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驗屍官與好奇皇帝
京城內最爲繁華的地段, 可謂是人來人往。
而每每發生大事的時候,都會引起無數人的好奇與討論。
當今皇帝仁慈寬厚,幷不禁止百姓提及有關於案件的事情。若有關於案情的綫索, 即可去告知官府, 幫助府衙破了命案,更會有十分豐富的獎賞。
所以,百姓們對於各種案情,都極其地積極。
此時, 馬車緩緩駛過。
在經過許多人談論的地方的時候, 車內主人對著旁邊隨侍的僕人道了一句:“讓車夫停下。”
說話那人聲音十分乾淨清脆,宛如山間溪流流動時候一般地動聽。
偌大的披風將他整個人都遮得嚴嚴實實, 只露出了一縷淺白色的衣角,可見其衣衫的精緻。
而輕紗的帷帽更是將他的容顔遮了起來, 半遮半掩卻更見風情。
他微微側頭看向外面,露出精緻白晰的下巴。
僕人明白了他的意思, 忙將簾布掀開一角, 對著外面的車夫道:“稍停片刻。”
馬車逐漸停了下來,恰恰停在了那群百姓交流討論的正前方。
車內主人認真聆聽著。
“聽說最近又發生命案了?”穿著藍衣棉布的百姓這般說道。
“可不是嗎?官府的人都過去了, 將屍體抬走的時候, 聽說那血, 可是流了一地。”他旁邊那人回答道,宛若自己當時也在案發現場。
“聽說那員外死的時候,小妾正睡在他身邊,卻對他的死亡一概不知, 等到早上醒來之時,發現床上包括自己,都沾滿了鮮血。”
聽到這話,有人驚訝地問道:“竟有人這麼大膽,當著其他人的面殺人?就不怕那小妾半夜醒來,正好看見他的真面目?”
“誰知道呢,或許那小妾亦是知情者之一,不然怎麼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聽見。”
他們還在討論著。
過了半晌,車內主人卻是將簾布放了下來,收回目光,道:“去衙門。”
聞言,在一旁伺候的僕人神色不變,十分乾脆地對著外面車夫道:“掉頭去官府。”
師爺徐長石在門外不停地踱步,外面一左一右各擺放著石獅,威風凜凜,他走得匆忙,一個不留神,竟然直接撞到了石獅上面,“哎喲”一聲疼得叫了出來。
在旁邊守著的捕快雖然心裏已經被眼前這幅場景逗得快要笑出聲來,但是卻不敢表現半分,表情依舊嚴肅得很。
徐長石內心既是緊張又是欣喜,他聽聞今日會有貴人前來,知府大人這才早早地將他打發出來,準備迎接貴人。而又因爲那位貴人不喜歡太過大的排場,才會讓他一人帶著捕快在此處迎接。
能夠讓知府大人恭敬對待的人雖說不多不少,但是能夠使大人如此小心翼翼對待的,除了皇宮裏那位,還能有誰。
想到自己不過一小小的師爺,便能面見聖顔,得見當今聖上,徐長石緊張得手心都快要發汗了。
一輛馬車停在了官府門前。
見到馬車上掛著的金色麒麟,徐長石定了定神,知道自己要等的人來了,忙上前去,正欲行禮,馬車上走下來的一人卻攔住了他:“主子在外不喜張揚,這位大人不必多禮。”
那人壓低的嗓音帶著一絲陰柔,徐長石聽後,便知道此人就是皇上身邊的大太監林福了。
一隻白晰根骨分明的手挽起簾布,徐長石的注意力就不由得被那只宛如美玉一般的手吸引住了,他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發出來的聲音驚擾了車上的人。
林福小心翼翼地將他扶下來,道:“主子小心,看著些路,這裏地滑。”
前段時間剛下了大雨,最近雨雖是停了,但是地面還是有些滑滑的,幷未完全風乾。
林福扶著殷承玨走過去。
經過徐長石時,他對著那位師爺微點頭。
輕微的動作,卻不小心將帷帽的輕紗卷起來一些,讓人看見了他帷帽下那精緻柔和的面容。
徐長石在驚嘆他的容顔之時,卻又不由得感嘆一句,這位主子當真是性子仁慈。
就連對待他這麼個小小人物,態度亦是溫和得很。
殷承玨便走了進去。
徐長石在一旁發了一會兒呆,突然發現要迎接的那位貴人已經走了進去,一旁的捕快也早就一同跟隨進去,在心中暗駡了一聲,忙匆匆跟了上去。
那群小子,竟然也不提醒他,定要將此事好好稟報給大人,非扣掉他們的俸祿不可。
知府高常遠早就等候多時,若不是當今聖上不喜張揚,他早就前去門外守候貴人的到來。
徐長石趕進來的時候,正好聽見那位主子開口:“高大人不必多禮,帶朕去看死者的屍體便可。”
宛若泉水般叮咚作響,好聽極了。
高常遠怔了怔,不由得勸道:“這……屍體死時慘狀十分恐怖,恐怕會驚到陛下。”
殷承玨淡淡掃了他一眼,反問:“你們看得,朕便看不得?”
這句話可謂是誅心之言,嚇得高常遠連忙跪下來,連聲道“臣不敢”。
當今聖上雖性格仁和,但也畢竟是一個帝王,高常遠剛才那番話,已經算得上是無禮了。
見他乾脆利落地認錯,殷承玨眼神亦柔和了幾分,道:“既是如此,便帶朕去吧。”
高常遠不再多說廢話,連忙帶著這位主子去了後堂。
屍體放在府衙後堂的一間小屋裏面,那裏擺滿了各種刑具以及驗屍的道具。
他們來到這裏的時候,有人正將白布提起,準備檢驗屍體。
見到外面傳來人的腳步聲,那人皺了皺眉,道:“停屍房不允許閑雜人等進來,你們不知道嗎?”
但是當他看到來的人便是知府大人的時候,連忙行禮道:“見過高大人。”
高常遠亦沒有想到此人會在這裏。
因爲皇上要來此處,他怕人多口雜,早早地就將其餘人打發了回去。
他走過來,問道:“叢仵作,你怎麼會在這裏,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今日不必前來嗎?”
叢祺瑞聽他的語氣,倒是像有些責怪自己爲何會來這裏一般,便解釋道:“卑職回到家中,突然想起來屍體上面還有疑點,唯恐漏了何處,便連忙趕回來查看。”
皇上來這裏本就是不欲外傳的大事,叢祺瑞雖說是衙門的仵作,但是身份低微,沒資格知道此事。
但是他此次回來又是跟案情有關……
高常遠很是爲難。
他看了看殷承玨,想詢問皇上的意見,便見到皇帝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
高常遠的心放了下來,於是便道:“既然如此,那你便繼續吧。”
看見大人的眼神望向另一邊,叢祺瑞亦不由得隨著他的視綫看去,發現一位青年以及他身邊跟著的僕人,儘管被帷帽遮住了容貌,看不清他的長相,卻依稀能分辨得出來,這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少爺。
不知民間疾苦的小少爺跑來這裏,也不知道想幹什麼……
聽聞高大人家中有位侄子。
難道是高大人帶著侄子前來看死屍來了?
爲了私事,公私不分,而這位更是任性妄爲。
叢祺瑞瞬間就對這位素未謀面的青年有了一絲不好的印像,語氣也冷淡了幾分,“大人若是有事在身,便不必勉強。”
高常遠聽到他話中有話,臉色也不好了。
這位仵作驗屍水平一流,但是性子執拗,骨子裏總帶著一絲清高。
見他似乎誤會了什麼,高常遠也不方便將貴人真正的身份說出來,只得警告道:“本官既然來這裏,就是爲了案件的,叢仵作儘管驗屍便是了。”
叢祺瑞便收回目光,將全部精力放在了屍體身上。
“主子……”林福見此人十分無禮,眼神也冷了下來。
他家主子什麼時候受過這份氣,一個小小的仵作竟然也能對皇帝無禮。
殷承玨卻覺得此人雖然有些冥頑不靈,但是對待案情卻很是認真,不知者不罪,他倒不至於會跟一個不知道自己身份的人計較。
見殷承玨不語,林福便也就知道主子內心的真正意思,於是也就不再多話。
殷承玨走近停放屍體的地方。
屋內有些悶熱。
他披上的披風以及帷帽在此時便成了負擔,林福見他似乎有些不適,忙上前去將其戴的帷帽取下來。
將臉上遮擋的東西取走,殷承玨整個人輕鬆了不少。
雖然早就知道這位主子長相好看,但是在他將東西摘下來之後,徐長石依舊是被他驚艶到了。
怔楞不過片刻的事情,好歹他也是在官場上打滾過多年的人,於是很快回過神來,也一同跟在殷承玨身後,等候貴人的吩咐。
叢祺瑞戴著驗屍的手套,逐一檢查著死者身上的傷痕,直到觀察到死者脖子上面的痕跡,他微微頓了下。
接著,便聞到附近淡淡的藥香味道,與周圍彌漫著的屍體腐爛的味道截然不同。
叢祺瑞側眸看過去,正看到那位青年精緻柔和的側臉。
這番相貌,倒是與高大人不太像是親戚。
他楞神片刻,便又繼續查看那屍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