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小狼狗與病弱美人
殷承玨還沒睡著,因爲此時他覺得胸口有些發悶,突然地,整個宮殿的空氣仿佛變得能讓人窒息一般。
他伸手,想要掀開簾布,手卻沉重得完全舉不起來。
“來人……”殷承玨艱難地開口,卻發現自己此刻的聲音微弱得基本上聽不見。
“宿主大人,你怎麼了?”陷入熟睡狀態的007被猛然驚醒。
因爲是系統與宿主爲一體的緣故,它能夠感知得到殷承玨身上的痛苦,所以在殷承玨病發的時候,便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它看見殷承玨臉色蒼白得嚇人,忙化作實體飛了出來,銀色的光圈靠近他,慢慢地,無數銀色光點飛到殷承玨身邊,融進他的體內。
美好的祝福具有緩和痛苦的作用。
殷承玨臉色漸漸恢復過來。
“不是病情。”殷承玨道。
“什麼?”007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殷承玨平復下來,繼續道:“這個身體的病,發作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007了然:“一定是上個世界……”
說到這裏它突然停頓下來,宿主大人已經忘記上個世界所發生的事情了,它幹嘛要提起這件事?
“你是說那一次的毒,依然存留在身體裏面嗎?”
聽到他提起上次所中的毒,007乾巴巴地問了一句:“你都想起來了?”
殷承玨有些奇怪:“不是你跟我說的嗎?因爲上個世界的毒實在是太過強悍,即便我們離開了那裏,毒素依舊沒有從我體內清走,所以我這個身體才會一直這麼脆弱。只是沒想到,它不僅讓我變成這副樣子,而且現在看來……”
還有復發的可能。
“哎,對。我說過。”系統後知後覺。
宿主沒有想起來實在是太好了,記憶實在是太過沉重,若他還記得,長久下去,必定會因爲承受不住而徹底崩潰的。
“等多收集一些祝福值,毒素便能被完全清理了。”007樂觀地想道。
其實這個世界還是挺好的,沒有那麼多的負能量,大部分都是對於宿主的美好祝願。
只是,那位奇怪的皇後娘娘,不知爲何,“她”身上總是充斥著一種悲傷的絕望,就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拋棄了自己一般。
這種感覺,只有那人接近宿主的時候,才會有適當的緩解。
即便裝有擬人的程序,007依舊沒有辦法理解這種複雜的感情。
不過,它此時最關心的,還是自己的宿主。
007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要叫宮人們進來嗎?”
它知道宿主這個身體有多嬌弱,看上去弱不禁風的,就像是一位病美人。
若殷承玨此時能夠聽見它的內心話,一定會告訴它……
弱不禁風不是這麼用的,= =
然而殷承玨是注定聽不見007的心裏話的,他沉思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道:“不必了。現在也沒什麼事,不用鬧得人仰馬翻。”
007還是有些擔心。
殷承玨卻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它,道:“睡吧,明日還要早朝。”
007被它的笑容這麼一晃,哪兒還記得自己當時要堅持的事情是什麼,便安靜地躺在殷承玨身邊,時不時將祝福值傳送給他,以緩解殷承玨身上的難受狀態。
殷承玨就在這些銀色光點的溫暖下,漸漸進入夢鄉。
敖檠卻在半夜突然被噩夢驚醒。
他猛地坐了起來,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只覺得心裏空蕩蕩的,很難受。
就好像,在夢中失去了什麼一樣。
他皺眉想了想,卻幷不記得自己方才做了什麼夢。
唯一有印像的,便是那夢裏令人心悸的寂寥之感。
回想到這裏,敖檠下意識想要去握住那塊玉佩,想要通過它來得到溫度,仿佛只要握住它,自己便不再是孤獨的存在一般。
然而他往枕邊探去,卻什麼也沒摸到。
敖檠的眸子瞬間冷了下來。
他的玉佩……
那人送他的東西……
不見了。
綠翹在外間便聽到殿裏傳來巨大的動靜,她原本睡得便不沉,此時聽到聲響更是第一時間清醒過來。
她急急忙忙套上衣服,趕了過去。
“小公子可是做噩夢……”她的話戛然而止。
綠翹被敖檠此時的眼神嚇到,瞬間啞了聲。
微弱的燈光下,那人眸色幽深,眼神冰冷,看向她時候的那一雙眼睛,就像是淬了毒一般。
綠翹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道:“小公子……”
“玉佩。”敖檠突然說道。
“您說什麼?”綠翹不解道。
“玉佩在哪兒。”他一字一句地問道。
綠翹楞了一下,猛地反應過來,他所指的“玉佩”是什麼,連忙解釋道:“奴婢方才整理房間的時候,發現它掉在了地上,便幫您撿了起來,放在飾品盒裏面。”
“給我。”敖檠有些不耐煩了。
他只覺得面前這個人囉嗦得很,爲什麼不將玉佩還給他,還要解釋一大通,不覺得煩人嗎?
綠翹連忙走到梳妝檯前,打開裏面的一個盒子,將東西拿了出來。
還未等她遞過去,敖檠便已經一把搶了過來,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遍,發現玉佩沒有受損,才放下心來,緊緊地將它攥在手裏。
——次日,殷承玨在早朝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宣布自己已過繼養子的事情,幷爲其改名爲殷離卿。
大臣們雖說心思各異,心裏做的不知是何打算,但是明面上都恭祝聖上喜得皇子。
散朝後,殷承玨便帶著敖檠去見了太後。
太後老人家對於殷承玨選中的養子很是溫和,雖然不清楚這個孩子的本性,但是她相信自己兒子做出來的選擇。
她相信,自己的孩子做什麼都是對的。
太後招了招手,讓敖檠過去,一向少年老成的孩子,第一次湧上一種不知所措的感覺。
他感覺到眼前這人的手,溫暖地握住了自己。
太後將一隻玉鐲戴到他手上,笑道:“這是皇祖母送給你的禮物。”
敖檠見過這只玉鐲,因爲殷承玨手上也有這麼一隻,戴在左手上,翡翠材質的鐲子,襯得他的手更加地潔白如玉。
此時他覺得自己手上的鐲子有些發燙,就像是要將他整個人都燃燒起來一般。
太後忍不住微笑。
她轉頭看向在一旁偷樂的殷承玨,道:“殷殷,還不過來。”
“殷殷……”敖檠默默念到這兩個字,心裏突然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好像自己也曾這麼叫過一個人。
他抬頭看著殷承玨。
他的養父,名義上的父親。
小名便叫殷殷嗎?
真好聽。
殷承玨走到太後跟前,道了一句:“母後,兒子可是有好好吃藥的,您可不能再讓太醫給自己放黃連了,好苦。”
太後瞪了他一眼,笑駡道:“在你眼裏,母後叫你過來便只有吃藥這一回事嗎?”
殷承玨小聲地補充了一句:“那可不……”
太後挑了挑眉,皇帝陛下立馬改口:“不不不,兒子覺得您老人家找我過來肯定是有要事的。”
太後無可奈何地點了點他的鼻子,嘆道:“你個促狹鬼。”
隨後,便聽見太後用著他們幷不熟悉的語言,說了一句什麼。
殷承玨皺了皺眉。
敖檠曾經聽過這種方言,之前他見過一群人來京城交換物品,那些擁有這奇特相貌的異族人,便是說著這種話。
他看了看太後,發現她五官與京城裏的女子相似,帶著一絲柔和,但是仔細一看,卻又有著異族人獨特的風味。
太後家鄉,來自遙遠的他國嗎?
隨後,太後不知道說了句什麼,殷承玨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沉思片刻,爾後道:“母後放心,兒子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太後聞言,點了點頭:“殷殷做事,母後從來不會擔心。”
她眼中溢滿了笑意,那是一位母親對於孩子的最大信任:“去吧,母後相信你。”
殷承玨認真地點頭:“母後請放心。”
然後,他看向一旁出神的敖檠,笑道:“走吧,我們回宮。”
聽到“我們”二字,敖檠眼睛一亮,開心道:“好!”
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屬於孩童的天真。
不是“我和你”,而是,“我們”……
“恭送皇上。”“奴才/奴婢告退。”
殷承玨牽著敖檠的小手,往外面走去。
敖檠感受著身邊那人身上傳來的溫度,卻莫名地覺得他的手有些冷,下意識握緊了他。
殷承玨不禁回頭,問道:“怎麼?”
敖檠看著他,定了定神,問:“你小名叫殷殷?”
殷承玨楞了楞,然後伸出另外一隻手,狠狠地敲了敲他的頭,嚴肅道:“什麼‘殷殷’,你啊我的,要叫我父皇!”
父,父皇?
見這小孩呆呆地看向自己,顯然一時還沒反應過來身份上的轉換,殷承玨彎了彎眼睛,補充道:“叫父親也可以,唔,爹爹也行。”
兩人手牽著手一直往前走著。
殷承玨心想,什麼都不用做,就有這麼大一個孩子了。
唔,這次穿越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