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美齡自從杜家生意一蹶不振,常常到將軍府與妹妹飲下午茶,為的是能經常為丈夫打聽內部消息,好做些投機生意暫緩危急境況。聽聞將軍府被鬧事圍攻,翌日一早她急慌慌來與雪梅言語安撫,因是常常走慣了的,徑直走到雪梅房外與丫鬟輕聲問清楚將軍一早已經出門處理公務,門也未曾敲便推門進去,光影裡恍惚見原本貼合的兩個身影驟然分開,再定睛瞧,雪梅正坐在沙發上繼續攤開一早送來的報紙仔細閱讀,一旁的許浩南啪的向她敬了個軍禮:「杜少奶奶好!」
黎美齡見他英挺身姿格外順眼,也是笑笑打趣:「徐參謀每次見到我都是這樣敬禮,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怎麼今天沒跟將軍出去?」
雪梅低頭專注看報似隨意回答大姐問話:「哦,他先前是跟著去的,現在回來替將軍取些緊要的文件。」
許浩南從雪梅面前茶几上拿過信封,向雪梅敬禮:「夫人,那我先告辭了。」
雪梅將肩膀上鬆掉的波斯毛披肩向上拽了拽,點點頭。許浩南再與黎美齡告辭轉身出去,一切似乎沒有不妥,又似乎有些說不出的異樣。
黎美齡心中暗暗敲了邊鼓,擰了眉頭打量妹妹雪梅,這些年雪梅在沈之沛身邊的遭遇她做為大姐心中倒是清楚的,沈之沛軍武出身為人性情多疑善變,對雪梅更是是喜是惡,喜歡時,肯為雪梅展顏將整個洋行買下做生日禮物,厭惡時,雪梅常常被用於出氣筒,輕則辱罵,重則打罰。
黎美齡也曾憐憫自己冰雪聰明的妹妹遭遇孔武莽夫,但不意味著她會縱容雪梅葬送杜家以及黎家的一切。黎美齡低頭再看雪梅被高高束起的旗袍領口遮不住的紫紅傷痕,她一把將雪梅的衣領翻開,赫然一個齒痕刻在生面,分明是見血入肉。黎美齡驚愕:「這是怎麼弄得?怎麼也沒叫醫生來上些藥?」
雪梅推開大姐關切的手,默默將旗袍衣領扣起,態度麻木無謂:「找什麼醫生?這傷治好了,下一處又來了,我天天遍體鱗傷,怎麼治的完呢?」
「我瞧著將軍對你也不錯,怎麼對你下這麼狠的手?」
「將軍就是這樣的脾氣,好時,時時刻刻也要黏在一起,不好時,如同小貓小狗般丟在將軍府不管。昨晚他想起白日的事問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出上海避一避難,我猶豫沒有立刻回答,他當下就惱了,非說我是有了異心不願與他同甘共苦就狠狠咬了肉。」雪梅抬頭望一眼黎美齡,晶瑩淚珠唰一下滾下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這樣的人送我來巴結又是何必呢?」
「倒也不是這樣說,畢竟他疼你的時候多厭你的時候少,眼下又是內外動盪,難免心情焦躁,你且忍忍,也用不了幾日學生暴動工人罷工都能平息,將軍府和咱們家也就沒事了。」黎美齡側目又看了雪梅嘴角似被人吻過的深紅腫脹:「這不,臨走時還對你依依不捨親來親去,夫妻之間那有什麼隔夜仇?」
雪梅聽得大姐提及親吻,慌忙摀住嘴,「大姐,你在胡說什麼,想要要害死我嗎?」
黎美齡被妹妹一鬧臉色也瞬間發白:「難道不是將軍?」
雪梅見大姐不是成心,人也冷靜下來,知道房內沒有他人也有些無所顧忌了:「時至今日我也不想瞞大姐了,我不想和那莽夫廝守到老,如果大哥不容我回黎家,我就去郊外尋個庵堂剪了頭髮做姑子。」
黎美齡發覺雪梅是當真下定決心,再回想先前與許浩南的曖昧態度,以及雪梅故作鎮定表現,覺得自己渾身被冷汗浸透:「死蹄子,先別說了,我只問你是不是許參謀?」
雪梅用力點點頭,一副無所畏懼的態度抬起下頜:「沒錯,就是他,這麼久多虧有了他,我才能活下來,要不然我早死在沈之沛手上了。」
「你不要命了?如若被將軍洞悉,我們全家都要跟著賠上性命!」黎美齡想都不敢想,哪怕提及將發生的事已開始渾身抑不住的打顫,雪梅對此並不懼怕,她迎上大姐慌張的目光露出粲然笑容:「我就是不想要命了!我們總會有一天給你們個交代。大姐,你也不用怕,我不會連累全家的。」
黎美齡不敢設想雪梅被沈之沛發現姦情會給黎家帶來多少災難,她歇斯底里的拉扯了妹妹:「怎麼不會?你怎麼知道他還沒察覺你們的關係?萬一被將軍知道了,黎家怎麼辦?我們怎麼辦?你有沒有想過~!」
「他不會知道的,很快他就會什麼都不知道了。」黎雪梅冷冷笑了,雙眼綻放了異樣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