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生產到底是傷元氣的事,周寶珍略說了幾句話便覺得不支,柳王妃見狀讓陳氏抱朝哥同她出去了。蕭紹在一旁輕拍了哄她睡覺,珍姐兒昨夜折騰了一夜,如今眼睛底下都是青的。
周寶珍睡著了,蕭紹從房裡出來,往隔壁屋子裡來。屋裡靜悄悄的,張媽媽見他進來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接著又往柳王妃處指了指。榻上柳王妃以手支頤睡著了,而她身前就是朝哥的小床,祖孫兩個睡的正香呢。
他來到榻前,先給柳王妃理了理她身上的毯子,又往小床上看兒子,朝哥的小臉已經比剛出生時白淨了許多,越看越覺得像自己,蕭紹笑了起來,輕輕嘀咕一句:「這小子怎麼總是在睡。」從出生到現在,除了吃奶和尿了朝哥一直在睡覺。
張媽媽笑了起來,輕聲說道:「小孩子就是這樣的,要多睡才能長得好,睡覺是在長個呢。」
原來竟是這樣蕭紹點點頭,自從珍姐兒有孕他發現這世上有許多他不知道之事,真是處處皆學問。他在柳王妃身邊坐下來,在這個春日的午後,看著這一老一小,再想想隔壁房裡睡著的珍姐兒,瞬間覺得自己的人生也像是圓滿了許多。
蕭紹坐了不一會,柳王妃就醒了,第一時間往小床上去看孩子,看朝哥睡的安穩,她放心下來對了一旁的張媽媽說道:「我隱隱約約像是聽到朝哥的哭聲,還以為這孩子醒了呢。」
「小公子睡的好著呢,不過是您心裡惦著他罷了。」張媽媽扶她起來含笑說道。
柳王妃這才看見在一旁坐著的兒子,「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說一聲,珍姐兒可是睡了?」
「兒子剛來,見您睡著便沒吵醒您。珍姐兒睡了,母親不必擔心。」蕭紹見母親醒來先是操心孫子再又操心兒媳婦心下十分感動,「讓母親跟著受累了。」
「什麼話,你不知道我心裡多歡喜呢。」柳王妃嗔怪的看著兒子,又轉頭看看睡著的孫子,真是打心眼裡歡喜,「要說珍姐兒的功勞可不小,給咱們家生了長孫呢。」
蕭紹知道他是嫡子卻不是長子,這一直是母親心中遺憾,現在好了珍姐兒生下了他們家名正言順的嫡長孫,也難怪母親心裡高興了。
「兒子今日來是有事想求母親。」
「咱們母子之間說什麼求不求的沒的生分了,有什麼事你就說吧。」柳王妃看著這個兒子,從來都是她的驕傲和依靠,一轉眼兒子也有兒子了。
「上次的事到底讓珍姐兒傷了根本,太醫說月子萬萬馬虎不得,所以兒子求母親,這些日子朝哥就拜託母親了。」說著蕭紹在地上跪了下來,「兒子不孝,讓母親跟著受累了。只是珍姐兒是兒子心愛的,兒子不想將來——」
「好,我答應你。」柳王妃不想聽他說出不吉利的話,因對他說道:「本來這事你就是不說我也要提的,可又怕珍姐兒那孩子誤會我這個做婆婆的要同她搶孩子,便沒有提」說著柳王妃看向兒子問道:「只是你如今同我說這些,可同珍姐兒那孩子商量過了?」
蕭紹從地上站起來,「珍姐兒那裡兒子回去同她說的,萬不會讓她有這樣的想法。再說珍姐兒的性子母親是知道的,從來不是愛鑽牛角尖的人。」
「呀,小公子醒了。」
就聽張媽媽驚喜的說了一句,蕭紹母子回頭看去,果然就見朝哥躺在小床上,睜著兩隻烏溜溜的眼睛。他這一睜眼蕭紹看出來了,這孩子的眼睛生的像珍姐兒。
「哎呦,真是祖母的乖孫,怎麼就這樣可人疼,醒來也不鬧,是不是尿了?」柳王妃親自動手揭開繈褓一看,果然是尿了。
奶娘帶著丫頭給朝哥換尿布,柳王妃見她動作輕柔熟練,手指甲修剪的乾淨圓潤,一身衣裳既不會素淨的犯忌諱也不顯得花哨,且兒子就在一旁坐著,她全程目不斜視,看朝哥的目光專注溫柔,當下滿意的點點頭,這個奶娘人品還是不錯的。
陳氏替朝哥收拾乾淨了便抱他下去餵奶,柳王妃見張媽媽跟著過去了放心下來,回頭繼續跟兒子說話,「真是個可人疼的孩子,比你和珍姐兒小時候都乖。」
蕭紹笑了起來,「兒子自來沉穩,淘氣的那個是珍姐兒。」
「你呀你呀,真是個促狹鬼。」
周寶珍再醒來時已是晚上了,屋裡掌了燈,蕭紹睡在床外側半靠在床頭在翻一本書。他的位置正好替周寶珍擋住了床外射來的燈光,讓光線不至於晃眼。
「表哥,什麼時辰了。」周寶珍的聲音還帶著些睡意,聽起來格外嬌軟。
蕭紹放下手裡的書,側身看著她笑了笑,「醒了,已是戌時初刻了,現在覺得怎麼樣?」
「好些了。朝哥呢可是睡了?是哭過了嗎?這一天吃了幾遍奶?」周寶珍一醒來便一心掛在兒子身上。
蕭紹幫她將薄被掖了掖,語氣心疼又無奈的說道:「好了,不要操心朝哥了,他有母親看著呢好的很。倒是你自己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了,起來吃些東西可好。」
「都是我不好,倒叫母親跟著受累。」讓柳王妃跟著忙,周寶珍覺得心下很是過意不去。
「什麼話,母親不知多高興呢,說你是咱們家的大功臣。」蕭紹不想讓她自責,捏了她的鼻子逗她。
周寶珍笑起來,美目流盼,「我既立了功,卻不知世子殿下可賞些什麼呢?」
「本世子將自己賞賜與你,不知小娘子可滿意否。」
雙福帶人送吃食進來,丫頭將桌子搬到床邊,周寶珍看桌上的菜色不像是她一個人,有些驚訝的看向蕭紹,「表哥這時候也沒有吃飯?」
「我一個人吃飯又有什麼意思。」蕭紹的話聽著有些委屈,這些日子他像是益發依賴珍姐兒了。
周寶珍接過蕭紹遞來的粥,不知為何她還是沒有胃口,表哥等到現在只為和她一起吃飯,她不想掃他的興,只得強裝出很有食慾的樣子。她心下暗自疑惑,好像生完朝哥以後她的身子突然就空乏下來了,即便睡了一天可手腳還是軟的。
「表哥,你明日將朝哥從母親那裡接回來吧,我想他呢。」周寶珍想給蕭紹佈菜卻又覺得力不從心,她不動聲色的放下筷子,跟蕭紹說起孩子來。
蕭紹三口兩口吃完了碗裡的飯,見周寶珍面前的粥還剩下一大半,卻也不催促她再吃些,只揮揮手讓人將桌子扯了下去。
屋裡只剩夫妻二人,蕭紹將周寶珍抱到自己懷裡,低頭在她額上親了親,不過半靠著坐了這一會珍姐兒竟然出了一身的虛汗。
「英英,朝哥先讓母親帶著吧,這兩個月你只安心養身子就是。」
「為什麼?」周寶珍抬頭看向蕭紹,她當然不會以為這是婆婆要同她搶孩子,只是她自覺身子還沒有壞到那種程度,至於目前的種種不適也不過是生孩子時用力太過之故。
「英英,你現在是不是四肢無力,也根本感覺不到餓,只恨不得長睡不醒才好?」蕭紹聲音低低的,聽起來情緒有些低落。
周寶珍驚訝表哥是如何知道的?她抿嘴看向蕭紹沒有說話。她知道接下來蕭紹的話或許不會是她想聽的。
蕭紹低頭與她對視,眼裡有說不出的心疼和抱歉,「對不起,英英。是表哥沒有照顧好你,那次是事到底讓你傷了根本,過後雖然看似漸漸好了起來,可朝哥在你肚子裡一天天長大,吸收了你身上大部分的精氣,以至讓你的身子內裡虧空的厲害,之前你想要孩子平安,全憑這一口氣硬撐著,如今——」
如今如何,不過是朝哥平安出生,她的那口氣自然也就鬆懈了,以至於身子就像那失了梁柱的大廈傾塌下來。
這麼想著周寶珍有瞬間的灰心喪氣,然而看著眼前的蕭紹,再想想婆婆那裡的朝哥,她覺得自己不應該自怨自艾,表哥需要她孩子更需要她。
周寶珍靠近蕭紹,將臉貼在他頸側溫熱的肌膚之上,語氣篤定的對他保證道:「表哥不要難過,我捨不得你也捨不得孩子,所以我一定會好起來的。」
蕭紹眼眶發熱,他緊緊將周寶珍摟進懷中,虧得他自認對珍姐兒疼愛有加,卻因為他的自負和一時疏忽,讓珍姐兒遭了這樣大的罪。太醫對他說過經此一事日後若再有損傷,是會影響壽數的,再有幾年之內珍姐兒是絕不能再有孕了。當然這些話除了太醫同蕭紹二人,其他人包括柳王妃都是不知道的。
「英英,答應表哥這幾個月朝哥就交給母親,奶娘每日會抱他來給你餵一次奶,至於其他你什麼事都不要管,只安心養好身子可行?」
周寶珍點點頭,她不糊塗,人生這樣長,現在不是爭朝夕的時候。
「表哥,我答應你一定會乖乖的養好身子,說起來我可捨不得把你讓給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