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驗屍官與好奇皇帝
紅衣姑娘這般問道。
她走過來, 看到小道這邊堆積如山的東西,以及不時飄來的奇怪味道,臉色微變。
她猶疑地看著此處, 似乎在糾結著該不該走進去。
“小姐, 這裏氣味好奇怪,殷公子應該不會在這裏吧。”婢女勸道。
也是。
在她們心目當中, 那人就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初次相見時, 便讓人驚爲天人。實在無法將此處的狼狽與他聯繫在一起。
“小哥哥這麼愛乾淨, 想來也不會喜歡這裏。”紅衣姑娘被說服了。
外面的聲音不時傳來, 聽到那兩個小丫頭的猜測,殷承玨卻無奈笑笑。
不過……
她還是對這裏有著許多的疑惑。
陸靜怡看到了小道裏面的高大男子。
只見他背對著自己,使人看不清他的相貌, 又因爲站在逆光處,她的視綫有些模糊起來,微微眨了眨眼睛,伸手擋住強光, 問道:“你是何人,鬼鬼祟祟在這裏做什麼?”
敖檠答道:“我來這裏找東西,幷沒有礙著姑娘的事吧?在下已經在這裏待了很久了, 倒是二位奇奇怪怪地走來此處,要是說鬼鬼祟祟,兩位豈不是比我更加符合這四字?”
陸靜怡一時語塞,她從小到大, 從未被人如此頂嘴過,在府裏更是被嬌寵著長大。
她的臉一下子就白了,一雙美目不滿地看向那個陌生男子,第一次見有人這般不客氣地對自己說話。
他竟然敢說她鬼鬼祟祟!
身邊的婢女見她臉色變了,忙勸阻道:“小姐,咱們還要去找殷公子呢……”
然而已經晚了。
陸靜怡直接從腰間取下來一條鞭子,毫不客氣地往敖檠抽去。
她很少使用這個東西,這條鞭子是當初那人送給她的生辰禮物,陸靜怡愛惜得很。
之後磨了很久,才讓兄長答應教她使用鞭子。
她力度掌握得不好,鞭子橫衝直撞,最後卻揮向了敖檠身後。
他用手護住殷承玨,鞭子“啪”地一聲甩在他手上。
敖檠擁著他,將懷裏的人帶到了墻壁邊上,幷細心地用手護著他的背,不讓僵硬的墻弄傷到此人。
陸靜怡見到這副場景,更是奇怪。
這裏,好像幷不止那個男的一人。
他方才護著的人,是誰?
陸靜怡想要看仔細些,但是因爲光亮太強太過耀眼,所以她看得有些辛苦。
隨後,她卻聽到一聲輕輕的嘆息,熟悉他的人一聽便知。
所以陸靜怡在聽到那熟悉的聲音的時候,整個人便僵硬住了。
她慌忙地將鞭子藏回到身後,道:“小哥哥,我剛剛……”
殷承玨知道自己再躲下去也沒有意義,便推開了敖檠,看向他的時候,眼神似乎在問,爲何要故意激怒陸靜怡。
敖檠亦回以他同樣茫然無辜的眼神。
他從敖檠身後走出來,臉色已經恢復成了先前的蒼白,清雅的身姿一如既往,依然是陸靜怡記憶中的那個樣子。
殷承玨看著她,就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輕聲問道:“靜怡,我不是與你說過,武器不得對無辜人使用嗎?”
她將鞭子收起來,解釋道:“我沒有,方才只是,只是……”
她有些慌神,完全忘了自己應該要說些什麼。
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怎麼辦……
小哥哥看到她刁蠻任性的樣子,以後肯定不會喜歡她了。
都怪,都怪那個人。
她努力忍住內心的不甘,低下頭,認錯道:“我錯了。”
林福這時候已經走了過來,道:“主子,時候不早了。”
殷承玨捂住嘴,咳嗽起來,強烈的不適侵襲著他的身體,原本只是想出來調查一些事情,沒想到這麼折騰一番,就已經浪費了這麼多時間。
敖檠想伸手過去扶住他,替他拍肩順氣,但是被林福攔了下來。
他客氣地說道:“這位公子,我們家主子身子弱,不能長時間待在這裏。”
林福指的“這裏”自然就是這邊被奇怪味道充斥著的巷道。
他身上一向帶著藥,很快就從懷裏拿出來一瓶東西,喂殷承玨吃下。
吃了藥之後,殷承玨的咳嗽就逐漸止住了。
而經歷了方才的事情,陸靜怡也不敢再提出來什麼要求,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林福扶著他離開。
丫鬟柔玉看見小姐低落的樣子,一時之間也不敢說話。
她們家小姐出來就是爲了見皇上一面。
而這位貴人又很少會出門一次,這次錯過了,下一次要見面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大少爺還好,有官職在身,還能不時進宮。
好不容易見到皇上,卻又被看到了自己想要努力掩飾住的不好的一面……
柔玉不敢想像回去之後,小姐會是什麼反應。
敖檠從後面將殷承玨的帷帽撿了回來。
不知是因爲走得太匆忙,忘了將東西拿回來,還是因爲他壓根就不想要了。
忘了帶也好,自己又多了一樣收藏的東西。
敖檠鄭重地將它收了起來。
他不拿這個東西還好,一拿便被眼尖的陸靜怡看見了。
陸靜怡問道:“你把東西放下,這不是你該碰的。”
敖檠沒有理會她,將東西放進懷裏之後,施展輕功便離開了。
陸靜怡:“……”
她沉默的樣子,令柔玉有些心慌,丫鬟不得不開口道:“小姐……,我們這是要回去了嗎?”
陸靜怡吸了一口氣,笑道:“回去?當然要回去。”
“我們走吧。”
……
馬車經過方才的地方。
殷承玨一直透過窗戶看向外面。
於是,他便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派發著東西給剛剛那些可憐的孩子。
他將衣物糧食分給他們,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隨後,他似乎聽到了馬車行駛的聲音,往這邊看過來。
那人臉上頓時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趕快將東西派完給他們,便朝著馬車走過來。
殷承玨道:“停下。”
馬夫便拉動繮繩,停了下來。
林福將簾布挽起來,方便皇帝與外面的人對話。
“阿玨。”他喚道。
殷承玨點頭:“巧了,我正準備回宮,便在這裏遇見你了。”
“世子安好。”林福道。
陸初庭對於這個皇上身邊的大總管一向很有好感,於是便也笑道:“林總管今日氣色不錯。”
其實究竟是不是真的巧合,也就只有當事人知道了。
陸初庭臉上掛著淺淡的笑意,提到:“方才我將東西給那些孩子,他們說剛剛也有個好心的大哥哥給了他們食物,還跟我說,那位大哥哥穿著一身白衣,笑得特別好看。我聽到這幾句話,便知道是你。”
殷承玨也笑了:“是麼,可是喜歡白衣的,幷不止我一個。”
“但是穿白衣,同時還笑得好看的,又恰好是在今日出現。我想了想,除了你,怕是沒有第二個人了。”
見他似乎對自己很有信心,殷承玨也不便再反駁他。
他不由得看向那群孩子,嘆道:“方才我讓林福去官府那邊說了一聲,讓他們留意一下附近的情況,想必這幾日他們的生活便會有所改善。”
殷承玨穿著皆是他熟悉的樣子,唯一不和諧的卻是……
陸初庭的視綫落在他面龐上,問了句:“阿玨你的帷帽呢,今日風大,怎麼不戴上?”
“不小心弄丟了。”殷承玨道。
方才的事情太過複雜,不提也罷。
陸初庭卻笑了:“我那裏有頂更好的,明日進宮帶給你。”
見殷承玨似乎同意了,他的笑意愈深。
“既是如此,我便不耽誤你回宮了。”他微微退後幾步,方便車夫駕馭馬車。
簾布被放下來,馬車逐漸行駛向遠方。
藍色身影從屋內走出來,將一盆水倒在了外面。
陸初庭視綫看過去,靜靜地看著那人走進屋子裏面。
叢祺瑞,是嗎…
陸初庭回去之後,剛剛經過妹妹的房間,便看到一群下人被趕了出來,只能幹站在外面。
他走到柔玉旁邊,問道:“怎麼回事?”
見到世子爺,柔玉仿佛見到主心骨一般,松了口氣:“世子,您終於回來了。”
郡王爺與郡王妃喜歡雲游四海,一向不在府上,所以府裏的大事都是交由到世子身上。
他們身爲奴才,不敢對小姐說什麼,但是世子身爲她的兄長,卻有著教養她的責任。
他回來了,事情就好辦了。
“方才,奴婢陪小姐出去了。”
柔玉話沒有說全,不過陸初庭卻能聽懂她的意思。
他走上前,拍了拍門,喚道:“靜怡,你在裏面,對嗎?”
裏面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不,我不在。”
陸初庭笑了笑:“快把門打開,乖乖聽話。”
“若是惹哥哥生氣了,過幾日的千秋會,我可就自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