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 23番外(花澤類)
雙腳實實在在踏上日本的土地,花澤類不由地產生一種近鄉情怯的感情,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出口,一時間,居然無法邁動步子,那些高樓,那些路牌,那些出租車……熟悉又陌生的,曾經多少次在異國他鄉午夜夢迴。
花澤類坐上家裡派來接他的車,這次回來,他並沒有通知阿司他們,雖然四人之間的感情並沒有變,但大家也不再是從前肆意妄為的少年了,這些年,漸漸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平時也就偶爾用郵件聯繫。
花澤類在下午三點左右的時候回到花澤宅,被紅色玫瑰包圍著的白色洋房依舊美輪美奐,只是在人瞧不見的地方散發出一絲暮氣和寂寥。母親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休息,她有些老了,眼角和嘴角都有了細密的皺紋,那是再好的化妝品也填不滿歲月留下的溝壑,但依舊穿戴得體,那就是他的母親,永遠精緻優雅又冷靜的女人。
來不及阻止傭人將母親喚醒,沙發上的女人驚醒過來,看向站在門口長身玉立的男子,有一瞬間的恍惚。
「你回來了。」沒有激動歡欣的擁抱,也沒有語不成調的哽咽,就這麼平平淡淡的一句,花澤類的心裡有些難受。母親信任依賴的一直都只有她的大兒子,對小兒子,向來忽視冷淡甚於寵愛親暱。
「嗯。」花澤類應著,將行李箱交給傭人,坐到母親身邊,想了想伸手摟住她的肩膀——曾經覺得像高山一樣不可逾越的母親其實嬌小得他用一隻胳膊就能夠摟過來。母親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說:「剛下飛機先去休息吧,房間早就收拾好了,其他的事情等你休息好了,我們再慢慢商量。」
花澤類點點頭,「公司那邊……」
「公司那邊暫時不用擔心,董事會可以處理一般的事務,這段日子你大嫂也會去公司幫忙。」
正說話間,一隻遙控飛機不知從哪裡飛過來,靜靜地落在沙發旁。花澤類抬頭望去,就看見樓梯上坐著一個黑髮黑眼的小男孩,穿著羊毛線衫,手裡拿著遙控器,好奇地看著自己。
花澤類的心頭一震,喉嚨幾乎發不出聲音,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男孩看。
這樣的場景,讓他想起當年父親過世的時候——午夜時分,青提著行李風塵僕僕地回來,坐在沙發上安慰憔悴不堪的母親,他就站在二樓的拐角處看著,希望哥哥能夠發現他,能夠上來擁抱他安慰他,他等著,一直等著,但是他沒有來。
「慎,過來奶奶這邊。」母親的聲音打斷了花澤類的回憶。
男孩慢慢地站起來,走到母親身邊,母親攬住他,指著類說:「這是叔叔,記得嗎?每年都從國外寄禮物給你的類叔叔。」
如果是別的孩子,估計已經乖乖地開口叫叔叔了,但花澤慎只是抬眼看了花澤類一眼,又低下頭玩著手中的遙控,給人的感覺,小小年紀已經非常有腔調,並不會隨著大人改變自己的意志。
後來又在回房間的路上遇到男孩,這回男孩手上已經沒有拿著遙控器了,幽幽長長的走廊上,他站在背光處,那張與花澤青極度相似的臉上沒有一點孩童的天真,他問花澤類:「我爸爸已經死了,對嗎?」
突然被一個六歲的孩子這樣問,花澤類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男孩卻自顧自地說下去,「媽媽和奶奶跟我說,爸爸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但是我知道,他死了。死了就是以後無論我怎麼想他,他都不會再出現了,對嗎?」男孩的眼裡終於閃現了淚花,但他倔強地不肯讓它掉下來。
花澤類緊緊地抱住男孩的身體,那種共同的悲傷忽然將兩人聯結到一起,但男孩只是直挺挺地站著,並不伸手去擁抱可能獲得的安慰和溫暖。
葬禮很簡單,接下來的事情沒有留給花澤類任何悲傷的時間,家裡只剩下他一個成年男子,必須擔負起整個花澤家的責任,然而花澤商社龐大而繁雜,花澤類此前又沒有接觸過任何家族事務,就算有阿青留下來的人馬幫忙,一時之間依舊忙得焦頭爛額,每天不到凌晨一兩點鐘根本沒辦法睡覺。他想起從前的花澤青,應當也是這樣忙得無暇分顧,累得睜不開眼睛的時候希望有一個人能替自己分擔,然而那時候不懂事的自己,卻還在埋怨著一心撲在工作上的兄長。哥哥那時候是什麼感受呢?一定覺得他這個弟弟是個累贅吧。
花澤類於商業上沒有什麼過人天賦,但無論如何,他想要守護哥哥曾經為之付出努力的事業。每天開會、簽文件、談判,世界各地地飛,密密麻麻的日程安排幾乎讓他忘記了今夕是何夕,直到總二郎打電話給他——
他要結婚了。
花澤類有些吃驚,總二郎曾經說過,他身上流著他花心父親的血,連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夠長久地愛一個人。
「婚姻和愛情是兩碼事,愛情需要熱情,但熱情來得快,消退得也快,婚姻,說到底是一場各個方面的合資,條件相當才能長久地合作愉快。」在曾經f4聚會的俱樂部包廂裡,西門是這樣說的,臉上並沒有一點將要身為新郎的喜悅激動。
玲和阿司居然也沒有反駁,玲就算了,本來就是花花公子,但阿司和杉菜當年的愛情卻是鬧得轟轟烈烈,人盡皆知的,歷經磨難後終於有情人終成眷屬,那時候在國外的花澤類,聽到這個消息,是由衷地為他們高興。然而故事的結尾並不是「從此他們過著幸福的生活」,真正的考驗在婚後,沒有了阻礙,兩人之間存在的問題才真正暴露出來,杉菜始終無法適應上流社會的虛與委蛇,儘管她拼了命的努力,但有些事情,並不是努力就可以的。錦衣玉食僕從如雲從來不是她想要的,她在那個世界四顧茫然,沒有朋友沒有成就感,她變得越來越不快樂越來越沮喪。相反,道明寺司卻在自己的世界如魚得水,娶了心愛的女人之後以為一切都已圓滿,意氣風發地進入家族公司,男人終歸都是有野心的,讓自己獲得這個世界的話語權,大概是每個男人追逐的目標。經歷過無數次的爭吵、冷戰之後,曾經那樣相愛的兩人再見面居然產生了疲累的感覺。
「在我們還沒有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或者相互憎惡的仇人之前,讓我們至少保留一點以前美好的回憶吧。」牧野杉菜是這樣說的,然後收拾了簡單的行李離開了道明寺宅,一個星期後,律師寄來離婚協議。
「哎,類,你呢?」西門轉頭問花澤類,「去國外修煉一回,有沒有什麼艷遇?」
花澤類只是笑笑,並不言語,倒是美作玲開口了,「說真的,你年紀也不小了,你媽媽沒有催你?」
身為一個母親,想要孩子快些結婚,有個人照顧是很自然的事,母親自然也隱晦地提過,但花澤類跟她說:「抱歉,媽媽,我不打算結婚,花澤家有慎就夠了,我會等到他長大能夠擔當起責任的時候,把一切都完完整整地交給他。」
母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大嫂還年輕,如果她想要改嫁的話,還請母親不要阻攔。」說出這樣的話,花澤類是有私心的。他希望花開院馨能夠改嫁,儘管這樣會對不起慎,但,他不想要在今後的日子裡還要和一個女人分享著哥哥,他似乎想以此證明,在這個世界上,能夠從頭到尾,拿整個生命去愛花澤青的人,只有自己。那個女人,什麼都不是,儘管她是哥哥的妻子,儘管他們曾經那樣親密,共同孕育著一個生命,但如果要論愛的話,根本比不上自己。
母親並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想法,只是有些略略不高興地說:「這我當然知道,我也不是蠻不講理的人,只要不帶走慎,她想要再婚的話,我沒有任何意見。」
但花開院馨並沒有要再嫁的意思,「青給我了他所能給的最好的,這八年來,是我過得最快樂最安寧的日子,儘管再婚的話也可能獲得幸福,但是,我已經有了最好的丈夫,餘下的日子,我想好好撫養我和青的孩子,將他教養成像他父親一樣認真負責又溫柔的人。」聽到花開院這樣說的母親,紅著眼睛輕輕拍著女人的手,深受感動,這一刻,花澤類知道,這兩個女人的心已經貼在了一起,但他心底裡卻有一股強烈憤怒和嫉妒焚燒著五臟六腑,為什麼那個女人能夠光明正大地說那些話,即便哥哥過世了,還要佔據著他身邊的位子,為什麼只有他,連說愛的資格都沒有!
這個想法很危險,他只能盡量避免和花開院接觸,將自己埋頭在數不清的工作裡。但接下來卻發生了一件讓他感到無比憤怒的事情——母親將籐堂靜請來了家裡做客。自從多年前不歡而散的訂婚事件後,籐堂家已經成為他們家的拒絕往來戶,儘管後來又恢復了生意上的來往,但對籐堂靜,母親一直都沒什麼好臉色。能讓心高氣傲的母親放□段請曾讓自己大丟顏面的人來家裡做客,甚至還一副歡欣愉快的表情,能為了什麼?
那天籐堂靜坐在沙發上,微笑地看著趴在茶几上玩拼圖的慎,有些感慨地說:「如果那天我們訂婚的話,或許現在孩子也跟慎一樣大了。」
年近三十的她依舊光彩照人,歲月經歷給她添上成熟的韻味,像一朵夜合花,散發著迷人的香氣。這些年,她做公益律師,打贏過幾場有名的官司,年輕又美麗,很快在律師界闖出名頭。到底是自己唯一的女兒,籐堂夫婦最終還是沒有拗過她。幾年間也談過幾場戀愛,對方有名流有普通上班族,卻都不了了之。
「中途反悔的人,不是靜嗎?」花澤類坐在一邊,淡淡地說道。
籐堂靜笑起來,有些懷念地說:「是啊,那時候一心想著去外面看看,而且,在我的心裡,類一直都像弟弟,但是——」她美麗的眸子看向花澤類,溫柔地說,「如果是現在的類,說不定我就不會逃了。」
如今的花澤類,長身玉立,不再是那個敏、感脆弱的小王子,八年時間,給他原本精緻得宛如天使的五官披上了一層滄桑,國外的孤獨生活又加重了他眼睛的深邃,神態中不再有曾經的不知所措,心底苦苦壓抑的隱秘的禁忌之戀又給他整張臉蒙上憂鬱的色彩,舉手投足間,灑脫成熟。
籐堂靜一走,花澤類就去了母親的起居室,開門見山地說:「讓母親做到這種地步,真是辛苦了!」雖然說著辛苦,語氣裡卻有著濃濃的嘲諷。
「你是什麼意思?」母親蹙起眉,立刻生起氣來。
「把靜請來做客,自己卻又故意找借口躲開,到底是為了什麼,母親心裡最清楚不是嗎?」在這一刻,曾經以為淡忘的怨恨又死灰復燃,充斥著在整個身體裡面,要將他逼瘋,「我已經說過不會結婚了,這麼做又有什麼意思?我按著母親的意願,遠遠地離開,八年間從來沒有回來過,也沒有跟他通過一個電話,沒有發過一個郵件,難道這樣還不夠嗎?我這份愛就這麼見不得人,就這麼讓母親不能容忍?」
花澤夫人臉色慘白,整個身體搖搖欲墜,眼淚已經盈滿眼眶,「你……」
花澤類別過頭,忍住要決堤的眼淚,「母親從來沒有想過,這八年來,我是懷著怎樣絕望的心情度過每一天的。現在他死了,我可以放任自己愛他,我沒有礙著任何人。」
這以後,他和母親的關係降到冰點,他在外面買了一套公寓,平時很少回花澤宅。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就不太喜歡那幢美麗卻空曠的建築,唯一能讓他感到溫暖和歡欣的只有哥哥花澤青,如今,他回去的理由也僅僅是因為,那裡有個和花澤青極其相似的花澤慎。
慎是個聰明又早熟的孩子,很多東西幾乎一點就透,在數學和商業有著無與倫比的天賦,這一點,跟他的父親極其相似。小小年紀,就非常懂得克制自己的欲、望,雖然家裡兩個女人對他幾乎有求必應,卻沒有養成驕縱的性子。男孩子的成長終究是需要一個成熟男子的教導和訓誡的,這個角色,只能由花澤類來扮演。在他稍大一點之後,類就帶他去旅行,去野外露營,親手指導他射擊,教給他商業上的一些事情,他像一個嚴厲又慈祥的父親,既教給他成為一個男人所必須的品質:勇敢、認真、負責,也教給他身處上流社會所需要的禮儀,他看著曾經的小孩一點一點長成挺秀的少年,越來越接近夢想中的那個男子,有時候會忽然午夜夢醒,再也睡不著覺。
慎十六歲的時候,類開始讓他接觸家族事務。花澤類始終不是深具商業才幹的人,這些年,也只是勉力守住家業,但在慎的身上,他看到了開拓進取的熱情和野心,彷彿花澤家鼎盛繁華的明天就展現在眼前,他感到一陣欣慰和惆悵。
慎十八歲出國前夕,母親終於病倒了。她的身體其實早就壞了,花澤類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她,那樣老,瘦瘦小小一個,棉被蓋在身上,好怕會把她單薄的身體壓壞。很多人來看她,娘家的子侄,曾經的閨蜜……鮮花堆滿了整個走廊,她卻只是恍恍惚惚,睡了醒,醒了睡,後來,睡著的時間越來越長,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有一天她醒來,說她夢見了阿青,但他成了別人家的孩子,她好傷心啊。其實她神智已經不太清醒,已經好久認不出人來了,幾次拉著慎以為是自己的兒子花澤青,最後一次,他緊緊地拉著花澤類的手,不停地說:「類,類……對不起……對不起……原諒媽媽,原諒媽媽……」
她那樣迫切焦急,枯瘦的手力氣卻大得驚人,眼裡有嚇人的亮光,花澤類終於別過頭,眼淚決堤而出,那一刻,曾經所有的怨懟煙消雲散。
葬禮過後,偌大的花澤宅就顯得更加冷清了,花澤類站在廊下望著外面潺潺的雨簾,小提琴放在白色圓桌上,已經舊了,無論再怎樣精心的保養,也擋不住歲月的侵蝕。
「類叔叔。」走廊盡頭出現一個挺秀的少年,正是花澤慎。
花澤類微微笑起來,等他走近,問:「行李都收拾好了嗎?」
「嗯。」少年點點頭,想了想,說,「明天八點的飛機,公司裡有重要的會要開吧,類叔叔不用來送我了。」
花澤類點點頭,「你走了之後,家裡就剩下你媽媽一個人,想必會很寂寞吧。」
少年沒有說話,好一會兒,望著前方,忽然問:「類叔叔,我父親是個怎麼樣的人?」他停了停,繼續開口,「媽媽和奶奶都說我長得很像父親,其實,我不大記得父親的樣子了,小時候的記憶也有些模糊了,依稀記得,他總是很忙,有一次,我偷偷去書房找他,他把我抱在膝頭,給我講了好些話,但到底說了些什麼,我卻完全沒有印象了,只記得,我好像很開心……有時候,我會很怕,怕就此忘記他——」
少年轉過頭認真地看著花澤類,說:「類叔叔能不能給我講講父親的事?」
花澤類的臉上慢慢出現懷念的神色,「你父親,他是個很嚴肅的人,話很少,甚至有時候很冷,顯得不近人情,但卻很可靠,好像只要跟著他,就永遠不用擔心前路是不是一片黑暗。他懂很多很多的東西,卻從來不會炫耀,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麼,然後一路前行,既不會被旁逸斜出的枝椏絆住,也不會因為孤獨而迷茫,不會停下腳步,不會回頭看,只能讓人,一直一直,看著他的背影……」
花澤類的聲音好像粘著水汽,充滿潮濕的懷念與憂傷,在廊下靜靜地蔓延。
少年輕輕地開口,「類叔叔,是愛著父親吧……」
花澤類一驚,來不及收拾好臉上的表情,少年卻好像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多麼驚人的話,只是淡淡地說:「很久以前就覺得家裡有秘密了,身為父親弟弟的你,不去家裡公司幫忙就算了,為什麼會出國八年卻幾乎不被家裡人提起?明明優秀又長得帥,為什麼卻遲遲不肯結婚?還有,類叔叔自己並沒有發現吧,類叔叔有時候看著我卻像透過我看著另一個人……這些都只是模模糊糊的猜測,只是後來,隱約記起小時候有一次聽到你跟奶奶吵架,這樣一來,答案雖然有些令人難以置信,但似乎就是真相了。」
面對自己教養長大的孩子,花澤類心頭巨震,少年卻只是平靜地說:「放心吧,我並沒有告訴母親。不僅僅是想要保護母親,還因為,類叔叔對我來說,也是父親一樣的存在。」
花澤類完全說不出話,少年垂下眼睛,「我只是想在出國前,確認一下這件事。」他慢慢地摘下脖子上掛著的一個吊墜,是一枚鉑金戒指,「這個,好像是父親給我的,從前在類叔叔身上也看到過一隻,是一對吧?」
花澤類怔怔地看著少年掌心的戒指,慢慢地伸手拿過,戒指上還殘留著少年的體溫,戒指裡面的字已經有些磨損,但還可辨認出是「平安」兩字。
「希望哥哥永遠平安順遂。」那時候,自己唯一的渺小的願望,就剩下這個,然而,終究還是沒有保他的平安。胸口掛戒指的地方燙起來,他伸手連襯衫抓住,戒指內裡的字因為經常摩挲已經難以辨認,但是對花澤類來說,那是刻在心頭的字眼——「我也希望我的弟弟一生喜樂。」那是他對他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花澤類整個身體都在顫抖,少年輕輕地說:「既然是一對,就讓它們在一起吧。」他說著,轉身離開。
走過拐角的時候,少年轉過頭去,看見已經年屆四十的男人,好像被剝奪了聲音,張開嘴也發不出嘶吼,身體一點一點地佝僂起來,佈滿細膩皺紋的眼角溢出了兩顆有些渾濁的淚,忽然之間,非常心酸。
「讓一個人從十幾歲的少年到歷經滄桑的中年,花盡全部力氣,始終愛著你,總覺得,有些羨慕吶,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