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驗屍官與好奇皇帝
坐在圍墻上那人對著殷承玨招手, 手中拿著一枝與他如今拿的近乎一樣的山茶花。
這個人說的是,“又見面了。”
然而他卻沒有關於此人的任何印像。
殷承玨抬眸看過去,見到他那雙微亮的眼睛, 以及嘴邊止不住的笑意。
他低頭, 看了看手裏的東西。
突然記起來,自己是在何處見過他的了。
前不久,忽然出現在員外府中的那個奇怪的男人,不就是他眼前的這個人嗎?
他皺眉看著它, 此時握著的絨花變得有些燙手。
殷承玨道:“你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現, 就不怕我派人將你抓起來?”
那人聽到這話,眼睛卻更加亮了, 他笑嘻嘻地看著他,問道:“你是在擔心我嗎?”
殷承玨:……
什麼邏輯……
見殷承玨似乎不想再與他說話, 那人連忙道:“我可沒有做壞事!”
只不過,是想見你罷了。
他忽而從圍墻上直接跳了下來, 身姿敏捷, 輕鬆落地。
然後,便往殷承玨這邊走來。
見此人如此大膽, 林福上前, 欲斥退他, 卻被自家主子用眼神勸阻住。
他只得往後退下。
“我叫敖檠,你叫什麼名字?”他說到“敖檠”二字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他看,就好像想從殷承玨眼中看到什麼東西似的。
殷承玨幷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殷是國姓, 基本上所有的百姓都知道當今聖上的名諱,所以一旦他說了出來,自己的身份便也就暴露了。
他出來本就不想太過張揚,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就會多了許多麻煩。
殷承玨眼中猶豫,敖檠自然是沒有錯過的。
他心中暗嘆,卻也能理解這人內心的顧慮,於是便故意扯開話題,道:“先前倒是沒想到你會對花過敏,倒是我考慮不周了。”
說起花,殷承玨便又想起了那枝顔色艶麗的紅色山茶花。
但是他們素未謀面,爲何這個人在一開始,便做出一副好像與自己認識了很久的模樣。
殷承玨道:“你爲什麼會在黃員外府,你與殺害他的凶手是什麼關係?”
他出現的時機實在是太過巧合,令人不得不對此産生懷疑。
敖檠沒想到他會問自己這個,連忙解釋道:“我去那裏只是爲了找東西的,與那日的凶殺案一點關係也沒有。”
他就差伸出手來發誓了。
“找東西”?
殷承玨可沒這麼容易被這句話蒙混過去,他繼續問道:“找什麼東西?爲什麼你的東西,會在黃府?”
當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敖檠的眼神突然變得很奇怪,看向他的目光越來越專注跟熾熱。
他忽然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用幾乎感慨的語氣說道:“找一樣……我一直在尋找,卻又丟失了很久的寶物。”
“然後我找到了。”
他朝殷承玨伸手,直逼他臉上的帷帽。
青年以爲他想要取下自己臉上的遮擋物,反應快速地偏了偏頭。
誰知道,他卻看見敖檠手中又變出來一朵絨花,像獻寶一般地送到殷承玨面前。
那人笑道:“這是絨布做的,沒有香味,而且還能夠長久地保存下來。”
他看著帷帽下面的人,見他對於自己如此的警惕,內心更是明白了他如今的處境。
他們,真的就只是陌生人而已。
對於殷殷來說,他不過是初次見面的奇怪的陌生人罷了。
殷承玨很好奇他竟然會知道自己對於這些花類過敏,先前莫名地送了他一枝花,再次見面,卻將山茶花換成了製作精緻、逼真的絨花。
這種花,便不會影響他的身體了。
殷承玨之前雖然恢復過來,但是臉上的粉色卻依舊沒有消散,更不要提眸光處帶著的那一汪水意,令人忍不住沉溺在裏面。
所以儘管這邊已經沒有了強風,但是他依然沒有將帷帽取下來。
因爲此時的模樣,實在是太奇怪了。
就連那些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十分得讓人不適。
隱隱之中帶著一絲侵略性。
殷承玨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此時,風又起了。
帷帽的薄紗被風吹著,輕輕飄動。
他伸手按住它們,道了句:“不必了。”
敖檠幷不意外他的拒絕,況且他送東西出去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殷殷會拒絕的準備。
於是他很乾脆地將東西收了回來,小心翼翼地放回到懷裏,便看向殷承玨,笑了笑:“我對於附近這片區域都很熟悉,要不要我帶你逛逛?”
“不用。”殷承玨再次拒絕道。
無事獻殷勤……
而對於只見過兩次面的路人,殷承玨從來不會交付自己的信任。
先前之所以在此處耽擱,也不過想要知道他與黃府到底有沒有關係罷了。
如今見從此人身上得不到什麼消息,皇帝也懶得再浪費時間。
他出宮是爲了處理一些事情,但是再浪費下去,若是被那人看到,他今天恐怕就沒這麼容易回宮了。
“小姐,今日風勢這麼大,殷公子恐怕不在這裏。”一位丫鬟的聲音從那邊遠遠地傳來。
接著,便聽到一少女靈動悅耳的聲音,“誰說的,我剛剛看到哥哥出府了,他肯定是去找他的,哼,老是想撇下我去找小哥哥,才沒這麼容易呢。”
遠處一抹艶麗的紅色出現。
這色彩實在是太過顯眼,所以儘管他們離得遠,但也能看見那一抹影子。
林福耳尖,早就聽見主僕二人的對話,他看向殷承玨,道:“主子……”
見他露出這般神色,殷承玨哪裡會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於是當機立斷,道:“走吧。”
他話剛說完,敖檠便攬過他的腰,直接帶著他進了一條隱蔽的小道上躲著。
這條小道位置擁擠,雖說可以移動身子,但是卻最多只能容得下他們二人。
林福心急地看向皇上,此時卻很明白,若是他再耽誤下去,怕是會被那位發現,而因此誤了主子的事情。
他只得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躲著,視綫卻始終沒有那個竟敢放肆帶走他們帝王的人,心中想道:此人也未必太過大膽了,若不是此時情形不對,皇上肯定不會放過這個膽大包天的人。
紅色的身影離此處越來越近。
她身邊跟著一個丫鬟裝扮的杏衣女子。
紅衣人奇怪地打量附近,輕喃道:“不可能呀,我明明看見哥哥往這邊過來了。”
艶麗的五官帶著一絲疑惑。
敖檠看了眼那個紅衣女子,卻十分奇怪,爲何她會引起殷承玨的忌憚,不……說是忌憚,不如說,是一種默認的縱容。
這個人明顯是來找殷殷的。
他雖然躲避,卻沒有出來阻止。
說明他們之間的關係不簡單。
還有剛剛他明顯聽到的“哥哥”二字……
淡淡的藥香味彌漫在附近,敖檠看著自己懷裏的人,眼神溫柔,心中卻嘆了一口氣,道自己終究是錯過了這麼多年。
然而,這氣息他們聞得到,紅衣人同樣也聞得見。
張揚的眉目頓時明朗起來,她看了下空蕩的街道,笑道:“小哥哥,你身上的氣息太明顯了,我可是一聞就聞得出來!”
殷承玨身子一僵,知道自己瞞不住她,正想走出去,卻再度被身後的人攬進懷裏。
他湊到殷承玨耳邊,低聲道:“噓,乖一點。”
他挪了下位置,熟練地將殷承玨轉了過來,自己面對著他,背對著入口處。
正好將殷承玨遮得嚴嚴實實的。
殷承玨眼瞼輕顫,陌生的氣息將他整個人都包圍起來了,他不習慣地動了動身子,卻更加被帶得貼近了敖檠的身體。
薄紗十分不聽話地往外飄,聽到腳步聲離這裏越來越近,殷承玨立即將帷帽取了下來,藏在身後,以免這輕飄飄的東西暴露了自己的行蹤。
帷帽很是礙眼,若是不將它扔掉,暴露也是遲早的事情。
敖檠輕輕笑了一聲,接過他手中的東西,高高地將它拋在了圍墻後面。
殷承玨下意識抬頭,想要阻止他。
墨發黑瞳。
他的眼睛,就像裝了一汪泉水,清澈乾淨。
敖檠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他面上看上去冷靜得很,其實手心都快緊張得冒汗了。
很久,沒有這麼仔細地見過殷殷了……
他甚至不敢大聲說話,生怕驚到這個人。
小道這邊放了許多閑置的東西,有的因爲年代久遠,已經散發出濃濃的黴味,衆多堆積物品的味道聚齊在了一處,卻很好地掩蓋了殷承玨身上淡淡的藥香味。
腳步聲越來越近,直至在小道入口處,才停了下來。
有人問道:“誰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