起的瘀痕,從丹田處慢慢爬了上來,像一條蛇,又像一條暴起的筋脈,只是顏色烏青泛黑。

  他認得這道瘀痕——與七煞交戰的那一夜,它曾經出現在尉檀身上,部位完全相同。這是有邪祟之氣侵入體內,吞噬元氣元精。

  背後那個聲音又斷斷續續響起來:「簌……簌……」

  它每發出一次這樣的聲音,那道痕跡就往上延伸一段。就彷彿那個鬼魅正在以人體的任督二脈為吸管,將丹田之氣從頭頂百會穴吸出。

  蘇頓感噁心,啪地抽出腰間的檀木折扇,反手從肋下向身後橫掃。檀木是辟邪之物,那枚白玉扇墜也篆有祛邪籀文,雖然並非什麼厲害的法器,但聊勝於無。

  身後那道虛影無聲無息向後一縱,那「簌簌」之聲卻連綿不斷。

  蘇轉了個身,地面上的影子也隨之轉動,彷彿浮空長在了他的身上。

  不過,除了持續弄出那噁心的聲音吸取陽氣之外,這個鬼影沒有做出其它肉眼可見的動作。或許是床頭那盞燭台有某種震懾之力,又或許是蘇自身帶有煞氣,它似乎有所忌憚,並未過於放肆。但它顯然也並不著急,慢悠悠與對方耗著時間。這樣僵持下去,敗下陣來的一定是蘇。

  蘇雖有武功,卻對捉鬼一竅不通。更何況連住持都懼怕這鬼三分,他更是無可奈何。

  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眼前浮出一個人影。蘇沒被背後那鬼嚇著,倒差點被這個人影嚇死。定睛一看,卻是前日馬車裡夢謁的那個神仙。

  神仙的裝扮仍與當時一模一樣,非僧非道不倫不類,懸浮在半空含笑凝睇:「嗚呼!看來你今夜是撐不過去了。要不要我變個海綿寶寶,來安撫你瀕臨崩潰的心靈?」

  「這位大仙,我們能好好說話麼?」遇到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蘇有點失去耐心,「老實說,我受不了這種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畫風了。」

  神仙又拈出一朵桃花,露出一臉神秘的微笑:「一切言語,皆是妄語。世間之事,不可明說,也不可不說,所以只好胡說。」

  蘇歎口氣,「這位大仙,你看,我就快要死了。打機鋒這種事,可以等到以後空閒的時候再做,你現在先救我一命如何?」

  「我沒法幫你渡劫,你只能自渡。」神仙收了笑容,神態莊重,「不過你要記住一句話:真正重要的不是一個人說了什麼,而是他沒有說什麼。」

  語畢,這位來路不明作用不明的大仙忽地不見了,與他出現的時候同樣突兀。

  外面忽然有人咿咿呀呀低聲輕唱,隔著碧紗窗飄入幾句唱詞:「丹青風影落燈花……睡掩紗窗去夢他……」

  蘇知道這支曲子,是《牡丹亭還魂記》裡《幽媾》這一出。書生柳夢梅拾得杜麗娘的畫像,掛在書房供養,引得杜麗娘的幽魂深夜到訪,與他纏綿一宿。

  可這種時候,誰會跑到這裡來唱戲?還偏偏要唱這麼一出鬼氣森森的幽媾,增加現場氣氛麼?

  然而驀一轉念,蘇心中突突一顫,開始回想這場遊戲的任務規則:每一個世界裡,他自己要逃脫死亡的命運,還要阻止尉檀自殺。

  細究之下,這個規則有一個自相矛盾的地方:

  如果蘇沒死,自然就用不著阻止尉檀自殺;

  如果蘇死了,就會變成一個失去行動能力的鬼魂,沒辦法阻止尉檀自殺。

  這樣理解的話,這個規則其實是說不通的。

  除非,是他理解錯了。

  蘇手裡的檀木扇慢慢在掌心敲了一敲。窗外,那細細的唱腔忽地抬高了一些:「你看斗兒斜,花兒亞,如此夜深花睡罷!」

  幽媾,還魂。這是不是來自作者的暗示?

  若他想得沒錯,他死之後,這裡的一切還並不會就此結束。他還將會以靈魂的形式繼續存在於當前世界,並且有某種方法可以令他「還魂」。

  只有當尉檀也死了的時候,當前世界才會關閉,重啟進程,去到下一個世界。

  只有這樣,那個任務規則才是說得通的。

  但尉檀一定不知道這一點,所以作者才嚴禁蘇對尉檀洩露信息,甚至還百般阻撓他們交流。

  假如真的是這樣……

  蘇的目光瞥向窗戶,外面還是荒山野嶺鬼唱歌的淒涼景象,沒有出路。

  若想要在自己的陽氣被吸光之前離開這裡,或許,就只有一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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