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 24NANA(五)
「是八公嗎?」大崎娜娜從麻將桌那邊探出腦袋望過來。
一之瀨巧迅速掩去了眼裡一瞬間的驚訝和僵硬,露出老少通殺的迷人微笑,「不,似乎是其他客人呢。」他讓開身子,將阿青的身影展露在眾人面前。
「啊,籐本先生!」正在打麻將的伸夫高興地朝阿青打招呼,坐在他上家的岡崎真一嘩一下將手中的牌翻倒,「清一色,自摸。」
「啊,小真太狡猾了,你真的是初次打麻將嗎?」伸夫不甘心地嚷嚷起來。
少年吐出一個帥氣的煙圈,明明自得得不得了,還偏偏要裝作一副沒什麼了不起的樣子,說什麼「麻將很容易嘛」之類的討打的話。
大崎女王一巴掌拍在桌上,暴躁地吼道,「我說過在我面前要禁煙的吧,而且,未成年人抽什麼煙!」
但是少年完全不買賬,耷拉著眼睛,拖著長音反駁,「為什麼只對我這樣要求啊,明明蓮也在抽啊,自己的男人就區別對待嗎?娜娜好過分——」
女孩果然轉移怒火,「蓮,你也不許抽!」
意外的,熱鬧呢——
掛著一腦門汗的隊長泰接過阿青手裡的和果子,「讓籐本先生見笑了,請進來吧。」
阿青笑笑,與一之瀨巧擦肩而過,跟著泰朝裡面走去。
老公寓裡面吵吵嚷嚷的,笑聲,叫聲,稀里嘩啦的麻將聲,和成一團,平時看起來酷酷的人,這時候卻都意外的孩子氣。除了BLAST四人,還有TRAPNEST的兩人,一個是已在門口見過的一之瀨巧,另一個是娜娜的戀人本城蓮。上次在壽司店,阿青已經察覺出娜娜對TRAPNEST抱有敵意,但今天看來,其中內裡的關係似乎又有些複雜。
高木泰士是個非常穩重可靠的男人,如果忽略他的墨鏡和鼻釘的話,完全是一副社會精英的模樣,談吐有禮,進退有度,看待事物透徹又成熟,阿青坐在沙發上隨意地翻著雜誌,一邊跟他聊天,一之瀨巧站在窗邊,嘴裡叼著煙,眺望著遠處的不遠處的多摩川。兩個人完全是一副剛剛認識的陌生人模樣,不露半點端倪。
直到阿青起身走開,一之瀨巧也裝著去洗手間的樣子,將他堵在拐角的陰影處——
「好久不見了啊,朝。」一手撐在牆上,壓低身子靠近阿青,那一聲朝從舌尖滑出,帶點千回百轉的纏綿與曖昧。
阿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之後乾脆放鬆身體靠在牆上,「是好久不見。」
「一聲不響地就離開了,早上醒來的時候很失落呢,朝真是無情。」似真似假的抱怨,鼻息和說話時呼出的熱氣全部都噴在阿青裸、露的肌膚上,但黑色眼睛的深處翻滾的卻是怒火與暴躁——唯我獨尊的男人,習慣掌控一切,如果沒有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就會覺得被冒犯,不爽,非常不爽——
阿青好像沒有看出男人壓抑的憤怒,只是低頭,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放進嘴裡,點燃——
呼——白色的煙霧從嘴裡噴出來,撲上對面男人冷峻風流的臉,「我以為,作為一個當紅藝人,應該不會喜歡這種會引發醜聞的糾纏才對。」
阿青的臉在輕薄的煙霧中有些朦朧,不像他們這些玩音樂的,身上戴著過多的配飾,他總是乾乾淨淨,頭髮也剪得很短,讓人聯想到初雪、新竹之類的事物,著裝也很得體,以穩重為主,一點都不像幹那一行的。
一之瀨巧盯著阿青看了許久,忽然一笑,眉目都舒展開來,一派風流倜儻,「這樣說是沒有錯,但是,朝是特別的啊。」甜言蜜語張口就來,應該說,不愧是一之瀨巧。
阿青的手穿過他的頭髮,扣住他的後腦勺,微微用力壓向自己,張嘴吮吸了一下他的唇,像一片雪花落在唇間。
一之瀨低低地笑起來,用力壓向阿青,「這樣可不夠啊——」最後的尾音已經消失在相貼的唇齒間。
耳邊又傳來岡崎真一和了的聲音,然後是伸夫的抱怨,娜娜的吼叫,蓮的低笑,緊接著又是稀里嘩啦的洗牌聲,然後是開門聲,似乎有什麼人回來了。
拐角里的兩個人卻吻得難分難捨,手指在彼此的身體上遊走,曖昧的唾液嘖嘖聲引燃身體裡的野火,欲、望似乎有些抬頭,不太妙啊,雖然心裡這樣想著,但一之瀨巧卻沒有一點要制止的意思。
忽然傳來一聲驚恐的低呼,兩個人終於分開,扭頭看去,一個棕紅頭髮的女孩子捂著嘴,一臉驚恐地看著他們。
見鬼了啊,一之瀨巧心情抑鬱,連帶著臉色也有些不好,阿青卻輕輕巧巧地推開他,隨手用拇指抹去嘴邊的涎水,整了整衣服,走了出去。
一之瀨巧長長地出了口氣,平息了身體內湧動的欲、望,轉過頭對已經石膏化的少女一笑,「奈奈小姐?」
女孩忽然反應過來,結結巴巴地回答,「是!」
一之瀨巧忽然抓起女孩的手將她禁錮在身體與牆之間,臉上掛著危險又迷人的笑,「奈奈小姐是看見我做什麼不好的事了嗎?好像很怕我的樣子——」
語氣雖然溫柔,但出於野生動物的直覺,小松奈奈的汗毛立刻就豎了起來,連氣都不敢出,只是一個勁地搖頭。
男人笑起來,「這樣嗎?那真是太好了,不然我會很困擾的。」低頭,輕輕地在女孩臉頰落下一個蝴蝶般的輕吻,放開她的手腕,撫了撫有些弄亂的衣服,抬腿走了出去。
結果,整個晚上,小松奈奈一直魂不守舍,坐立不安,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在一之瀨和阿青身上游移,如果眼神一不小心接觸到一之瀨巧的視線,立刻像受驚的小兔子一般迅速低下頭。她這樣的反應當然被不明真相的眾人解讀成見到真人偶像驚喜過度,以致緊張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但是,娜娜——小松奈奈在心裡淚流滿面——已經不是驚喜了,而是驚嚇呀!為什麼她會在自己家看到巧跟一個男人接吻呢,而且這個男人還是真一的朋友。想到一之瀨那輕柔卻危險的語氣,小松奈奈更覺得幻想破滅,難道這就是現實中的巧,簡直是大魔王啊!
等到麻將大會散場,巧、蓮和阿青離開後,小松奈奈神神秘秘地將岡崎真一拉到一邊,問他:「籐本先生和巧先生好像關係很好的樣子?」
岡崎真一一臉你在開玩笑的表情,「怎麼可能,那個男人的生活土得掉渣,每天不是打工上學就是埋在那些發霉的破紙堆裡,今天也是第一次見到TRAPNEST的真人啊。」
聽到岡崎真一這樣說的奈奈,回想起整個晚上,兩個人之間確實生疏得很,根本沒有半點曖昧,難道之前所見是幻覺嗎?所以自己異想天開的毛病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了嗎?
依舊是那家酒店的客房,厚厚的窗簾擋住了大都會的燈紅酒綠,房間裡斷斷續續,時高時低的呻、吟令人臉紅心跳,床頭燈昏暗的燈光照射著一片有著妖嬈紋身的背,起起伏伏,光線宛若酒液般在他背上流淌,身下的人長髮鋪散在枕頭上,狹長的眼睛微闔著,瞳孔渙散,一手抓著身上的人的肩膀,臉上的表情似歡愉似痛苦。隨著被狠狠頂到某一處的時候,他的眼睛倏然睜開,喉嚨裡克制不住地溢出一聲驚叫,緊接著,一股滾燙的熱流在身體裡面化開來,他的眼睛一瞬間失神,腳背繃緊,腳趾舒服地蜷起來,整個身體彷彿被拋到高處,又緩緩落下,片刻之後,他忽然狠狠地推了□上的人,神情惱怒,「不是說了不要射在裡面嗎?生病了怎麼辦,天亮之後我還有工作!」
阿青不為所動,依舊趴在男人身上享受高、潮後的餘韻,過了一會兒,才懶洋洋地翻過身,將自己的東西從他身體裡抽出來,一邊伸手去夠床頭櫃的煙盒,一邊說:「待會兒幫你弄出來。」
長髮男人的臉色依舊難看,「算了。」掀開被子爬起來,也不披浴袍,就這麼光著身子走進浴室,沒一會兒,浴室裡就傳來了水聲。
等到洗完澡出來,阿青已經趴在床上睡著了。雖然時間還早,一之瀨巧也沒有再回床上,穿上自己的衣服後,走到書桌前,隨手寫下一張便條,將筆扔回桌上,開門出了房間。
雖然有過兩次愉快的魚水之歡,但對一之瀨巧來說並沒有特別值得留戀的地方,這跟從前很多次的一夜情沒有本質的不同,只是對像換成了男人。留下那張便條,也不過顯得不那麼赤、裸裸而已,走出酒店之後,佔據他腦子的只有馬上要開始的為期一個月的全國巡演。
阿青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電話是美術大學的同學打來的,通知他上午川島老師的素描課改了時間。阿青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出來便看到留在書桌上的便條,上面只有一個手機號碼,顯然是一之瀨巧的,阿青隨手將便條扔進了垃圾桶,穿上衣服,離開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