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人的容貌在照片上,視頻上看和看真人還真不一樣。令狐己早就認識李永霖,但以前對李永霖從來沒有這種強烈的熟悉感。雖然李永霖已經奔六十歲了,但是年輕時英俊的輪廓依稀可見。令狐己的目光又比常人敏銳,他甚至注意到李永霖的耳廓形狀——和李諭幾乎一模一樣。
即便是令狐己這樣穩重的人,在注意到這些相似的細節時,還是無法控制地起了雞皮疙瘩——他正在設想李永霖是李諭的生父,那個故事中的負心漢。
令狐己和李永霖不算熟,不過他的一個叔叔和李永霖來往較多,兩個人也有生意上的來往。這個叔叔對李永霖的評價不錯,誇過李永霖這個人有雅量,做事也爽快。
令狐己憑著和李永霖有限的幾次接觸來說,對李的印象也並不壞。因為李永霖比較沉穩大方,雖然起家晚,但並沒有那種暴發戶的氣質。
但李永霖是如何起家的,在商界並不是什麼秘密。李永霖原本在大學工作,後來離開學校去經商,他自己有技術,又有頭腦,又生得一表人才,才剛開始做生意,就吸引了一個年輕姑娘,這個年輕姑娘的父親是個富甲一方的風雲人物,正因家中族中的子侄都不成器發愁。李永霖正好送上門來。
從此李永霖就做了上門女婿,接手了岳父的生意。事實證明,他的岳父沒有看錯,他確實聰明,早早就用自己掌握的技術優勢轉型,將家族企業發展壯大。這麼多年下來,他早就將妻族的產業牢牢掌握在手中。
李永霖是如此發家的,大家都知道,早年也許有人嘲過兩句。但如今早就沒有人拿這個嘲李永霖了。畢竟接手之後還能擴大規模,經歷了這麼多年風風雨雨還屹立不倒,確實是有真本事。令狐己記得自己看過幾篇李永霖的雜誌訪談,上面對李永霖做上門女婿的事情毫不避諱,甚至大喇喇用「英雄莫問出處」來讚美。
但是李永霖在和現任妻子結婚之前離過婚,卻是很少有人知道的事情。令狐己仔細回憶才想起以前好像聽人提起過。但在李永霖發家的故事裡,這個已經離婚的前妻完全不是重點。她好像就是一個遙遠而模糊的人物,在李永霖的青春歲月裡並沒有留下太重要的痕跡。她被人忽略了,最想忽略她的人大概就是李永霖。
令狐己換了杯酒,穩了穩心神,微笑著上去與李永霖打招呼(套話)。
也許他猜錯了,但客套兩句並不會讓人起疑。
令狐己先代自己的叔叔向李永霖問了好。李永霖立刻笑了,也問令狐己的叔叔好,還說下次有空要和他叔叔一起出海海釣,問令狐己去不去。
令狐己又問李永霖這次會在這裡呆幾天,本地有沒有親朋,若是有的話,一起約出來聚聚,他的叔叔也老說要聚的。
李永霖微笑著打太極:「我在這裡呆不了兩天,今晚就要走。」
令狐己隨意說:「您昨晚來的?」
李永霖頓了一下,把話帶了過去:「就呆這麼一天,要是能我還真想多呆幾天。」
他們客套一番。李永霖又提了一嘴自己的兒子白昕,要令狐己多關照他。
令狐己聽到李永霖提白昕,心中一動,又想起一見事情,但他臉上仍是微笑著應承了。
兩個人都是各懷心思。
李永霖當然不知道令狐己的狐狸肚子裡在想什麼。他算得在全,也算不到李諭和令狐己已經有一腿了。
李永霖已經很久沒有回這個城市了,這麼多年來,他一直有意無意地避免回到這裡。這次他一聲招呼不打突然出現在曾秀琴面前,就是要讓曾秀琴措手不及。
果然曾秀琴震驚之下就開門讓他進去說話了。
曾秀琴這麼多年也老了。當初他和曾秀琴結婚的時候,是真的兩情相悅。認識的人都說他們郎才女貌,金童玉女一般。但金童玉女結了婚,過的也是柴米油鹽的生活。
他辭職下海的初衷,原本是想讓曾秀琴母子過上更好的生活。不久之後,他才知道一個事實,他高估了愛情,低估了誘惑。
他與曾秀琴離婚的時候,曾家人大鬧一通。這不僅沒使他回心轉意,反而堅定了他離婚的決心。
他與曾秀琴的關係從此徹底決裂。那時候李諭還小,才八九歲,但該懂的事已經全懂了。
所以他失去了妻子,也失去了兒子。他是要去做上門女婿的,當然不能帶著前妻生的孩子。
他還記得他最後一次見李諭。他藉口回家拿點東西,其實除了一些書哪有什麼東西可收拾,他是淨身出戶,什麼都不要了。他就是回去看李諭的。
李諭正坐在寫字檯邊寫作業。那張老寫字檯還是結婚的時候他和曾秀琴一起挑的。本來他們計劃著這年年底買了新房,就把傢俱全換了。沒想到新房還沒買,他們就要離婚了。
他坐過去,檢查李諭的作業。李諭仍專心致志地一筆一劃地寫著,好像完全沒注意到旁邊坐著個人。
李永霖記得當時他把檢查完的作業放在李諭手邊,表揚了他一句:「好,一道做錯的都沒有。」
李諭仍不出聲。李永霖沒有辦法,只能起身。他是一邊離婚一邊準備結婚,事情太多。他摸了摸李諭的頭,說:「爸爸走了,你沒有什麼話要和爸爸說嗎?」
李諭終於抬起了頭,李永霖永生難忘那個眼神。那個受傷小狼一般的眼神,既憂愁又兇狠。李永霖甚至在想,不愧是他的兒子。
李諭說:「我沒有爸爸。」
這就是父子之間的最後一句話。二十多年過去了,李永霖再次與李諭面對面,他說:「你不叫我?」
李諭一臉莫名驚詫,說:「我叫你什麼?」
彷彿這二十多年的時間絲毫沒有動搖他的決心。
李永霖從曾秀琴家離開後就思索了一路。他知道有得必有失,對他來說做人和做生意一樣,都是一個取捨的過程。
面對如今的曾秀琴和李諭,他真感覺棘手了。
李永霖需要靜靜,令狐己也需要安靜地拼湊這塊拼圖。
令狐己現在是有了一個假設,根據這個假設來倒推。他現在假設李永霖,就是李諭的生父。那麼,至少相貌上有相似之處,年齡上也對得上。
李永霖和現任妻子生的兒子叫白昕,二十歲出頭。那就應該是李永霖在和曾老師離婚之後,才結婚生下的孩子。所以難怪白昕在李永霖年近四十的時候才出生。
令狐己離開酒會,立刻給他的叔叔打了個電話。
「三叔,你知道李永霖不少事吧?」
他直奔主題:「李永霖去白家前,是不是離過婚?」
他三叔想也沒想,說:「是啊。」
令狐己問:「大概什麼時候離婚的?」
這次那邊想了想,說:「這久了。你想白昕都那麼大了。應該至少有二十年了。」
令狐己又問:「你知道他前妻是什麼人嗎?」
「不知道。好像就是個普通人吧,沒怎麼聽他提過……哦!不過有一次他喝醉了酒,好像說和前妻還有個兒子,還挺大了。」
令狐己沒了聲音。那邊問:「怎麼了?突然想起來問這些?」
令狐己說:「我問這些你別告訴李永霖。我有用。」
他三叔人還不錯,就是有些脫線。令狐己只好騙他:「反正我有用。用好了說不定能保證你大賺一筆。所以你一定得保密,尤其不能讓李永霖知道。」
令狐己這邊只想靜靜地拼拼圖,李諭這邊還在被何樊審問著。
何樊已經哭天喊地完了,陷入了一種不太好描述的狀態。一方面,他想驚呼「這可是令狐己啊!」,一方面,他更無力了。他已經沒法和李諭溝通了,李諭已經完全脫韁了。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何樊問。
李諭終於能老實配合回答了:「快一年了吧……」如果他們的這種「在一起」能算在一起的話。
何樊算了算時間:「所以你還在拍青山不許人老的時候,就和令狐己在一起了?」
李諭點點頭。
「去我們去旅遊的時候也是?」
李諭點點頭。
「你休假的時候,都是和令狐己出去了?還有在劇組裡有休息的時候,都是和令狐己?」何樊立刻全部都想起來了,他雖然一直隱約意識到李諭有了新戀人,但他怎麼也猜不到那是令狐己。
「還有還有……那狗也是和令狐己一起養的?」何樊追問。
李諭全部點頭。
公關姐姐噗的一笑:「你們還養狗了?」她對何樊說:「他不賴哦,這麼久搞這麼多事都沒被發現。他比狗仔厲害。」
何樊這才感覺呼吸順暢了些,他說:「令狐己厲害吧。」
他很懷疑狗仔真的什麼都沒拍到。
公關又問李諭:「除了狗,令狐己還給你買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