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 78犯罪心理(十)
凌晨時分,一輛黑色SUV吱一聲停在筐提科警察局門口,Morgan從車裡跳下來,剛甩上車門,Rossi和Prentiss也幾乎同時趕到了,三人也沒交流,一同快步地走進局內——
辦公室裡Hotch早就到了,正在打電話,「Garcia,我現在把名單傳給你——」說完,他在手機上按了幾下,將拍下來的照片傳給在BAU總部的技術人員。
「什麼名單?」Morgan見縫插針地問道。
「Reid發現了犯罪嫌疑人可能就是這些活動記錄者之一,已經讓互助會發來了志願者名單,這些志願者全部來自神學院,我已經讓Garcia進行排查。」
Rossi靈光一閃,「我記得第一個受害人的兒子畫過一幅嫌疑人的圖畫,是一個天使,當時我們只是以為嫌疑人給人無害善良的印象,但其實這是成人的思維,六歲的孩子並沒有形成成熟的美醜意識,他會認為他是天使,也許是因為他身上帶著明顯的宗教特徵,比如說,十字架。」
Hotch將手機開到免提,對電話那頭的Garcia說:「Garcia,告訴我們一點有用的信息。」
「OK,我將你傳給我的名單輸入了電腦,首先排除掉了女性,還剩下八名都符合你們的要求,年齡都不到二十五歲,成績優秀,作為神學院的學生,理所當然對上帝有著無比的敬意——」
「不,」Morgan打斷她,「嫌疑人的智商極高,內心極度自負,他不會與周圍的人打成一片,性格孤僻,人前顯得靦腆——他無法與女性建立正常的性關係,可能跟他早年經歷有關,父母離異,早喪,單親,或者來自寄養家庭……」
「OK,離異、早喪、單親……」Garcia嘴巴念叨著,手指不停,話筒裡傳來他辟里啪啦地打字聲,片刻後,傳來Garcia不敢置信的驚呼,「Oh ,My god,my god!」
「Garcia?」Hotch微微蹙起眉,不得不出聲提醒情感過於豐富的姑娘。
Garcia結結巴巴地說:「我把資料發到你們的手機上。」她說完用筆敲了下發送鍵,兩隻眼睛依舊盯著屏幕,嘴裡喃喃著my god。
BAU的眾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收到了Garcia發來的信息,點開來,一看,立時明白Garcia的反應為何那樣強烈,一時之間眾人都陷入沉默——照片中的人有一頭略長烏黑的直髮,幾乎遮住耳朵,一張白皙精緻的臉,下巴略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文靜而纖弱。
照片下面是他的個人資料。
Hotch忽然開口,「聯繫Wood。」
Prentiss搖頭,「不行,聯繫不上他,連Reid也不知道去哪裡了。」
Hotch沉聲道:「Garcia已經把地址發到你們手上了,分頭去LanceWood的宿舍和他寄居的Hawak家——JJ,繼續聯繫Wood,」他停了停,黑沉沉的眼睛掠過每一個人,說,「不要忘記了你們的身份,go!」
Morgan沉著臉,驅車開往神學院,Garcia的電話在這時候進來了,她的聲音不像平時那樣充滿活力,「嗨,我剛剛發現了一件事,Wood先生在1990年的時候做過結紮手術。」
Morgan立刻反應過來,「LanceWood今年十八歲,1992年生的,也就是說,他不是Wood先生的孩子——一切都說得通了,LanceWood是他母親外遇的結果,Garcia,LanceWood的父母是怎麼死的?」
「噢,簡直是一個悲劇,Wood先生十三年前在雜物房裡跌倒,不幸太陽穴撞在一個鐵定上,而Wood夫人,兩年後從樓梯上摔下來,摔斷了脖子——」Garcia聲音弱下來,有些無助,「我心裡很亂,Morgan,告訴我不是我想的那樣吧,他是Wood的弟弟,Wood該怎麼辦?」
「嗨,好姑娘,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事,OK?」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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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id昏昏沉沉地醒來,搖曳的燭光刺激著他的眼球,模糊的視線中,不遠處似乎是個廚房,有人影在裡面晃動,他搖了搖頭,試圖清醒一點,但卻反而使得他的頭更加沉。他不再動,目光緩緩地移開,廚房外面是個飯廳,長方形的餐桌鋪著白色的桌布,桌布上一盞精美的燭台,微弱而浪漫的燭光卻給Reid詭異荒謬的感覺,周圍的傢俱都蓋著白布,像停屍房裡一具具毫無生氣的屍體,頭頂精美奢華的水晶大吊燈、裹著精緻畫框的大幅油畫,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所有的一切都顯示著,已經走向衰敗和絕望,卻還保留著曾經的華麗——
是哪裡?
Reid試圖回憶自己昏過去之前的事——對了,他去找Alston,按了很久的門鈴,但是沒有人來開門,他試著推了下門,門居然開了,他擔心Alston出了什麼事,一邊摸向自己的配槍,一邊試圖去開燈,燈光大亮的一刻,他的頭部被重物一擊——
對了,槍!Reid腦中一激靈,渙散的力氣聚攏了一點,立刻去摸配槍,這時候他才發現,他的雙手被綁在椅子後面,根本動不了。
「你醒了。」平靜無波的陳述句彷彿近在咫尺。
Reid抬起沉重的腦袋,一個人影漸漸清晰——他穿著有些過大淺藍色的襯衫,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泛著冷靜而無動於衷的光,他的手上拿著一把短而精悍的匕首,看制式像是聯合刀具出產的鯊魚刀,那危險的匕首在他手中卻像玩具般靈活,他緩緩走到Reid正對著的樓梯,拎了拎褲子,坐下,直視Reid。
「Lance。」Reid盯著眼前的少年,目光中說不盡的失望與悲哀,唯獨沒有驚詫——在看到教會互助會傳真過來的神學院志願者名單後,他心裡就已隱隱有了預感,之所以急著去找阿青,也是這個原因——
Lance手中的匕首的反射出的銀光照到Reid眼睛上,Reid擰過頭,忍著泛上來的嘔吐的衝動,虛弱地問:「這裡是哪裡?」
Lance依舊沒有說話,目光審視著Reid。
Reid對上他的視線,啞聲問道:「為什麼要這麼做,你這樣……Alston知道嗎?」
Lance的神色終於起了變化,他微微一笑,說:「很快就會知道了。至於為什麼這樣做,」他的目光盯緊Reid,引誘道,「你不是BAU側寫員嗎?一定對我做過無數次的分析了吧,說說吧——」他的眼神鎮定而坦然,甚至有著隱隱的挑釁。
強大的自信,他掌管事物對錯,順便操縱別人的生活——Reid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在心裡對此刻的Lance下了定論,但臉上並沒有透露半分,他習慣地抿了抿唇,決心順著Lance的要求來,試探地回答,「你殺人,是因為你感到痛苦,我說得對嗎?當我們還是孩子時,我們受到很深的傷害,我們無法承受,而把它封閉起來並否定它的存在,但事實上,它一直在那裡,經常把我們拉到那種狀態,讓我們依然以那個時候的心態去看待世界——」
Reid的眼神有些軟化,他幾乎用讚賞的目光看著Reid,問道:「那麼你認為我受到了什麼傷害?」
Reid抿了抿嘴,輕聲道:「關於你母親——」他小心而謹慎地看著Lance,道,「你恨她,你也恨你自己,你認為她是使你不潔的根源,所以你殺了那個妓*女,她讓你想起了你母親,對嗎?」
Lance深深地看著Reid,忽然說:「你知道嗎,我現在坐的地方就是我母親摔斷脖子的地方。」
Reid一驚,「這裡是拉斯維加斯?」
Lance彷彿沒有聽到他的問話,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臉上露出奇怪的笑容,聲音有些飄忽,「她以為沒有人知道嗎?我在雜物房外面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時候我才五歲呢,還是一個連話也說不清楚的小孩呢——」
「你看到了什麼?」Reid掩去眼中的震驚,誘導性地問他。
Lance卻理也不理他,臉上笑容漸漸扭曲,露出厭惡的神色,「你見過我的母親,是個大美人吧,她最喜歡穿高跟鞋,常常說,高跟鞋是女人的第二生命,所以她有整整一屋子的高跟鞋,她每天換上不同的高跟鞋,踩著優雅的腳步去跟不同的男人幽會,嘀噠嘀噠嘀噠——」他的嘴裡模擬著一種聲音,手指神經質地隨著這聲音抖動,「我的童年就是伴隨著這樣的聲音,有一天我看見她穿了漂亮的連衣裙,一雙黑色的小羊皮高跟鞋,有紅色的緞面蝴蝶結,尖尖細細的鞋跟輕巧地敲在橡木地板上,發出噠噠噠像魔咒一樣的聲音,她沒有看到她身後年幼的兒子,她只是沉浸在對一個嶄新的男人的期待中——不知道為什麼,我就鬼使神差地伸出了雙手……」
Reid的瞳孔微微收縮,啞聲道:「你殺了你母親?」
Lance撩起眼皮靜靜地看了他一眼,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反問道:「你給人做過那麼多的側寫,有沒有給自己做過呢?」
Reid沒有吭聲,Lance的嘴角浮起一絲微笑,「這樣,我們來做幾道簡單的智力測試題——第一題,姐妹二人去參加一個親戚的葬禮,在葬禮上,姐姐愛上了一個英俊的男士,可惜葬禮結束後,這位男士就不見了。一個月後,姐姐在廚房裡殺死了妹妹,為什麼?」
Reid抿緊嘴巴,他不清楚Lance在打什麼主意,因此沉默以對。但Lance顯得非常有耐心,大概一分鐘後,Reid一邊悄悄地努力掙脫手上的繩索,一邊回答,「因為姐姐想再次見到那位男士,所以製造了一起葬禮。」
Lance笑起來,「Bingo,第二題,某天,一位前南極科考隊員在嘗過妻子端給他的肉之後,覺得味道有點奇怪,便問妻子是什麼肉,妻子回答是企鵝肉。話剛說完,這個男人就自殺了,為什麼?」
繩索太緊,Reid手腕上的皮都快擦破了,面上卻不露分毫,第二個問題讓他花費了比上一個問題多的時間,然後他回答,「因為這個男人曾與同事在南極遇險,一個同事死掉了,男人和其他人是靠吃企鵝肉才活下來等到救援隊的。但等他吃到真正的企鵝肉的時候,他才明白,在南極的時候,他吃的,其實是他同事的人肉。」
一共是六個問題,等到Reid全部回答完,Lance忽然爆發出愉快的大笑,優雅乾淨的少年大笑起來,在寂靜、破敗的豪宅裡,有一種絢爛而危險的感覺,「你沒有發現嗎?你的心理,跟你一直以來所打交道的那些心理異常的犯罪者高度相似,Dr.Reid,你的童年經歷過什麼,你走出來了嗎?」
Reid緊緊抿住唇,有一種被人窺視的羞恥感,令他感到憤怒和無助。Lance卻輕輕地笑了,「斯金納根據實驗結果推論出人類沒有所謂的自由意志,純粹受增強物控制擺佈,這個理論雖然被很多人詬病,但依舊具備現實意義——」
Lance站起來,走到Reid面前,彎下腰,貼近他的臉,眼中笑意依然,只是笑意背後有一陣凌厲的光,陰冷無比,「說到底,你其實跟我並沒有什麼區別,既具備極高的犯罪天賦,也擁有高度心理異常的傾向。」
近在咫尺的距離,Reid能夠清晰地感受到Lance那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惡意,他艱難地嚥了咽乾澀的喉嚨。Lance退開一步,直起身來,臉上又掛起漫不經心的表情,「當然,我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我們一直以來所受的教育將我們拘囿在一個狹小的天地,這樣一種年深日久的生理和心理的囚禁,讓大多數人類長久生活在自以為真的幻覺中,而毫無自知。」
「所以你用殺戮來破除這種幻覺?」Reid問道。
Lance靜靜地看他一眼,沒說話。
Reid不知道時間已經過去多久,但他知道Hotch他們一定能夠追蹤到Lance,他相信他們,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時間。他再次嚥了嚥了喉嚨,讓自己顯得鎮定一點,「我只有一個問題,為什麼要殺BasilWhite,他顯然不符合你的要求,你是同性戀嗎——啊!」Reid感覺到臉頰上被冰冷的利器劃過,灼燒般的疼痛,然後又溫熱的液體流下來,他抬起頭望著眼前反手握著匕首,滿臉嘲弄地看著自己的Lance,第一次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是殺了四個人的冷酷殺手,Lance先頭的表現讓他幾乎忘了他的危險性。
Lance將鋒利的刀刃貼在Reid臉上,刀尖幾乎要戳進他的眼睛裡,冷冷地說:「你在試圖掌控話語權,進而影響我的判斷和行動,對嗎?不要再試圖側寫我,那是毫無價值的。」
Reid在這一刻忽然將很多線索串聯起來——那個男被害人的形體,棕色頭髮,還有那封似是而非的信,一個大膽的猜測在腦海中形成,他幾乎不顧Lance的威脅,艱難地仰著頭,對上Lance的眼睛,「你之所以殺他,是因為他不夠完美,玷污了你心中的那個他。」
Lance的眼睛危險的瞇了起來,正在這時,大門忽然從外面被推開了——門口站著穿著黑色風衣的高大男子,在微弱的燭光下,他仿若是從淒風冷雨中走出。
Lance慢慢站直身體,臉上出現似喜非喜的表情,專注而溫柔地注視著來人,「我知道你一定會找來的,我一直在等你。」
Reid心中一凜,艱難地轉過頭去,見到那個熟悉的人影,沙啞的嗓音無聲地吐出一個名字,「Alston。」
作者有話要說:還以為今天能結局了,預估錯誤,這章阿青打醬油,明天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