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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色》第4章
  犬夜叉1

  黑暗、冰冷、怨恨、絕望。身體無法動彈,而負面的情緒幾乎吞噬了他,全身的傷口灼人的痛,而意識卻被迫清醒著。他幾乎可以看見具現化的怨氣,化作香甜的餌食,源源不斷地擴散出洞外。已經有什麼在蠢蠢欲動了。他聽見尖銳的笑聲,貪婪地湊近,蠱惑地低語。

  縱然明白在這樣的情況下做什麼都是徒然,那個所謂神的生物絕不會讓事情脫離它的掌控,然而還是想要掙扎,抑制不住的掙扎。

  他發出無聲的嘶吼,不顧越加劇烈的疼痛用起全身的力氣,然而身體還是紋絲不動。動啊……動啊……動啊!包住身體的繃帶承受不住這樣強烈的怨氣,被腐蝕著鬆散開來,在落地之前就消失殆盡。猙獰焦黑的皮膚暴露出來,在冰冷的空氣中越發顯得可怖。

  他甚至聽見醜陋怪物們的腳步,踩在鬆軟潮濕的泥土上發出噁心的聲響。

  停下來!他大吼。

  然而自己的口中發出扭曲的大笑聲,不受控制地反駁了他,“來吧!來吧!吃了這個身體,然後把力量交給我!”妖物們越發興奮地湊近,卻不知道那是死神的喪鐘。

  “哈哈哈哈……盡情地吃吧,然後我就自由了——”那個聲音拔高到了極致,然後戛然而止。因為無數妖物們已經迫不及待地湧進這個身體。

  他可以選擇閉上眼睛,可他的驕傲卻不容許他這樣做。這個身體的主人已經死去,那個人將自己的靈魂出賣給妖怪,以換取自由和力量。現在,這個身體的主人是他,被迫忍受著從人變成半妖的痛苦的人也是他。

  親眼看著自己的身體被妖物侵佔,這感覺讓他作嘔,可他仍舊倔強地不肯閉上眼睛哪怕是逃避一小會。他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怎麼能輸在這種地方?然而被侵佔的不只是身體,即使是睜著眼睛,他也看見無數的過往幻想浮現在眼前,那怨恨似乎感染了他,勾起了他最為痛恨的記憶。他從一個生活平淡卻幸福的少女被神選中,成為可悲的玩偶,而只不過是為了神的一時樂趣。他拼命地獲取力量,將自己變得冷酷、虛偽,卻還是在最後輕易地功虧一簣。而他的那些所謂的羈絆——銀,喜助,白哉,十四郎和春水,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也不過是脆弱而可笑的東西。是他,先背叛的。

  “呵,”躺在地上的男人艱難地扯動嘴角,對著無數妖物們發出低沉的笑聲,眼神比最深的黑夜更加暗沉,仿佛將一切明媚收攏其中,反射不出一絲光線。然而這個眼神卻始終是漠然而高傲的,即使面對最深的污穢也不能將之撼動分毫。周圍的妖物們停止了動作,仿佛感到了此時空氣中戰慄的東西想要離去般地後退,卻又突然像是受到了致命的吸引,不由自主地被猛然吸入到這個身體裏,然後是更多的、更強的妖怪,源源不絕。

  濃濃的邪氣籠罩了整個山東,即使是突然猛烈起來的火焰也不能將之驅散。那邪氣的源頭靜靜地躺在火焰中,仿佛進行著某種儀式般地微笑著,看著原先被吸引過來的妖物們想要逃離,卻紛紛不由自主地被吸入。他們慘叫著,最後化為最深的污穢的一部分——他的身體,原來的鬼蜘蛛,現在的奈落的身體。

  大火燃燒了一天一夜。當人們事後找到那個山洞的時候,發現那被火灼燒過的土地竟然開出了明媚的花朵,純潔婉然。它們輕輕地在風中搖擺著,好像掃除了世間的一切污穢。有路過的法師驚訝不已,說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純淨而沒有邪氣的地方,周圍連一絲妖氣也無,連空氣都好像被淨化了般的聖潔。啊,村子裏的人笑著說,那一定是偉大的巫女大人桔梗住在這裏的緣故,她的心靈純潔無暇,可以淨化一切污穢。

  但是他們卻都不知道,極致的純潔是罪惡,極深的污穢是純潔。

  有著黑色微卷長髮的英俊男子站在村口微笑,陰鬱而妖嬈。明明是最為污穢骯髒的存在,卻好像微微發著熒白的光芒,更襯得他蒼白的皮膚毫無血色。

  那個男人邁開腳步,離去得毫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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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了一個身體之後,原來的能力似乎都不能使用了。然而,並不是消失了,他感覺它們只是被什麼禁錮著,平靜地沉睡在他的身體深處。那種充實的滿足感這樣告訴他。當務之急,是要儘快地熟悉這句身體,開發出屬於自己的能力。只是依靠著本能的話,在這樣一個妖物橫行的世界結果只會是一個——死亡與毀滅。

  果然,不論是死神世界或者是這個世界,都不是弱者可以生存的地方。

  黑色長捲髮的男子勾起唇角,猩紅色的眸子流露出興味。那麼,就讓他看看,這樣一個骯髒污穢的半妖身體,到底可以做到什麼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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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描淡寫地一揮手,撲上來的妖怪就慘嚎著一分為二。腥臭的血液撒了一地,卻並不顯得突兀。因為以這個男子為中心的一大片土地,早已被不計其數的妖怪們染成了妖異的暗紅色。

  奈落看著自己的手,新鮮的血液還在流淌,而更早一些的卻已經變成暗紅的血痂,其中還混雜著一些有著異色血液妖物們的噁心黏液。雖然自己這個身體也是由這樣的妖怪組成的,終究還是無法忍耐。他皺了皺眉,轉身離去。

  將自己的身體浸入水中,黑色的發絲仿佛暈染一般四散開來,極深的黑和極淨的水,組成的畫面竟透出異樣的妖嬈。

  這個溫泉是在之前修煉妖力時無意發現的。原本只是想要找到一處水源,卻不想竟是難得的溫泉。

  這種時候,就應該有一杯清酒應景吧?愜意地舒展身體,他難得的放鬆身體,微微有些出神的想。雖然對於沒有味覺的他而言,清酒或者白水並無區別。可是,那些久遠的記憶之中,曾有人微笑著遞給他猶帶溫熱的酒杯,“惣右介,嘗嘗吧,朽木家難得的櫻花釀,可不是隨時都能喝到的東西呢。”他只是一遲疑,手上的酒杯就被搶走了。那個表面浮誇內心卻無比細膩的人正得意地笑著看他,“惣右介呀,不會喝酒就不要勉強了,可以找我幫忙呀……”春水睜著黑色的眼睛看向他,少年人的關懷和快樂一覽無餘。

  可是,他卻並不知道,自己的遲疑並不是不勝酒力,而是無論多麼珍貴的美酒,與他而言卻於白水無異。與其讓它在他這裏白白蒙塵,還不如就讓它灑在地上,即使消融了,卻也留下了獨一無二的異香。人們會惋惜這地上的美酒,卻不會記得那些已然入口了的。

  搖搖頭,奈落驅散浮上腦海的記憶。冷嘲地笑了,也許,他懷念的只不過是那種微醺的感覺罷了。與人,無關。

  逕自出神的他沒有察覺四周細微的響動。當他一驚回頭的時候,只看到一雙素白的手撥開高高的叢生的雜草,露出的手腕上有三道如血般鋒銳的紋飾。

  他眯起眼睛,隨即勾起一個略帶嘲諷的微笑,了然地看向走出來的純正的妖怪——戰慄的貴公子,殺生丸。

  哦呀哦呀,這可真是……奈落對上那雙仿佛冷漠得不含一絲感情的眸子,安靜地微笑。

  黑髮的妖物靜靜地看著,白皙的身體浸在水裏,既不打算移動,也沒有退讓的樣子。升騰的霧氣阻隔在兩人之間,將氣氛稱得更為詭異。

  “哪里來的妖怪,看到殺生丸大人還不快讓開?”邪見瞪著他,大聲喝道。

  奈落挑起細長而邪氣的眼角,雖然在微笑著,那冰冷的眼神卻讓邪見一愣,訕訕地閉上了嘴。

  不過是只狐假虎威的小妖罷了。奈落轉開視線,可笑的是就連這樣弱小卑賤的生物也是純種的妖怪,而他不過是低賤的半妖。

  在親身體會之後,很容易就可以理解奈落對於四魂之玉的執著。看看高貴的犬妖,他生而強大,美麗,凜然不可侵犯。他看他的眼神,好像那只是一粒細小的塵埃,卑微到了泥土裏,連觸摸他袍角的資格也沒有。金色的眼睛裏甚至閃動著厭惡和殺氣。

  原來如此,是想起了他那個半妖弟弟嗎?

  奈落勾起惡意的笑容,他隨意地站起身來,揮手招來一套衣服包裹自己。

  “哦呀呀,原來是殺生丸殿下,能在此地巧遇,真是榮幸呢。”他並沒有掩飾自己的語氣中的嘲諷,雖然此刻的殺生丸很強,但他未必沒有一拼之力。

  “我的名字是奈落,如您所見,不過是個半妖。”他笑起來,略顯陰鬱的面孔危險而妖嬈。

  殺生丸沒有說話,而殺氣卻猛然濃烈起來。

  “殺……殺生丸大人。”邪見感受到他的怒氣,顫抖著後退,同時用詫異的眼神看向奈落。這個氣息如此強大的傢伙,居然會是個半妖?

  奈落看見邪見驚異的眼神,笑容更加愉悅。

  這個身體全由妖怪組成,一般的妖怪並不能察覺他是半妖的這個事實。即使是血統純正實力強大的妖物,多半也不會想到半妖上去,只不過覺得他的氣息與一般妖怪有別,十分怪異而已。

  而這個殺生丸……

  “真是濃烈的殺氣……”奈落輕輕拭去黑髮上殘餘的水珠,動作溫和之極,帶著三分的從容,七分的優雅。

  “殿下,”他開口,語氣恭敬而有禮,不復之前的輕佻,“為何對我小小的半妖,如此在意呢?”

  為何,如此在意呢?他直視那雙金色的眼睛,玩味地發現那視線更加冰冷了。

  所謂強大的犬妖,他的心,也不過是凡人罷了。而無論是藍染還是奈落,最擅長的便是玩弄人心。

  犬夜叉,殺生丸同父異母的弟弟,不過是個卑賤的半妖,身體裏卻有一半和他一樣的血。來自他最崇敬的父親的血。

  因此他雖厭恨他的弱小,卻又希望他足夠強大。

  然而那個強大的西國之王,最終卻因人類而死,這個弟弟奪走了他的父親。

  甚至,那把由父親的牙製成的強大妖刀——鐵碎牙,也被留給了他。

  犬夜叉——弱小的、卑微的、混雜著軟弱的人類之血的半妖,他沒有資格,擁有那把刀!

  犬夜叉的存在,永遠是殺生丸心中的一根尖刺。

  “半妖……”殺生丸看向他,嗓音低沉的開口,而奈落卻從那看似平靜的嗓音中聽出了幾分暗含著的冰冷怒意,無形的妖氣纏繞在犬妖的身邊,帶動銀色的長髮一同飛舞。

  邪見早就被驚得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而奈落卻在這陰沉的空氣中微笑。

  看著清冷高貴的殺生丸發怒,比想像中更能讓他感到愉悅。

  他是奈落,人類欲望與野心的化身。他喜愛紛爭、憤怒,以及一切骯髒黑暗的東西,以至於他的身體本身,也是如此的污穢不堪。

  被染黑了吧。從化身為藍染開始,那個原本純淨美好的靈魂就看不見一絲蹤影。取而代之的,只是無盡的扭曲瘋狂。縱然身處在無數的人群中,卻像是在無盡的黑暗平原中獨自行走。如果說讓死神世界的他不至於瘋狂是因為那些美好純稚一如水晶的人們,那麼,在這個剝奪了他一切羈絆的世界裏,讓他能夠壓抑自己的理由已經不在了。

  何必如此呢?既然己身已然不復純淨,那麼,不如將整個世界一同扭曲好了。

  他這樣想著,笑容卻溫柔乾淨的不成樣子。

  到底是奈落的污穢染黑了她,還是她的靈魂造就了奈落,早已不需要關心,因為那毫無意義。這個扭曲著的,以玩弄人心為樂的妖物的確是他本人沒錯。如果是從前的那個普通少女或許會為此而痛苦掙扎,但現在他卻已無所畏懼。

  不知不覺,他渴望更多的鮮血、更多的怨恨——誰的心中沒有縫隙呢?他所要做的不過是擴大它,然後將它握在手裏。

  殺生丸的指尖露出,綠色的妖氣形成一道腐蝕性的長鞭。他的眼神高傲而不屑,金色的眼瞳閃動著無機質的冰冷,好像在他面前的不是活生生的妖物,而早已成為一具死屍,低賤到了塵埃裏去。

  奈落對這樣的眼神不以為意。殺生丸的確有這個資本驕傲,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裏,只有強者才是法則,而弱者,連乞憐的機會也不曾擁有。

  於是他輕輕地笑了,笑聲低沉沙啞,帶著來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本能誘惑,這個世界,實在是有趣。比之屍魂界的虛偽欺騙,這個世界直白的殘酷顯然更加肆意。而這種肆意,正深深地吸引著他!

  奈落舉步上前,動作輕巧地避過幾道打在身上的長鞭。看著身後狼藉的地面,他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道,“不知道在下哪里惹怒了殿下,讓您如此生氣?”

  沒有人回答他,淩厲的風聲在耳邊響起。

  伸手接住耳邊的一縷斷發,“哦呀,真是危險呢。對我這樣一個小小的半妖,殿下你也是如此的不留情面麼?”他危險地笑起來,動作輕巧的躲避,無異於挑釁的舉動想要激發更多的怒氣。“既然如此,就不要怪在下冒犯了喲。”

  一向冷漠寡言的貴公子,一旦被激怒到了極致,會是什麼樣子呢?

  “愚蠢的半妖。”殺生丸手裏的綠鞭驟然加長,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在這位貴公子面前,所有的挑釁的確可以稱得上是愚蠢,但這其中定然是不包括奈落的。

  在這位貴公子面前,所有的挑釁的確可以稱得上是愚蠢,但這其中定然是不包括奈落的。

  在他看來,在這個名為犬夜叉的世界中,好像並不存在什麼系統的武技,就連殺生丸這樣的大妖怪,殺敵的手段也不過是劈砍、用爪和鞭子直接撕裂而已。對於藍染這個曾經的真央高材生而言,攻擊方式十分的單調而直接。

  毫無疑問,他們的殺戮經驗不可謂不多,但大多以速度、力量直接取勝,況且論得上聰慧的妖物實在不多,從來都是直接劈砍,也就無談什麼技巧了。

  先天的血緣往往可以決定一切。因此高等的妖怪總是具有壓倒性的優勢,擁有犬大將血脈的犬夜叉,即使只是個半妖,卻可以輕鬆地殺死普通妖怪了。

  這也是原本那個奈落想要變成真正的妖怪的原因吧。更加純粹的,更加強大的……

  啊呀呀。光是想想就已經讓人熱血沸騰呢。

  奈落唇邊帶笑,眼神卻驟然犀利起來。

  殺生丸揮出一鞭,眼看就要打在那個半妖身上,卻被他輕巧地避開了,速度比起之前展現出來的快了不知多少。

  微皺起眉,犬妖周身的氣息越加冰冷。從他出生起到現在,還不曾有人膽敢如此耍弄他。手不禁扶上腰間,那裏的卻不過是一把只能救人而不能傷人的廢刀。

  只是這一瞬的走神,卻給了奈落足夠的時間欺到近前。近距離看著那雙殺氣淩然的金色眸子,奈落眼裏滿滿的都是森然殘忍之意,饒是殺生丸見過的妖物不計其數,也沒有一雙眼睛比得上面前這雙黑眸。然而他卻忽地一笑,本來淩厲的攻擊一偏,只在頰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只不過幾秒的交手,兩人瞬間分開。奈落滿意地看著對方臉上那一細長的傷痕緩緩沁出鮮紅的血珠。

  紅色的血液順著頰邊留下,印出一道長長的紅痕。殺生丸那張冰冷的面無表情的臉上,好像也因為這道血跡而有了幾分妖異。

  原來這就是純種妖物的血麼?奈落看著自己白皙手指上的一點紅色,感興趣地湊近。細長溫軟的舌將手上的血跡一點不剩地舔入口中,他舔得緩慢而細緻,本是一幅堪稱妖異的畫面,可是黑髮男子的眼神卻讓看見它的人生生生出無盡寒意來。

  那眼神極深極冷,而又讓人看見那層薄冰下蘊含著的無數瘋狂,像是冰冷的火焰,又像是崖邊石縫中盛放著的花朵,在呼嘯的山風中美得不顧一切、絕望掙扎。

  【犬夜叉世界,不得使用四魂之玉進化為純種妖怪。】

  哼,奈落記得那時自己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嘲諷地笑了,語氣很嚴肅呢,是告訴自己這一回要乖乖聽話嗎?

  打也打得差不多了,他可不願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和這位貴公子拼個你死我活,當然,當兩人真正成為敵人時,可就不是今天這樣的小打小鬧了。

  奈落抬起頭,看到盤旋著的最猛勝時滿意地勾起唇角——他不願意再和這位妖界頂頂有名的犬妖繼續爭鬥下去的真正原因是,他一直念念不忘放在心上的人,犬夜叉和桔梗,已經找到了。

  “殺生丸殿下,看來今天在下要失陪了。”他放肆地笑,在閃過猛地攻過來的一爪後。

  將有些淩亂的黑色發絲撥到耳後,“殿下,我們後會有期,”奈落說得意味深長,在驟然騰起的邪氣中消失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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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高高的樹枝頂端,靜靜地看著下面的兩個人。

  夕陽染紅了河水,也為休憩在草坪上的兩個人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華。

  桔梗總是寂寞的,作為人類的她卻不能表現出軟弱的一面,總是游離在普通人和妖物之間的她,不知不覺就成為了既不屬於人類,也不屬於妖怪的存在。

  身為半妖的犬夜叉也是如此。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在最初相遇的時候,桔梗才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殺手吧。

  頂頂大名的巫女桔梗,其實也不過是一個想要成為普通女人的人類罷了。

  奈落彎起嘴角,想起他們原本糾結在一起的命運,眼神卻漸漸冰冷起來。和犬夜叉相愛,到底是真正的愛意多一些呢,還是出於她想要當一個可以依賴別人、信任別人的普通女人的願望呢?

  桔梗呀,這才是你真正軟弱的地方啊,從你察覺到自身寂寞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那個可以堅定地執起弓箭,射殺一切阻礙之人的強大巫女了。因為你害怕了,十年,二十年,當射盡一切可殺之人之時,在這世上,是不是再也沒有了與你相似之人,再也沒有了你能夠放下心房的存在了,因為或許那個時候的桔梗,已能做到心如止水,堅硬冷酷得沒有一絲縫隙了吧。

  可是這天地茫茫之間,竟沒有一個人能懂你愛你了。你只能隻身行走於這方寸之地上,直至生命的盡頭。

  公正無私的桔梗啊,也許在你自己也不知曉的內心深處,是有些怨恨著被你守護著的四魂之玉的吧。為著這一塊小小的玉石,你只能遊蕩在人類與妖怪之間,不能有片刻脫離。所以,只有犬夜叉,只有犬夜叉能……

  只有在他的身邊,你才只是一個真正的女人。

  可是曾幾何時,這個名為奈落的妖魔,也曾是一個普通的少女呢。那糾纏著的不願淡去的記憶裏,她也曾真心地微笑過哭泣過……可是這一切早就消失了。

  這叫他如何能不深深地瘋狂呢?

  白衣紅裙的少女離開小船,像先一步上岸的紅衣少年走去。忽然,她腳下一絆,整個身子不受控制地倒向少年的懷抱。

  她微顫著抬起頭,望進一雙充滿了情愫與淺淺迷茫的眸子裏。

  奈落淡淡地看著他們,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的開端。他黑色的眸子深不見底,看不出半分思緒。

  ——白髮的少年終於丟下搖擼,將巫女緊緊地鎖在懷裏。

  這是桔梗的幸福,而她的幸福,卻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失去了。

  驟然升起的邪氣打斷了沉浸在幸福裏的人,黑髮黑眸的男子在層層迷霧中緩步而來。

  “什麼人!”性急的犬夜叉已經一爪攻過來,奈落輕輕側身避過,卻正面迎上了破魔之箭。

  尖利的箭頭帶著純淨強大的巫力,直直指向奈落的面門,一箭所到之處,邪氣盡失。

  奈落看著那不斷灑落的美麗光芒,心下歎息,竟是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它,直到那箭已到了近前,才神色輕柔地握住它。之前勢如破竹的長箭到了奈落手裏,竟是不能動彈分毫了。

  純潔的巫女,純淨的靈力……奈落唇角帶笑,眉目間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妖嬈邪妄之氣。他頗有些讚歎地看著手中的箭,神色甚至是惋惜的。這支美麗的箭,聖靈的箭,正在他的手中緩緩消融。

  他輕輕拍動手掌,抖落出星星點點的紫色微光,神色不明地注視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手掌,而那些微弱的靈力卻執意圍繞著他,半天不肯離去,懸浮纏繞直至最終的消散。

  如此污穢的自己,當然是握不住這世間所有純淨的存在的。

  他有些悵惘地歎了一聲,卻不很在意地轉過頭去,對上那兩個人敵意的目光。畢竟,連他自己也不知曉,這一聲歎息,到底是在憐憫那聖靈的消逝還是在哀歎自身的涼薄,或許,他不過是在惋惜,未能把這份毀滅的美麗延續的更長一些罷了。

  犬夜叉兇狠地盯著他,目光中流露出幾許從未經掩飾的敵意,像是純稚的小獸,便連惡意也是單純而直接的,簡直直白得讓人心生羡慕。

  而桔梗卻比他深沉的多,起碼對待敵人上,她總是沉下臉色,平淡的表情下卻是隱藏的殺意。她拉開弓弦,銳利的箭頭對準了這個滿身邪氣的男人。

  一個鋒芒外露,一個卻深沉內斂。一動一靜,一張一弛,這兩個人,像這樣配合,早已不是第一次了吧,連他都要讚歎他們的契合。

  然而自己身體中的那個鬼蜘蛛之心卻在不甘的怒吼,嫉妒的火焰逐漸充斥了他的心,他甚至能感到自己心中的濃烈殺意,殺了那個男人!——殺了一切敢靠近桔梗的人!

  而奈落卻灑然一笑,他有些不屑地輕哼了一聲,然後桔梗就感到那個剛才還滿身邪氣的人漸漸變得平靜而溫和,不,這個男人雖然安靜下來,卻有一些更加深沉而瘋狂的東西,掩藏在那一層平靜之下,比之剛才,他甚至變得更加危險了!

  也許對於原本的奈落而言,想要壓抑自己的鬼蜘蛛之心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但是對於他這個吸收了更多邪氣的人而言,想要壓制那個人類簡直輕而易舉。因為他既不是因他而生的妖物,更曾經是一個死神。對於死神而言,要壓制一個人類的靈魂,可以用的方法實在是太多了。

  而他今天來此的主要目的卻是……

  黑髮的男人淡淡地笑了,卻因為細長的眼角和邪氣的面容而顯得有些妖嬈。他舉步走向銀髮的半妖,這諸多周折,不過是為了驗證他心中的一個想法。

  破空之聲響起,三支長箭深深地紮在他面前的土地中。“止步!”冰冷而又清脆的女聲道,他聞言回首望去,美麗的女巫臉上終於顯現出幾分怒容來。

  原來如此,比起自身的安危,對所愛之人的威脅更能讓她憤怒麼?

  奈落玩味地翹起嘴角,然而她卻該知道,以他們兩人此時的實力,阻止不了他想要幹的事情。那消融的箭就是最好的證明。

  在遇到殺生丸之前,他的靈力和妖力就已經融合了一大部分,這使得他的實力比起原著中的奈落提升了不知多少。如此他才會主動地挑戰那位實力強大的貴公子,而最後的結論是,在這個世界裏,能夠阻止他的人,恐怕寥寥。力量的融合,向來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這樣簡單,這也讓他更加疑惑那個所謂神明的目的所在。

  不過這個問題的答案他還有無盡的時間去尋找,眼下的第一要務,是尋回他忠實而強大的夥伴——陪伴了他幾十年、幾百年的光陰,無論他卑鄙骯髒到什麼地步也永遠不會背棄他的羈絆,那是他在這冰冷的世界上唯一可以抓緊的溫暖,只要有一絲可能,他就不會放棄。

  沒有給兩人反抗的機會,奈落一手一個六丈光牢將兩人定在原地。

  接著他走到銀髮的少年面前,不顧他威脅地露出的尖利犬牙,毫不費力地甚至有些急切地將他一把提了起來。

  左眼,還是右眼?隔了那麼長的時間,這些細節理應早就忘記了,可是他那被神明所詛咒的記憶卻不允許他絲毫的忘卻,不管是犬夜叉的劇情,還是那個普通卻善良的自己。

  人們能夠對現在的自己毫無愧色,不過是因為,他們早就忘記了那個也許美好的曾經。人們因為記憶而軟弱,因為忘卻而無辜,然後因為現實而改變——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這也是一種巨大的幸福。

  所以,說不定,他這副平靜皮囊下面埋藏著的嫉妒與瘋狂,比原本的奈落更甚。

  至少,他瘋狂地憎恨著,這個扭曲而又污穢的自己,不得解脫。

  #################

  將妖力聚集在手上,然後靠近那雙金色的眸子,奈落在裏面看見了驚怒而無畏的神色,還有一個面容冷酷的自己。於是他勾起微笑,加大了自己手上的妖力。

  面前的空間果然有一瞬的扭曲。

  空洞漸漸變大,終於,那個通往妖怪埋骨之所得大門,在他眼前緩緩打開。

  於是那不斷呼喚著他的聲音終於清晰了起來,好讓他明白,這並不是他因為太過寂寞而生出的一場幻夢。

  奈落涼薄的嘴角終於有了幾分溫度,他輕輕地開口,語氣溫柔得像是怕自己驚擾了她,“讓你久等了,鏡花水月。”

  那巨大的白色骨架在眾多的屍骸中是如此的顯眼,以至於跌坐在地上的犬夜叉一眼便望見了它。

  “好大的骨架,這是什麼妖怪?”他喃喃地道,眼神不自禁地追隨者它,無比熟悉的感覺攥住了他的心神,“……為什麼,會在我的眼睛裏?”

  奈落聞言一笑,自己的兒子卻不認得父親的屍骸,犬大將用心如此之深,下場卻是淒涼至此。

  於是他擺擺手解開了兩人身上的束縛,“既然如此,你們兩個就一起來好了。”

  “什麼……你!”犬夜叉不服氣地咧嘴,卻被桔梗抬手阻止了。

  沉靜的巫女凝視了一會兒犬夜叉,冰冷地道,“我們和你去。”

  已經猜到什麼了嗎,奈落看這個神色平靜的女人,勾起唇角,桔梗,聰明的女人。看清了雙方之間的實力差距,並且明白此時反抗也是沒用的,這份審時度勢,便也是常人所沒有的。只怕關心犬夜叉的她也想要弄清楚那具屍骸和犬夜叉的關係吧。

  真有意思。他這樣想,可以身為奈落的他的心裏卻瘋狂地湧起了一個念頭,如果將這個純潔的女人染黑,將她的靈魂變得污穢,看著她悲傷、瘋狂、墮落,是怎樣快意的一件事情呢?

  座下的骨鳥長鳴一聲,將奈落飄遠的思緒拉回現實。

  那巨大的白色骨架已經近在眼前。而陳列在裏面的長刀也仿佛感受到了自己主人的到來,正發出一陣陣不安分的脈動。

  只是不知道,這份震動是為了他奈落呢還是那把刀的真正主人——犬夜叉呢?

  不過,這對他而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終將屬於他。

  奈落輕巧地躍下骨鳥,三兩步來到被插立在石臺上的鐵碎牙跟前。

  那是一把一眼望上去就讓人覺得殘破不堪的刀,並不銳利的刀身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缺口和鏽跡,連刀柄上的護手也開始脫落腐爛。

  可是,奈落這個素來殘忍狡猾的妖怪看著它的目光卻是極盡溫柔的,或者說,他所看到的,並不是這一把傳說中擁有無盡力量的名刀,而是附在這把刀上的那個刀魂——那個因他而生的,無論何時何地也不可能責怪他、背棄他的鏡花水月。

  那是他在這冰冷的世間獨自行走所能擁有的唯一羈絆。

  黑髮的半妖長歎一聲,感到自己一直沸騰的情緒平靜下來,再也沒有了那種不可得的陰暗瘋狂——或者說,它們被埋藏了起來,又重新回到了黑暗的角落。

  他感到了難得的安寧,就像離家的倦鳥終有一日又飛回了原本的巢。然後他才感覺到了一點點的放鬆與疲憊。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察覺出自己先前一直壓抑著的心情。

  無論在哪個世界,儘管他虛偽、冷酷、殘忍、狡猾,卻也不是不會感到恐懼與寂寞的。因為他甚至看不到自己人生的盡頭,只是看見了一片蒼茫之中,不得不踽踽獨行的自己。或者說,他並不允許,自己對任何一個人產生信任和依賴的感情——而這也是他最大的悲哀之處。他如此看重鏡花水月,是因為那只是因他而生的刀,只為他而存在。

  從一開始,他就是一個理智大於感情的人,這一點從未變過。與其在無盡的時間裏面傷痛緬懷,那麼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投入感情,這樣在離開的時候就會顯得瀟灑與從容。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與神明爭鬥,那麼他就不能給自己留下一絲一毫的軟弱,也不能讓別人成為他的弱點,所以他選擇與孤獨為伴。他是這樣想的,便也是這樣做的。在死神的世界,儘管他總是溫柔地對待每一個人,卻也沒有投入多少真正的感情,甚至對於鏡花水月,他也沒有全心全意的膽量。

  他並不缺乏勇氣,然而如果因為一時的僥倖心理而導致日後的痛苦,無論是對人還是對己,這樣都太愚蠢了。

  那個神明說的不錯,他太過理智,卻又意外的重視感情,所以,才要遠離。

  直到這一刻,還有之前在犬夜叉世界裏怪異的開始融合的靈力與妖力,才讓他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想。

  也許,鏡花水月是可以一直伴他前行的存在吧。那麼,他是不是也有了可以稍稍放縱的資格?

  奈落微微一笑,上前握住了刀柄。果然,那個結界並沒有排斥他這個半妖的身體,可是,還不夠。

  原著裏,即使是身體裏流淌著相同血脈的犬夜叉也未能拔出這把刀,而真正讓這把刀脫離石台的是……

  他回頭望了一眼不遠處警戒地看著他的巫女,純潔、公正、美麗的巫女,即使在這個充滿了陌生與危險的地方,也不見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哼,他輕輕瞥了一眼鐵碎牙破敗的刀身,隨即勾起一絲傲然的笑容。

  回應我,鏡花水月!

  靈力與妖力同時流淌在他的手中,鐵碎牙不由自主地開始震顫,刀身上的結界也開始發出強強弱弱的光芒。

  那結界在他輸出妖力的時候就開始傷害他,奈落感到劇烈的疼痛從手心一直傳遍全身。可是從很久以前開始,這種程度的疼痛就已經不能讓他哪怕皺起一絲眉頭了。

  比起那種無足輕重的疼痛,奈落感到的更多是那漸漸覺醒的,交匯在靈魂裏的親近感。她呼應著他,一聲比一聲強烈,就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之前的那個刀魂殿,他們在無數的繁雜中選中了彼此,從此纏繞在各自的靈魂裏。

  那羈絆刻印到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便連想起也覺得疼痛。

  “那是一種巨大的幸福。”屍魂界曾有人這麼形容過死神與斬魄刀之間的聯繫,而藍染卻只是一笑。

  鏡花水月是他的羈絆,好像半身一般的存在,也許有一天他可以看重她等同於自己的生命,但是他的幸福卻已經消失了,哪里也找不到了。

  奈落輕歎一聲,而鐵碎牙所有的抵抗好像被這一聲歎息畫上了休止符。

  一切激烈的抵抗、掙扎、傷害都消失了。以犬夜叉那靈敏的耳朵也不過是聽見了一聲極微小的“哢嚓”,等他凝神去看時,黑髮的男子便已經轉過身來,握著纖細的長刀緩緩地綻開一個極溫暖的笑。

  而那長刀也不知在什麼時候變了顏色,比夜色更加漆黑,比黑暗更加深沉。

  妖嬈的花紋互相纏繞著向上攀沿,柔媚到了極致,也危險到了極致,冰冷得讓人看一眼都覺得窒息。

  就如同,眼前這個正在對他們微笑的黑髮男人一樣。

  奈落對於犬夜叉驟然警惕起來的眼神只是報以一笑。他以手指輕輕撫摸著鏡花水月的刀身,輕柔地勾畫她的輪廓。

  他看向銀髮的少年,唇角含笑,喟歎般地說,“犬夜叉,這把刀的名字叫做鏡花水月,是我最重要的夥伴。”

  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雖然早有預料這個男子是認識他們的,在這一次聽到的時候,犬夜叉仍然忍不住威脅地用喉嚨發出低沉的咆哮聲,伏下身子擺出攻擊的姿勢。

  “你是誰?為什麼要把我和桔梗帶到這裏?”

  “我的名字叫做奈落,”並不介意犬夜叉無禮的態度,奈落爽快地回答道,“至於為什麼帶你們到這裏來嘛……不過是作個見證而已。”

  他回頭直視少年金色的眼,“犬夜叉,你可知道,這把刀的來歷?”

  少年茫然的表情取悅了他,奈落勾起的唇角又向上了幾分。

  他回頭望向面容清冷的巫女,“想必桔梗大人已經猜出什麼了吧?不妨說出來吧,你……咳,在意的人可是好奇的很呢。”

  犬夜叉的臉因為那句“在意的人”而紅了一紅,接著總算想起了他們現在的處境,在狠狠瞪了奈落一眼之後又有些期盼地看向桔梗。

  接觸到犬夜叉目光的桔梗有些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轉過頭,說起了一件仿佛毫無關聯的事,“之前我曾經聽犬夜叉說過,他身上的這件不畏水火,不怕刀槍的紅色袍子叫做火鼠袍,據他的母親說,是犬夜叉的父親、西國之王——一個叫做犬大將的厲害的犬妖留給她的,曾經是其他妖怪向西國遞交的貢品。”

  犬夜叉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幾乎從不離身的紅衣,仿佛想到了什麼,猛然沖出洞口,凝視那個巨大的白色骨架。

  雖然身著層層厚重的鎧甲,但是犬夜叉豈能看不出,那尖利的牙齒和頭骨的形狀,這正是……

  他忽然想起不知道多久以前的,一個背對著他,卻讓他和母親瞬間心安的身影。那幾乎是他來到這世上的第一次睜眼,而這記憶卻不知為什麼在懵懂中保留了下來,即使一切都已模糊不清,而那個身影卻仍然高大而安全。

  “犬夜叉,你的父親,是一個非常非常厲害的犬妖。”十六夜抱著小小的他,即使面對著人們厭惡的目光,仍然溫柔恬靜、純潔淡然,仿佛只要有了那樣的回憶,便無所畏懼。

  “這……這是……”他看向奈落和他手上漆黑深沉如夜的長刀,有些激動也有些無措。

  奈落勾唇一笑,“看來你已經猜到了,不錯,這把刀正是你的父親留給你的,名字叫做鐵碎牙,原本是用你父親的一顆牙製成的,本身就具有強大的妖力。”

  “看來,即使是死去了,他也想要保護自己的兒子呢。”

  “這原本是……我的刀?那個老爹留給我的?”犬夜叉有些茫然的重複,第一次感到父親對他這個兒子的關心使他看起來有些動搖。隨即他的眼神銳利起來,“既然是我的刀,為什麼會在你手裏?你又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他一哂,“我可不相信你是因為心中有愧。”

  “當然不是,”奈落也笑了起來,像他們這樣的妖怪,哪一個不是手中染滿了無辜者的鮮血呢,以至於連靈魂也染上了血色,怎麼會有愧疚這樣稀奇的情緒?——即使是有的,那也一定是早早地死在了無人問津的荒地裏,連屍體也被啃食乾淨,在眾妖的嘲笑中悔恨自己的天真。

  就連純淨如犬夜叉,也定是斬殺過人類的。然而桔梗的善良卻讓她可以救治一個邪惡的強盜。

  奈落有些玩味地翹起嘴角,感到心中的黑暗又一次蠢蠢欲動。桔梗呀,你是否知道,無論多麼的相似,你和犬夜叉也是兩個世界的人呢?或者,你只是在視而不見。

  那麼,就讓他來看一看,所謂愛情的羈絆,到底可以強大到什麼地步呢?他是奈落,骨子裏的本能就是要使人不幸的。

  他不想追究自己對犬夜叉與桔梗的執著。是受到體內的鬼蜘蛛之心的影響也好,是他自己本身的疑問也罷,這些都無關緊要。他甚至沒有佈置什麼可以稱得上是陰謀的東西,只是製造出兩個選擇,而想要知道那個最後的答案罷了。

  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樣做的目的到底只是單純地想要看見不幸呢,還是在期待一個答案,讓他可以擁有一個理由去嘗試相信呢?

  奈落淡淡地笑了,可是無論多麼清淺的笑容,在他臉上卻總是顯得危險而妖嬈的。

  “這的確是你父親留給你的刀,可是我的鏡花水月顯然很喜歡這個載體——更重要的是,你們無法勝過我,不是嗎?”

  銀髮的少年雖然氣得頻頻齜牙,卻仍然不得不承認自己實力不如人的事實,於是他只好沒好氣地道,“那你把我們帶到這裏來的目的就是羞辱我嗎?”

  “怎麼會,”奈落無辜地搖頭,“我還要感謝你讓我找到了這把刀呢。”

  “哼,原來你的感謝就是搶了我的刀嗎?”少年就差沒有直撲上來了,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搶白道。

  “放心,我的目的不過是確認鏡花水月的存在罷了,至於這把刀,我還不屑於搶奪……”以上當然是假話,無論是說的人或者是聽的人都沒有絲毫的相信,但奈落的最後一句話卻說得意味深長,“也許,今後你會有心甘情願對我送出這把刀的時候呢?”

  你做夢!犬夜叉幾乎要脫口而出這句話了,然而他卻因為奈落接下來的動作而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那個男人收回了力量,然後將又變回了破舊模樣的鐵碎牙親手遞到了他的手裏。

  “試試輸入妖力看看。”

  “你……”他驚訝得說不出話,下意識地照做。只是觸碰到了他的妖力,鐵碎牙的刀身就變得巨大而銳利起來,他不由得揮動了兩下,砍向了旁邊的一塊巨石。

  幾乎沒有遇到阻力般地,巨石一分為二。少年的目光變得炙熱起來,他瞬間忘記了自己心裏的疑慮,開始興奮地在洞中上竄下跳。

  一時之間,洞內石屑紛飛,不時回蕩著犬夜叉高興的叫聲。

  少年沉醉于自己獲得的強大力量,卻沒有注意到一旁桔梗複雜的目光。

  而奈落注視著純潔的巫女,緩緩勾唇而笑。

  奈落把玩著手裏紫色的透明小球,有些無趣地移開眼神,事情好像有些過於簡單了。

  他不過是趁著桔梗呆在異界的時候,命令最猛勝飛去那個神社奪取四魂之玉而已,竟然就這樣成功了。

  說起來,如果那些大妖怪們聚集起來想要奪去這樣一塊小小的玉石,僅僅是一個桔梗,又怎能阻止的了?

  唯一的可能是,這四魂之玉不過是一塊稍有力量的石頭罷了,那些大妖怪們根本就不屑於去搶奪,否則這麼一塊傳說中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寶物,又怎麼輪的上那些低等的小妖。

  是他錯了,他怎麼能期望在這諸神所創造的世界中找到擊敗神明的線索呢。可是在聽到那句“可以實現一切願望”的浮誇之詞時他還是忍不住心頭震動。一時之間他只是想,若是他許願殺死神明呢,這一塊小小的玉石真的可以實現他的願望嗎?

  可實際上,這塊玉石甚至不能幫助他徹底地融合力量。——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妖力和靈力只是融合了一大部分,然後就再無寸進,而剩下的力量四散遊走,如果不能及早控制的話,只怕終有一天是要起衝突的。

  奈落皺了皺眉,隨即舒展開來。對於自身的安危,他一向不是那麼在意。在當初決定要去對抗神明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了萬劫不復的準備。

  不過……想起當時犬夜叉接過鐵碎牙的驚愕表情,現在的犬夜叉和桔梗,想必正在為失蹤的四魂之玉焦急不已吧……又或許,剛剛獲得力量的犬夜叉也在心裏悄悄松了一口氣?他有些陰暗地想,心中卻回想起那一天在小河邊聽到的話。

  銀髮的少年將少女抱在懷裏,認真地道,“不管變成怎樣都不要緊……我覺得若是跟桔梗在一起,我便可以變為人類活下去。我想跟你一起活下去!”(原文)

  奈落一直認為,若有一樣貴重的物品,但是只是聽說過它的美好卻沒有實際地享受過,人們便可以在需要捨棄的時候輕易地放棄它,然而一旦嘗試過,選擇也就變得艱難而充滿了猶豫。

  ——不知道犬夜叉在揮舞鐵碎牙的時候有沒有絲毫想起他對桔梗的承諾?

  想要污染一個人的靈魂,最有效的無非是讓她最信任的東西背叛她。純潔、美麗、公正的巫女桔梗,卻也並不是不懂得怨恨的。原本的那個奈落製造了誤會,不就讓桔梗變成了靠怨恨行走的假人嗎?

  可是,還不夠,要讓犬夜叉徹底體會到力量的可貴與誘惑,僅僅一把刀還是遠遠不夠的。也許,還可以加上對於一直蔑視他的哥哥的勝利?

  奈落眯起了眼睛。

  他知道自從上次的偶遇之後,殺生丸一直在追殺他這個敢於冒犯他的半妖。於是他就順勢在犬夜叉和桔梗的身邊留下了自己的痕跡,想必過不了多久殺生丸就會意外地碰見許久不見的半妖弟弟和他一直在尋找的父親的遺物。

  這就是知道劇情的好處了,否則他怎麼會想到,那個強大高貴的殺生丸也會敗在自己的弟弟手下呢?

  無論他是否手下留情,或者還有別的什麼理由,但是這個刺激對於犬夜叉就已經足夠了。

  犬夜叉單純、好鬥、自尊心強烈,還是一個卑微的半妖,那麼這種巨大的對比與反差所獲得的滿足感是常人難以想像的。只要有了這把刀,那個一直高高在上的哥哥便是可以被打敗的……這是多麼誘人的一件事,相比之下,放棄這一切而變為一個贏弱的人類,真的值得嗎?

  比起原著裏那個奈落的陰謀,他的這點伎倆實在是不值一提。他只是在天平的兩端加上了最重的砝碼,一切的選擇都是出於本心。然而只要犬夜叉表現出一點動搖,懷疑與不和的種子就已經種下,到那時,他自然有足夠的手段使他們墮落乃至瘋狂。

  那實在是再簡單不過了。奈落發出輕輕的笑聲,在這空無一人的黑暗中漸漸隱去身形。

  Sa,作出選擇吧,犬夜叉,力量和桔梗,哪一個才是被捨棄的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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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依賴中帶著一點畏懼的聲音讓奈落抬起頭來。

  放下手裏的酒杯,對那個孩子招招手,於是懷裏就猛然撞進了一個小小軟軟的身體。

  “神樂?”微微帶著笑意喚著這個孩子的名字,換來一聲滿足的喟歎。

  小小的身體在他的懷裏滿足地蹭了蹭,發出小貓一樣的咕嚕聲。“沒事的父親,”女孩緩緩地說,聲音清冷卻柔軟,“我只是想要這樣被父親抱在懷裏而已。”

  原來是在撒嬌麼?奈落笑了笑,就將思緒轉了開去。

  他弄來四魂之玉的第二個目的,其實是想要去除自己身上的鬼蜘蛛之心。雖然這個強盜對他構不成威脅,但他無法容忍自己的身體裏還存在另一個可以影響他的存在。

  有了劇情的保證,還有完整的四魂之玉,他很輕易地就分離出了一個年輕男人,並且在下一秒就用廢炎把他燒成了灰燼。

  而神樂的出現卻是個意外。

  他一點兒也不打算像原本的奈落一樣分裂出一些對他並不忠誠的分身來,以他現在的實力而言根本就不需要那些手下一般的存在。可是就在他打算收回四魂之玉的時候,忽然就回想起了那個為了自由而拼盡了一切的女子——也許他至死也不能從神明那裏得到的東西,有一個叫神樂的女人同樣為了它而拋卻了生死。

  在這一點上,他們居然是相似的。

  自由啊,既然她想要,便給了她又如何。

  可是他分裂出來的神樂,卻仿佛不是原來的那一個了。同樣是風使,神樂的力量卻比原著裏的那一個強大的多,甚至連長相也並不相似,顯得更加清秀和……魅惑。

  最為可笑的是,神樂喜愛無拘無束的飛行,卻也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對於自由的嚮往。被燒死的分身鬼蜘蛛使得神樂畏懼他,然而更多的卻是依賴和親近。

  她稱呼他為“父親”。

  真是諷刺,他給予了神樂最大程度的自由,可是她卻對它不屑一顧。

  等待的日子意外的漫長呢。

  自身的力量無法繼續融合,而奈落也知道欲速而不達的道理——在這幾百年的時光中他遇見過無數次艱難的境況,而在這一次次的磨練中,他就漸漸地學會了平靜安然。

  既然無事可做,那麼偶爾休憩一下也是無妨的吧。

  隨意地佔領了一座城,奈落安定下來。戰戰兢兢的城主奉上美酒、美人,又喚來無數同樣恐懼的侍衛包裹自己,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肉球,每一個人都在往中間拼命地擠去,真真可笑。

  神樂最喜歡見到這樣的場景,每每遇到,非得捉弄一番不可。

  “父親,”一開始的時候神樂非常不解,她指著那些人類疑惑地道,“他們既然這麼害怕的話,為什麼不逃走呢?”

  對於這些人類的去留,奈落的確沒有可以阻攔過,可是除了幾個逃跑的下人,那個膽小的城主竟然還呆在這裏。

  奈落看了看這個一臉單純不解地望著自己的少女,又想起她殺人時毫不猶豫的殘忍果決,抿唇而笑。

  “撒~人類果然是很矛盾的生物呢。明明是膽小如鼠的人,卻可以為了財產珠寶這樣的東西爆發出這樣大的勇氣。”

  “誒——”神樂拉長了聲音道,“原來是為了那些閃閃發亮的東西麼?人類真是奇怪啊,再好的東西,死了不就什麼也沒有了嗎?”

  “可是,神樂,這世上還有一種東西,叫做僥倖啊。”奈落看著少女迷茫的樣子,忍不住低沉地笑了起來,他輕輕托起神樂的下巴,“可是神樂是不同的,所以才不可能明白人類的想法。”那些骯髒污穢的東西,是不可能影響到面前的這個孩子的,因為他們本身,就已經是最深的黑暗了。

  “是嗎是嗎?”神樂暫態忘記了心裏的疑問,綻放出大大的笑容,繼續問道,“那麼父親是喜歡我現在這個樣子咯?”

  “又在撒嬌嗎?”這個孩子輕巧地伏在他的膝蓋上,將腦袋靠在他的懷裏,沒有一點防備,奈落一笑,點了點頭。

  得到了肯定的答復,少女得寸進尺地在他懷裏滾來滾去,歡快之極。

  “啊!”茶杯滾落在地上的聲音,然後就是嬌柔可憐的道歉聲。

  奈落頭也不抬,拿起桌上的酒杯輕嗅了一下,卻沒有送進嘴裏。反倒是被打擾了“撒嬌興致”的神樂憤憤地抬起頭來,冰冷的殺氣一下子讓那個穿著暴露的侍女動彈不得。

  真是無趣啊,這已經是第幾批了?本來還期望著他們能給他帶來些許樂趣呢,看來是他太高估他們了吧。

  奈落搖搖頭,於是神樂不甘心地轉回視線,到沒有像前幾次那樣大開殺戒。嘛,這也和這次的女人沒有如以往那般放肆有關吧。

  也許,在這些女人心中,神樂是比他這個大妖怪還要可怕的存在呢,以至於一看到她,便顫抖得連託盤也拿不穩的地步了。想到這裏,奈落頗覺有趣地勾起唇角。

  嘛,就算這酒水對他而言便如白水一般淡而無味,但的確,是比之前有意思得多了罷。

  “奈落那個妖怪在哪里?快點出來!”

  “哦~”奈落挑了挑眉,稍稍坐直的身體仍舊帶著慵懶的意味,從很久之前以來,就不曾有人膽敢在他面前如此說話了。現在聽起來,感覺還是挺新鮮的,讓他對於這個膽大的年輕人有了一絲探尋的想法。

  神樂在一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就跳了起來,冰冷地道,“竟然……敢對父親如此無禮。”

  “等一下,神樂。”奈落制止了少女往外沖的腳步,“我有感覺,這次的這個人,會是認識的人也說不定呢。”

  “奈落大人!奈落大人!這一次真的不關我的事啊!這個法師絕對不是我找來的!”城主在一大群侍衛的簇擁下匍匐在地上哀求,汗如雨下,“這一定是誤會!我馬上就把那個法師趕走!不!我要殺了他!”

  “當然不是你,”奈落輕柔地對他微笑,卻看見城主的臉因為恐懼而微微扭曲了。“自從上次那群除妖師死了之後,你怎麼還會有這個膽量呢?”

  “是!是!我早就對大人忠心耿耿了,怎麼會背叛大人呢?”城主掏出手帕抹了抹汗,討好地說,“那我現在馬上就派人去殺了那個法師?”

  奈落瞥了他一眼,“不用了,下去吧。”

  “好好,我馬上下去,這就下去!”男人的嗓音裏是掩飾不住的喜悅,連忙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奈落注視著他狼狽的背影,嘲諷地勾起唇角“撒,神樂,和我一起出去看看那個被自己同類拋棄出賣的可憐人吧。”

  “你就是那個大妖怪奈落?”年輕的法師看著緩步而出的長髮男子和他身後纖細的少女,有些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怎麼,連你的敵人是什麼樣子也沒有打聽清楚就過來了嗎?”奈落打量著他,然後了然地輕笑。

  “廢、廢話少說!”法師有些窘迫,不由得大聲道,“放了被你關起來的城主大人!奈落,我決不會讓你這個妖怪為所欲為的!”

  “呵!”原本一直繃著臉的神樂卻笑了起來,“父親,這個人以為城主是被我們關起來的,而且好像是自己一個人就這樣來了。”

  “呐,我說的沒錯吧?”她回過頭去問那個法師,眼睛裏卻沒有一絲笑意。

  “是……是又怎樣?”法師有些不安,隨即挺起胸膛道,“對面的妖怪聽著,這一帶最強大的法師——也就是本大爺到了,還不趕快投降!”

  “父親,人類都是這麼傻的嗎?”神樂沒有理會他,只是望著奈落,過一會又自言自語的說,“雖然連我這樣的妖怪都要可憐他了,可惜冒犯了父親的人……”她的語氣漸漸冰冷,“都要死!”

  奈落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只是看著神樂架起了風,在那個法師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欺近了他。

  在知道了他身份的那一刻起,奈落就對法師再無興趣。他漠然的,甚至還帶著一貫的微笑從容,看著那個本領低微的法師在風刃中被截斷肢體,鮮血四濺。當那模糊的屍體倒下的時候,他甚至聽見偷窺著此處的城主那驚恐的叫聲。

  神樂嗜殺,特別是有關於他的事情,她就更容易興奮衝動,在很早以前他就明白了這一點。但是他從來沒有阻止過,甚至是助長了它。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自大、愚蠢、憐憫,甚至是弱小,都是錯誤。而這份錯誤,是要用生命來補償的。

  自他看到那法師的第一眼起,他就明白了他的身份。一模一樣的斗笠和裝束,相似的長相,都讓他想起了五十年以後的彌勒。

  他不知道原本的奈落是在何種情況下給了彌勒的爺爺一個詛咒,並且讓它世世相傳而不是立即殺了他,但他卻沒有那個閒情去維護命運。

  然而命運卻執著地將這些人送到他的眼前。

  這樣想來,也許前一陣子被城主請來的除妖師是珊瑚的祖輩?不過,這些都已經和他沒什麼關係了,是與不是,又有什麼要緊呢?

  他只是知道,自己憎惡一切謂之命運的東西,這讓他聯想到自己的仇恨,瘋狂到每一分血液都在沸騰。

  接到最猛勝傳來的消息的時候,奈落正倚在長長的走道旁擺弄一隻小小的竹笛。

  輕輕的笛音回蕩在空無一人的暮色中,雖然細微,卻仿佛有著一種特殊的魅力,讓人忍不住想要凝神細聽。

  即使沒有刻意練習過,幾百年的時光也足以讓技巧變得純熟了。

  黑髮的男子表情慵懶,然而吹出的笛音卻是淡淡的,悠然婉轉,甚至帶著幾分淡淡的溫柔。這份柔和好像也隨著笛音傳遞了出去,一直一直,直到到達那人心中無人知曉的地方。

  在那份最初的記憶中,少女的確是會吹笛的。然而她也並不是不會其他的樂器,只不過真心喜愛的,唯此而已。她喜愛它清脆中帶著悠然的音色,更喜愛它的淡然柔和——這當然是少女附加上去的東西。她近乎偏執的認為,這樣的詞句,就該是屬於這樣一種樂器的。

  可是她的技巧卻是稱不上出眾的,繁忙的學業也讓她抽不出時間來練習。可是不管吹奏出來的東西走調也好,或者剛開始的時候被別人稱為噪音也好,她總是一直一直地吹奏它,好像只是握著它,內心裏就可以充滿了安寧和喜悅。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那麼,她愉悅地想,這就是真心的喜愛了吧,在短暫的一生中,可以找到一件真心喜愛的事,是多麼的幸福啊。也許,她可以算得上是一個幸運的人了吧?

  幸運?奈落緩緩地揚唇而笑。

  那時候滿足的感情還殘留在記憶裏,可是此時盈滿胸口的,卻只是冰冷而空洞的東西。縱然那笛聲有多麼溫和,那一雙黑色的眼眸裏卻再也不能浮現出真正的溫柔了。

  奈落停止了吹奏,他凝視著手上翠綠色的小笛子,它是如此的纖細脆弱,以至於他只要一用力就可以讓它化為粉末。

  時間好像有一刻靜止了。然而奈落最終還是沒有動,他只是凝視了它一會兒,就又如往常一般將它放入了懷裏。

  這個男人只是站了起來,然後一步步地消失在了驟然升起的邪氣裏。

  “最後的戲劇,已經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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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心中早有預料,但是見到這樣狼狽的殺生丸,奈落卻也並不是不驚訝的。

  當初記憶裏的畫面遠遠沒有現實中的一切顯得真實而殘酷。

  斷臂,重傷,緩緩流出的鮮血染紅了銀色的長髮甚至還有身下的土地。肩上的那一到傷口尤為嚴重,即使以妖族那樣強大的恢復能力,也沒有使它止血。

  原來如此,這就是被風之傷正面擊中的後果啊,就連殺生丸這樣純粹而強大的存在也差點死在了這樣的力量之下,如果不是天生牙自發的保護了它的主人的話。

  在失去意識的犬妖身旁蹲下,奈落撚起一小撮暗紅色的泥土,發現它已經被鮮血浸染了好一段時間了。這樣下去,難道這個厲害的妖怪,竟要在這無人知曉的森林裏,因失血而死麼?

  這種滑稽的猜想幾乎要讓奈落笑出聲來。他眼神深沉地注視著這個驕傲的純種妖怪,忽然想起時間仍然停留在五十年前,而那個叫鈴的女孩根本就沒有出生。

  真有意思,他這樣想,那麼這個冰冷的妖怪的內心,又要由誰來打動呢?

  本來他只是想要看一看這難得的景象才出現在這裏,甚至在考慮著要不要趁著這強大而驕傲的妖怪虛弱的時候補上一刀,以了結自己被他追殺的麻煩。

  可是現在他卻改變了主意。輕易地殺死眼前的妖怪固然不難,可以也未免過於無趣了些,更何況,他還要感謝他幫忙給予了犬夜叉最大的一個刺激呢——過不了多久,鏡花水月就會回到他的手裏了,真真正正的,在相隔了無數個歲月之後。

  奈落靜靜地笑了起來。當他還是一個普通的人類的時候就明白,人類總是會在病弱的時候變得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脆弱,這種脆弱不僅僅是指身體上的,更是指心靈上的——只是不知道殺生丸身為最為純粹的妖怪,會不會也和他眼中的渺小的人類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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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生丸在一片昏沉中聽到了隱約的笛聲。那笛聲時強時弱,若隱若現地鑽入他的腦海中,漸漸地,那聲音清晰起來,婉轉而悠然,竟仿佛帶著無限的溫柔。

  第一次聽見這樣的聲音。陌生的,然而卻可以讓人生出不可思議的眷戀來。它輕柔地破開腦海中的黑暗混沌,一點一點地,仿佛灑落著的柔和的微光。

  他睜開了眼睛。平靜而不是伴隨著充滿威脅的低聲咆哮,縱然他明白這附近一定是有什麼存在著的。然而那笛聲安撫了他,不著痕跡地化去了他所有的戾氣。

  “清醒了嗎?”柔和好聽的聲音在耳邊想起,一如往常地帶著危險的意味。

  這熟悉的聲音讓殺生丸猛然坐了起來。他支起身體,威脅地露出妖化的紅色眸子。

  而奈落卻是一笑,他移開放在唇邊的竹笛,看著他道,“安心吧殿下,如果我真的有傷害您的意思的話,您認為您還可以像現在這樣清醒過來嗎?”

  從不遠處的河邊起身,奈落輕輕彈了彈身上的水珠。殺生丸的視線落在了他手中的竹笛上,眼神終於染上了淡淡的詫異。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包紮和清洗過了的傷口,還有周圍不同於自己昏迷之前的景象,冷冷地問,“為什麼?”

  “啊,您是問我為什麼要救您麼?”奈落露出微笑,忽視殺生丸在聽到“救”這個字眼時微皺的眉頭。

  “其實,殿下,難道你不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麼誤會麼?”奈落淡淡地說,仍然用著讓人感到不舒服的敬語——因為那語氣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敬意,反倒帶著淡淡地嘲諷。“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仇怨,是什麼讓您這樣執著於我呢?”

  他苦笑起來,“難道是我半妖的身份太過於污穢,讓您覺得不配存活與世上麼?”

  殺生丸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奈落滿是冷意的笑容,“可是,這世上的污穢之人難道還少麼?為什麼偏偏只有我奈落不容於世?”他抬起頭,讓犬妖看清他眼底的驕傲決然,“既然他們都可以苟延殘喘地活在這個世上,為什麼比他們強大的多的我,不可以?”他半真半假地道,“總有一天,我會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要強大而自由。”

  殺生丸注視了一會兒奈落平靜的表情和眼底驕傲的神色,眼神一點點地沉靜下來。他移開視線,淡淡地道,“多管閒事。”

  奈落不以為意,他勾起唇露出淡淡的微笑,“殿下只要當我心血來潮好了,或者,作為回報,殿下能在下一次追殺我的時候稍稍手下留情?”

  殺生丸抿了抿唇,沒有說話,此時的他還並不能動,也就沒有理會奈落稍帶調侃的語氣。動過手之後就知道,面前的這個半妖,根本就已經強大到不需要手下留情的地步了。

  只是,能讓一個半妖強大到如此地步的,又是什麼呢?

  殺生丸扭頭注視流動著的,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起微光的河水,第一次意識到,眼前的這一個半妖,和他那個視為恥辱的弟弟,是稍稍有那麼一點不同之處的。起碼他眼底的驕傲,他只在一個人的眼中看到過。

  那是他的父親,犬大將。

  奈落斜坐在河邊,微微倚著一塊巨石。他的神色一直是慵懶而肆意的,然而即使是最烈的陽光照在他身上,也不能化解他一絲一毫的邪氣冰冷。那陽光仿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阻隔了一般,落在奈落長長的黑色微卷的發上,帶不出些微的反光,那沉鬱的黑色仿佛最原始的黑暗,連一絲光芒也不能逃脫出來。

  殺生丸意識到,即使兩人之間緊張的氣氛因為那一番談話而稍稍緩解了一些,也很難對面前的這個男子放下警惕。如同他周圍的氣息一樣,奈落這個半妖,總是顯得邪氣而危險,帶著刀鋒般的誘惑和妖嬈。而相同的,奈落也始終沒有向這裏前進一步,就好像知道他的想法一樣,保持著最初的距離。

  那雙眼睛帶著冰冷的笑意,好像在瞬息間就洞悉了一切的了然。

  真是,十分的讓人厭惡啊。殺生丸閉上眼睛,靜靜地開始休息,以等待身體的恢復,而思緒卻回到了兩人初遇的地方。

  黑髮的半妖帶著了然的神情,輕易地洞悉了他的內心,所以,那個時候的自己,才會比以往都要顯得更加急躁吧。

  想要將這樣的眼神,扼殺。

  當殺生丸再一次從淺眠中醒來的時候,低垂的落日已經將周圍的一切鍍上了一層淡淡地暈紅,不遠處被架起的火焰跳動著,留下明明滅滅的影子。

  那個奈落,居然還沒有離開。

  殺生丸皺起了眉,第一次主動開口道,“你在這裏做什麼?”

  奈落聞言回頭,並沒有錯過他稍帶不悅的神色,然而他只是挑起了眉,指了指手上的東西,“顯而易見,殿下,我正在烤魚。”

  烤魚?在這種地方?殺生丸掃了一眼放置在自己身邊被碼放的整整齊齊的烤魚,轉過視線,“人類的食物不合我的胃口。”

  “噢——原來如此啊。”奈落並不是很驚訝的樣子,也沒有因此而生氣,“人類的食物,殿下是不可能去品嘗的吧?”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那麼,倒是我唐突了。可是,偶而嘗試一下不一樣的東西,不也是有趣的很嗎?”

  他從容地走近,拿起一支烤魚咬了一口,然後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可是他卻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不緊不慢地將整支烤魚吃了下去。

  殺生丸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只有在這個時候,神情裏才褪去了那些譏嘲而驕傲的神色,他黑色的眸子裏平靜而毫無波瀾,即使連虛假的笑意也消失不見了,那裏面,只剩下一片昏沉的黑暗,空無一物。

  “怎麼了?”他聽見自己用冷淡的聲音問,視線卻糾纏在那一輪逐漸升起的明月之上,“難吃?”

  “不,我想應該是不會的,”對方有些驚訝地回道,之後染上了笑意的嗓音變得柔軟起來,“在這一點上我對自己還是有點信心的,只不過……”奈落頓了一下,“究竟味道如何,還要拜託殺生丸殿下告訴我了。”

  殺生丸有些訝然地看著他。

  黑髮的男子微微一笑,“殺生丸殿下覺得,我這樣的半妖,是怎麼產生的呢?”他站起來,毫不掩飾眼底的邪氣,直視他的眼睛裏沒有半分的羞恥憤怒,仿佛平靜的沒有一絲波動,然而那驕傲卻猶若最為深沉的烙印,毫無動搖地刻印在這個男人的眼底。

  “如果是一般的半妖,身上應該會帶著一點人類的氣息吧,可是我卻是不同的。”他勾起唇角,“殿下難道不好奇嗎?”

  銀髮的犬妖沒有說話,他凝視了面前這個正在微笑的半妖一眼,然後別過頭去,“不想說也可以。”

  “呀咧呀咧,真是溫柔啊,殿下,”奈落又一次發出了低低的笑聲,這聲音在幽暗的黑夜中顯得既危險又誘惑。“可是,我也並不是那樣脆弱的人呢,面對自己的本身落荒而逃這件事,只有弱小的人才能做得理所當然吧。”

  “而我奈落,”他緩緩地道,“怎麼可能會那樣做。”那語氣中的堅定決然讓殺生丸也不禁側目。

  “我並不是通過人類與妖怪結合而生下的半妖,而是由無數的因為一個人類的貪婪欲

  望而聚集起來的妖怪糅合在一起所形成的怪物。那個人類讓出了他的身體以及靈魂,希望妖怪們可以滿足他的願望,然而糅合起來的妖怪卻產生了一個意識,那就是我。”

  “想必那個人類怎麼也想不到,我產生意識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要徹底消滅他!”奈落冷嘲地笑了,“至於我沒有味覺這件事……殺生丸殿下,你覺得污穢的肉塊,需要這種東西嗎?”

  這種說法當然是騙人的,可是卻足夠隱瞞與神的交易。而且,殺生丸將有的反應也引起了他的興趣,於是他便心血來潮地將實情告訴了他。

  這一具身體,本身就是最深的污穢。

  殺生丸沒有說話。

  “怎麼了?”奈落直視他的眼睛,“覺得厭惡麼?和我在一起呆了這麼長的時間,感到後悔了麼?”

  “我知道了。”過了一會兒,殺生丸這樣回答道,打破了奈落臉上嘲諷的微笑。他靜靜的凝視著他純黑的眼眸,神色沉穩平和,沒有厭惡也沒有同情。他只是說,“你沒有味覺的原因,我知道了。”

  奈落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緩緩地勾起笑容,“殿下,真是狡猾啊。”

  明明什麼也沒有說,但是只是那樣一句無關緊要的話,便讓他內心翻卷著的瘋狂憎惡平靜了下來。比起無關痛癢的安慰的話或者被掩飾著的厭惡,那樣平靜卻包容的語調更能讓他安靜下來。

  也許,這是殺生丸獨有的溫柔也說不定。在那一層看似冷硬的外皮包裹下的心,究竟,是怎樣的呢?

  這樣想著,奈落稍稍傾斜身體,伸出手指撫平了殺生丸因為他的話而微皺的眉頭。感到手指下的身體一震,卻沒有反抗地任由他舒開了眉。

  他湊近銀髮的犬妖,低沉的嗓音裏帶著淡淡的愉悅,“不過,雖然很狡猾,這種時候的殿下,卻意外的帥氣呢。”

  有多久了呢,那一顆因為仇恨而瘋狂因為黑暗而扭曲的心,竟然會因為一句話而動容。

  而這樣高傲的傢伙,也會因為顧及自己的心情,在他失禮的觸碰下按捺不動。

  奈落望進那雙金色的眼睛,在裏面發現了冰冷高傲卻唯獨沒有針對自己的厭惡掙扎。

  真是的,這個樣子……

  奈落淡淡地笑了。月亮漸漸爬到了高空,如水銀般皎潔的月光灑在黑髮男人俊美的臉上。奈落湊得極近,殺生丸甚至可以看見他纖長的睫毛,以及被遮掩住的一汪深潭。那些危險而冰冷的東西並沒有消失,卻在這月色的映襯下有如刀鋒般的冷冽美麗。危險與誘惑,在這個男人身上融合得天衣無縫,而此時他的微笑卻是殺生丸從來沒有見到過的。

  比起那種虛假的柔和與嘲諷的彎度,現在的奈落少了一分誘惑,卻增加了一分真實的愉悅——即使只是淺淺的勾起唇角,那一份鮮明卻好像可以一直烙印在記憶的深處,在漫長的時間中永不磨滅。

  “你……”金色的眸子有了一瞬的迷茫,卻又很快的清醒過來。而剛出口的話卻被奈落打斷了。

  “噓,”黑髮的男人將食指豎在唇邊,起身拉開兩人的距離,好像方才的失禮只是一場幻覺。此刻的他平靜而安然,絲毫看不出之前的絕望瘋狂。

  那些激烈的悲哀,深沉的仇恨,好像融了這無邊的黑夜之中,再也無處可尋。

  奈落唇邊帶笑,語氣卻又恢復成一開始的疏離恭敬,“殺生丸殿下,如此月色,讓我為您吹奏一曲如何?”

  殺生丸凝視了他一會,緩緩垂下眼簾。

  “啊。”他轉頭望向那一輪明亮的月華,腦海裏卻浮現出一雙帶笑的黑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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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又過去了幾日,奈落依然沒有離去,而殺生丸也再沒有說出趕人的話。

  當奈落全心全意地想要討好某人的時候,即使明知危險,也很少有人能夠抵擋這一分溫柔。人們總是帶著飛蛾撲火般的決然,義無反顧地踏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奈落,那是由邪惡與欲望滋生的妖魔,最喜歡玩弄人心,使人不幸。

  “所以,殺生丸殿下,您可要小心啊。”奈落坐在河邊,笑意盈盈地道,好像那番評論所針對的並不是他一樣。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又要特意告訴我呢?”殺生丸冷冷地道,對於奈落的調侃毫不理會。他閉上眼睛,打算再小憩一會兒好更快地恢復身體。

  “撒……大概是因為,殿下您是不同的吧。”黑髮的半妖毫不在意地吐出曖昧的對話,如果說一開始殺生丸還有所觸動的話那麼現在則是習慣性的無視了。

  這一隻半妖,在口頭上完全沒有節操可言。所以說那些被騙的人類,只能怨恨自己的貪婪與愚蠢。

  只不過有一點那些人類並沒有說錯,奈落刻意的體貼與溫柔,確實可以稱得上是面面俱到,使人眷戀。但是,他卻也比任何人都要明白,這個半妖骨子裏的漠然殘忍與冷酷無情。

  他們所看到的溫柔,不過是虛偽的假像,即使溫柔到讓人沉溺,那雙黑色的眸子裏卻映不出一絲的光華。

  胸口一點一點漫上的沉鬱感讓殺生丸有些煩躁,不僅僅是因為身體的不適,更多的是一種事情逐漸脫離掌控的感覺還有無法發洩的戾氣。

  這些天並不是沒有一些不自量力的小妖想要趁火打劫,可是往往還沒有靠近,就被奈落輕描淡寫地燒成了灰燼。那是不同於妖力的另一種力量,奈落稱之為“赤火炮”。

  這個半妖,居然如此輕易地在他面前顯露這種陌生的力量。

  “對付這種雜碎,怎麼能讓殿下動手呢?”奈落解釋道,眉宇間溫和恬淡,哪里有半分殺氣殘忍?

  殺生丸睜開眼睛,正對上一雙盈滿了溫和笑意的黑色眸子。奈落看著他,“殿下,難道有什麼為難的事情嗎?”

  “不,”銀髮的犬妖支起身體,冷聲道。

  奈落一笑,也不在意。他取出竹笛湊近唇邊,卻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一大片的巨型蜂抬著什麼東西飛了過來,發出巨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嗡嗡聲。

  看清楚被它們抬著的是什麼東西,殺生丸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縮,那竟是一條手臂,明顯的,是他的手臂!

  奈落顯然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他加深了臉上的笑容,讓其中一隻巨蜂落在了他的臂上,回過頭來直視他金色的眼睛——

  “殿下,這可是好消息呀。”

  他捧著那只被鐵碎牙砍下的手臂,一步步向他走來,正如同初次見面的時候一般,十分的從容優雅,卻也十分的危險誘惑!

  “我在此等待了這麼久,終於……”黑髮的半妖噙著一抹笑意,來到犬妖的身邊,“殺生丸殿下,失而復得的感覺如何?”

  銀髮的犬妖凝視著他,忽然道,“你要離開了?”

  奈落有些意外地挑眉,“殿下,難道你不先關心一下自己的手臂嗎?”

  “……沒有也無妨。”

  “原來您是這樣想的嗎?”奈落托著手臂的手一頓,忽然綻放出一個笑容來。那笑容極深極冷,仿佛帶著從最深的黑暗而來的陰鬱危險,卻偏偏美麗得讓人移不開視線。“這可不行呢,殺生丸殿下怎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呢?還是說……殿下,您認為自己已經強大到失去一條手臂也能戰勝一切的地步了嗎?”

  “……”

  “既然如此,倒是奈落多事了。”他的笑容更甚,另一隻手卻撫上了他的額頭。纖長白皙的手指慢慢地勾畫眉心的一輪彎月,然後順著臉頰,一步步地攀上脆弱的頸項。

  黑髮的半妖低下頭,冰冷的氣息吹拂在耳際,“即使是這樣也沒有反抗嗎?殿下,您是否過於信任我了呢?畢竟,”他慢慢地收緊手指,“我可是名為奈落的妖物啊。”

  “信任?我沒有那種東西,”殺生丸皺眉,金色的眸子裏竟也染上了幾分嘲諷不屑,“奈落,不要把我當成人類。”

  他輕易地揮開了奈落放在喉間的手,卻沒有推開他過於靠近的身體。而奈落也終於低低地笑了起來,“是啊,我怎麼忘記了,殺生丸殿下怎能與弱小的人類相提並論呢?”

  比起以信任為名將自己的命運交托於他人的人類,妖怪們更加相信自己手中的力量。這一分天生的漠然與殘忍,真是……美麗得讓人移不開眼啊。

  “你在生氣。”雖然是疑問句,而語氣卻是肯定的。“為什麼?”

  “撒,大概是難得的好意被拒絕的惱羞成怒吧,”奈落沒有否認,“可是我現在卻很高興呢。”

  “因為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他望進他金色的眼,“殺生丸殿下,即使不在意我的威脅,但只是能夠觸碰到您這一點,並不是什麼人都可以的吧?”

  殺生丸沒有說話,或者說奈落並不需要他的回答。黑髮的男子微笑著,以一種似乎是嘲諷又似乎是悲哀的語氣,在耳邊小聲呢喃著“真的是,非常的高興啊。”

  而這樣的情景也不過持續了一會兒。

  只不過三四秒鐘的時間,奈落拉開兩人間的距離,語氣也變得疏離起來,“那麼,殿下,請讓我為您接上手臂。”

  胸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就要溢出了。

  犬妖冷冷地看著奈落平靜的表情,好像在研判著什麼,又好像是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目光冷厲而充滿審視。

  良久,殺生丸閉上眼睛,壓抑下快要出口的一聲歎息。

  每一次,先靠近的人,製造這種境況的人,還有最先離去的人,都是……

  “奈落,”銀髮的犬妖看向黑髮的男子,語氣冰冷,那嗓音在清冷的月色下傳出很遠,直直地刻印在心上。

  “在,我的殿下。”奈落在微笑,一如既往的危險與妖嬈,卻又帶著幾分奇異的滿足與了然。

  “我准許你,跟在我身邊。”

  “……遵命。”黑髮的半妖輕笑著湊近,而這一次卻沒有退開。

  冰冷的氣息交錯,呼吸可聞。

  “呵呵,殿下,這種時候應該閉上眼睛吧。”

  “……囉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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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殺生丸接上手臂對於奈落而言並不困難。但是在五百年前,無論是妖怪還是人類,對於斷下的肢體卻是毫無辦法——可是殺生丸卻並不是很驚訝的樣子。

  陌生的力量,超出尋常的強大,這只半妖身上,總是充滿了謎團的。

  而對於曾經身為藍染的奈落而言,醫療靈力雖然不是像四番隊一樣精通,但是做到接合斷臂,還是綽綽有餘的。

  手掌中的藍色光芒暗淡下來,奈落移開手,“殿下,請動一動試試看。”

  殺生丸看著自己手臂上的一圈紅色痕跡,除此以外,那只斷臂竟好似仍然屬於他身體的一部分,連疼痛也沒有多少。

  慢慢彎起手指,然後在指尖聚集起妖力。綠色的螢光在指尖若隱若現,然後被一雙纖細白皙的手包進了掌心。

  黑髮的半妖微笑道,“殿下,手臂剛剛接好,還是不要使用這種腐蝕性的力量為好。”

  殺生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卻依言停止了妖力的輸出。

  奈落一笑,正要張口說些什麼,遠遠的卻傳來熟悉的呼喚聲。

  “殺生丸大人——殺生丸大人,你在哪里?殺生丸大人——”

  “哦呀,是一直跟在您身邊的那個小妖呢。”奈落放開手,退開,“找過來了嗎,真是忠心啊。”

  “邪見。”

  一顆石子擊中綠色小妖的腦袋。

  “痛痛……啊!殺生丸大人!”小妖立刻蹣跚著跑過來,抹著眼淚甚至忽略了一旁的奈落。“殺生丸大人!我找了您很久啊,您沒事真是太好了……”忽然,他的視線掃到了安靜地站在一旁的奈落,“啊!你是那天那個無禮的半……”

  一枚石子再一次擊中了他的腦袋。

  黑髮的半妖勾起了淡淡的微笑,在邪見不可思議的目光中對殺生丸道,“殿下,我剛剛說過了吧,不要隨便動才接好的那只手啊。”

  既然如此的話,那你為什麼不早一點阻止呢?邪見抱著頭腹誹,只不過是一句“半妖”而已,真是記仇啊。等,等一下,殺生丸大人的手臂……

  不理會邪見突然的激動,殺生丸看向站在幾步之外的半妖,又一次問,“你要離開了?”而這一次的語氣卻不是疑問,而是肯定了。

  奈落有些驚訝的挑起眉,臉上的笑容變深了些,“我以為您會有幾分驚訝的,沒想到驚訝的反而是我了。”

  “嘛,不過這樣也好,”他的語氣變得漫不經心起來,“我一點也不想因為這件事情與您動手,畢竟如果不小心傷害了您,就算是我,也是會難過萬分的。”

  即使是在這樣的時刻,奈落可以毫不在乎地吐出曖昧的字眼。縱然早就知道這只半妖的本質,殺生丸的目光也漸漸冰冷起來。

  說出“允許跟隨”這樣的話,已經是殺生丸挽留的極限了。而那個半妖即使答應了,也是不可能有半分真心的。從很早以前起,他就已經明白了這一點。

  奈落早就將自己的殘忍漠然展現在了他的眼前,毫無保留。

  即便如此,卻仍然懷抱著微弱的希望麼?

  殺生丸微微勾唇,露出冰冷的笑容,卻想起對方冰冷的唇在月色下逐漸變得灼熱柔軟。

  “邪見,走了。”他轉過身來,收回凝視著的目光,白色的長髮在空氣中揚起一個圓弧。

  “奈落,下次見面,一定殺了你。”

  黑髮的半妖挑眉,加深了臉上的笑容,“那麼殿下,我等著你。”

  冰冷、無聲,黑暗溫柔地包裹了他,靜靜地下沉、下沉。

  很安心,很平靜,也很疲倦,因為明白這裏只有他一個人,所以感到安全而……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他發出細微的笑聲,任由自己沉入無邊的寂靜裏。因為他知道,在那裏,必然是有什麼在等待著自己的。

  面容清秀的少女站在黑暗的最深處,即使是那樣熟悉相似的容顏,也可以從那毫無波瀾的表情上分辨出來,這並不是,自己那所謂的永恆的記憶。

  真是的,說了多少次了,不要總是在本尊面前用這樣的一張臉啊。他微微的露出笑容。

  呐,鏡花水月。

  那是一個黑甜而安寧的夢。回到了城堡裏的奈落從假寐中睜開眼睛。

  鏡花水月,終於連你也失去耐心了嗎?

  黑髮的男人坐起身來,然後隨意地攏了攏衣襟,微卷的長發落在白皙的胸口,有些細微的麻癢。奈落皺了皺眉,卻不知道這是一幅怎樣豔麗的景象。

  紫色的玉石兀自在掌中閃動著光華,卻沒有獲得男子的一個目光。奈落磨搓著它,微微有些出神。

  已經過了這麼久,不知道,他所等待的答案,會是哪一個呢?

  黑髮的半妖輕輕地勾起唇角,無聲地消失在黑暗裏。

  “父親大人!”神樂猛地拉開紙門,目中所見的就只有清冷的月光,而屋裏卻空無一人。少女眸子裏的光芒黯淡下來,她靜靜地垂下眼簾,卻不能自己地握緊了拳。

  即使只是輕聲的呢喃,清冷稚嫩的嗓音卻在空氣中回蕩著,漸漸消散在夜色中。

  “又一次的,被拋下了啊。”

  也許犬夜叉和桔梗從來沒有想過,奈落會以這樣的方式,重新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黑髮的半妖微微笑著,滿不在乎地把玩著手裏的玉石。“真是久違了呢,兩位。”

  “奈落,果然是你!”犬夜叉小心地將桔梗護在身後,抬起手來握住腰間的長刀。

  注意到這個細節,奈落眯了眯眼睛。

  “哦?你是指什麼?”

  “別裝蒜了!把我們引去異界,趁機偷走了四魂之玉的人,不就是你麼?”少年抽出刀來,指向黑髮的半妖。

  “嘖,真是自大的說法啊,還是說,”奈落勾起唇角,緩緩地道,“剛剛獲得的力量,讓你自信過了頭呢?”

  “真是難以相信,殺生丸殿下居然會有這樣一個兄弟。”他的目光輕蔑地掃過,嘲諷的語氣讓犬夜叉的眸子裏瞬間充滿了怒氣。“還是說,你已經忘記了……當初的自己是怎樣的弱小嗎?”

  忘記?怎麼可能忘記!犬夜叉握緊了手中的長刀,“別開玩笑了!”那種可以被人輕易制住,隨意玩弄於手掌的屈辱,怎麼可能會忘記呢?所以,他才會如此的,如此的渴望強大啊!

  “哦?那麼,我們來做一個交易怎樣?”奈落發動瞬步,輕而易舉地來到了犬夜叉的身後。

  “啪!”握住當頭劈下的木弓,奈落緩緩揚唇而笑,“不愧是桔梗呢,居然可以看清我的動作,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瞬息之間,等犬夜叉反應過來的時候,桔梗已經被奈落制住,遠遠的一動也不能動。

  “桔梗!”

  “哦呀,還真是容易激動啊,”瞥了一眼巫女依舊沉靜的面容,“這樣一來,你就可以好好聽我說話了吧?”

  “混蛋!快點放開桔梗!”

  “這可不行。”奈落搖搖頭,沖犬夜叉露出一個冰冷的微笑,“況且,我們接下來的話,桔梗小姐還是不要參與比較好。”

  “犬夜叉,我說過的吧,總有一天,也許你會親手將鐵碎牙交給我呢?”

  “什麼?”犬夜叉忽然想到了什麼,看向被制住的桔梗,“奈落,你用桔梗來威脅我?”

  “對你?”奈落輕蔑地笑了,“自大的半妖,你以為對付你的話,需要如此麻煩嗎?”

  他看向既憤怒又迷惑,卻顧及著桔梗而不敢上前的犬妖,忽然將手裏的玉石丟了過去。

  犬夜叉愣愣地接住,然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這是……四魂之玉?”手裏握著一直以來都想要得到的東西,犬夜叉習慣性地看向桔梗,卻看見巫女的臉上也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奈落,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桔梗終於開口了,她冷冷地看著他,目光裏既沒有恐懼也沒有怨恨,依然乾淨的一如初見。

  只是不知道,這一分乾淨,還能夠維持多久呢?

  奈落發出低沉的笑聲,陰鬱而妖嬈。

  “只不過是一個選擇罷了,”他說,“可是做決定的人,只能是犬夜叉。”

  他微笑著,唇邊勾勒的卻是最為殘忍的笑容。

  “其實,我帶走四魂之玉,是為了幫助你啊,犬夜叉。”

  “開什麼玩笑,我……”

  奈落打斷了他的話,“看見四魂之玉不見了,犬夜叉,你的內心深處,說不定是有一些高興的吧?”

  犬夜叉的聲音戛然而止。

  奈落瞥見桔梗睜大的眼睛,臉上的笑容更甚。

  “因為按照約定,你會用四魂之玉變成一個人類,然後和桔梗生活在一起。但是——”他拉長聲音,故意減緩了說話的速度,“這也就意味著你要放棄所有的力量,包括鐵碎牙。”

  “那把刀甚至可以讓你擁有不下於純種妖怪的實力,而你,真的可以放棄它嗎?”

  “特別是在剛剛得到這把刀的時候,那種擁有力量的喜悅,犬夜叉,明白了這一切的你,渴望著強大的你,還能夠堅持原來的決定嗎?”

  “而我所做的,不過是實現你內心的願望,將這塊礙事的石頭拿走而已。這樣的話,你就有足夠的理由繼續做你的半妖了不是嗎?”

  “不,不是這樣的……桔梗……”犬夜叉搖著頭,“為了桔梗,我願意變成一個人類,我願意這樣活下去!”

  奈落玩味地看著犬夜叉有些慌亂的模樣,重重地放下最後一顆砝碼,“可是,我卻可以給你重新選擇的機會,犬夜叉,在你的面前,再也沒有桔梗的阻礙了。”

  “什麼……”

  “犬夜叉,四魂之玉就在你的手裏,你是用它來變成妖怪以獲得更大的力量呢,還是變成人類,然後失去現有的一切呢?”

  “當然,不管怎樣,我都不會傷害桔梗小姐。”奈落露出淺淺的溫和的笑容,而眼睛裏卻仍舊是冰冷一片。

  “只是,如果你真的變成了純種的妖怪,桔梗小姐的話會怎樣做呢?”

  “撒,犬夜叉,選擇開始了,你的答案是什麼?桔梗,還是……力量?”

  “等……等一下,為什麼我非要在你的意願下做出選擇啊!”犬夜叉愣了一會兒,忽然反應過來似的大聲道。

  “那麼,我拿走四魂之玉也不要緊嗎?”奈落注視著他,緩緩地勾起唇角,“到那個時候,犬夜叉,你就再也不可能成為人類了……或者說,這正是你的期望呢?”

  “你想要,放棄桔梗小姐嗎?”

  奈落微笑著,用語言一步步將犬夜叉逼到了絕處。

  好像再也逃避不了一般,犬夜叉放棄似地低下了頭,“可惡……”

  “看起來,你似乎是有所覺悟了的樣子,”奈落放輕聲音,以一種誘惑般的語氣說道,“那麼,答案呢?”

  ……

  沉默了一會兒,犬夜叉抬起了頭,“……在那個時候,在得知四魂之玉消失不見的時候,我的心裏的確是有一點點高興的。”

  桔梗的眼睛猛然睜大,好像不敢置信一般地看向犬夜叉,臉上蒼白一片。

  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奈落加深了臉上的笑容。

  “犬夜叉,你……”桔梗的嗓音帶著微微的顫抖,卻迅速地被他接下來的話打斷了。

  “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違反約定!桔梗,我想要和你生活在一起,即使是失去力量也好,變成人類也好,那些都沒有關係,我覺得,如果能和桔梗生活在一起的話,我便可以這樣活下去。”銀髮的半妖頓了頓,握緊了拳,“這樣的想法,一直到現在,也從來沒有改變過!”

  “但是,”他抬起頭來,直直地注視著桔梗的雙眼,“那個傢伙說的沒錯,在四魂之玉不見的時候,我還是感到了一點點高興……因為這代表,我還可以擁有這樣的力量更多一些時間……沒錯,我就是這樣一個卑劣的人,明明心裏已經做好了決定,但是還是會猶豫,還是會動搖!因為,我渴望那樣的力量實在是太久太久了……桔梗,你曾經說過,因為這樣的力量使得你變成既不是妖怪也不是人類的存在,所以只能一直都是一個人。你渴望只是作為一個普通的女人,你渴望平靜的生活,但是我……一直以來都是不同的。”

  “想要把那些看不起人的傢伙們踩在腳下,想要用力量使他們屈服……我不想只是一個半妖,而是希望變得更加強大!比起平凡的生活,我更加希望可以獲得力量,我想要討還之前所承受的一切!這才是我內心深處的渴望……所以,在一開始的時候,我才會想要通過這塊玉來變成完全的妖怪。”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道出最後一句話——

  “無論其他人怎樣也好,只有你,桔梗,我不想欺騙你。”

  少年說出了這些話之後,好像忽然之間獲得了平靜,臉上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滿足。他抬頭凝視了桔梗一會兒,然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握緊了手中的玉石。

  銀髮的少年瞬間就被紫色的光芒包裹住了。

  “犬夜叉……”桔梗愣愣地看向那個蛻變中的少年,“原來你是這樣想的嗎?是我,束縛了你嗎?”

  她的目光中溢滿了複雜的情緒,好像天地之間只是剩下了那個少年,竟連身旁的奈落也忘記了防範。這個清冷美麗的巫女,第一次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記了肩上的責任,忘記了自身的安危,就好像一個普通的女人一樣,眼睛裏盈滿了痛苦的淚水,而她卻倔強地不讓它們掉落出來。

  那個強大堅定得仿佛沒有什麼能夠打倒她的巫女,終於不能維持她冰冷的妝容,脆弱得好像一朵即將凋謝的花兒,稍經觸碰,便會跌落在地、化為塵土。那一顆被冷硬的外殼所包裹著的心,也終於裂開了一條縫隙,露出了柔軟的內在。

  奈落冷冷地看著悲痛的桔梗。好像再也支撐不住整個身體的重量,少女搖搖欲墜。可是即使是這樣,她的眼睛也不自覺地看著那一團光芒,似關切又似怨恨,不曾有片刻稍離。

  這就是……愛情嗎?奈落面無表情,內心裏卻漸漸升起一種無可名狀的煩躁。這種東西使巫女變得軟弱,它甚至動搖了她的方向,摧毀了她的驕傲,可結果,不過如此。

  他想要嗤之以鼻,想要趁著這個機會嘲諷這個可悲的女人,想要使她的靈魂墮落乃至瘋狂,想要將那一抹純白染上污穢……可是他卻立在一邊,什麼也沒有做。

  那煩躁的感覺抓住了他的心,漸漸地使它變得荒蕪。

  犬夜叉是可以為了桔梗放棄生命的,他的性格毛躁卻也純善,想必愛上了一個人便會盡全力地去保護她,即使犧牲生命也不會有半分猶豫。可是如果這樣生死相許的感情,也會有改變和放棄……那麼,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是值得相信的呢?

  奈落冷冷地勾起唇角,而那個笑容裏卻充滿了森然冷冽之氣,銳利得好像最尖利的刀鋒。他嘲諷地哼笑出聲,而這一份嘲諷卻並不是對著桔梗。因為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那個神明說的不錯,他本性冷漠,卻出乎意料地重視感情,也因為如此,他從來不會輕率地付出自己的信任,從他還是一個普通的少女的時候就是如此。那麼,當他被神選中,開始這個仿佛漫長得沒有盡頭的旅程的時候,就再也沒有讓任何人真正的駐進他的心裏。即使是銀,十四郎,春水,在漫長的時間中或許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些許痕跡,但也僅此而已。

  不能夠付出信任,不能夠依賴他人,因為那就是軟弱的開始,它們會在漫長得時間中腐蝕他的意志,磨去他的爪牙。

  他一直以為自己足夠冷酷,卻不知道尋求溫暖是人類的本能。他下意識地想要看一看,這個世上,是否真的存在堅定到無論怎樣也不會改變的感情呢?仿佛只是知道這樣一個答案,知道這世上存在著真正的美好,便可以從中獲得無盡的勇氣。

  即便是做著最殘忍的事,卻也想要相信真正的美好嗎?

  真是,軟弱啊……奈落用手捂住臉,發出低沉的笑聲,而露出的眼睛卻是陰鬱而瘋狂的。

  這個男人的神情漸漸冷寂下來,四周的氣息卻越發陰柔危險,仿佛只要站在他的身邊,便是身處最為冰冷的深淵。

  與對待其他的獵物大不相同的是,奈落好像忽然失去了等待的耐心。他看也不看一眼身旁的桔梗——現在的她,不過是一個軟弱的普通女人,即便是染黑了她,也早就失去了應有的趣味了。想要做的事情只剩下了一件……拿回鏡花水月,然後了結這一切!

  正當奈落邁開步伐向犬夜叉那裏走去的時候,包圍著少年的光芒卻突然散去了,紫色的玉石在少年的手裏失去了光芒,然後一點點化為了紫色的碎屑,飄散在空氣中。

  奈落的腳步頓住了,而耳邊也傳來桔梗的驚呼,“犬夜叉!”

  黑髮黑眼的少年看了看自己,然後露出大大的笑容,“桔梗,這樣的話,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了吧?”

  “犬夜叉,你……為什麼?”桔梗仔細地看著他,好像在確認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實,“你不是希望獲得力量嗎?我以為……”

  “可是與力量相比,當然是桔梗更加重要啊!”打斷了她的話,少年毫不猶豫地說,隨即他的臉上浮上了一層紅暈“不是說好了嗎,我變成人類之後,就要和桔梗在一起……”

  “那,你之前那麼說是……”

  “恩,”少年有些為難的抓了抓頭髮,認真地看著桔梗說,“那也是我心裏的真實想法沒錯,桔梗,我確實是一直渴望著力量的,能夠有更多的時間擁有這樣的力量,我當然是高興的……雖然很卑劣,但是我想要讓桔梗知道真正的我,我一點也不想欺騙你!總之……所以……”

  “啊!煩死了!我為什麼要說這些啊!”少年煩躁地走來走去,終於一把抓住桔梗的手說,“反正,那些的一切加起來都不如桔梗重要!就是這樣!”

  桔梗愣愣地凝視著面前的犬夜叉,直到少年的臉上漸漸地浮現出紅暈,她才醒悟般地,緩緩綻放出了一個美麗的笑容。然後她看到少年有些高興又有些擔憂地看著她,低聲問,“桔梗,我之前的那些想法……你不會不要我吧?”

  桔梗一愣,然後不自禁地加深了臉上的笑容,“犬夜叉,你不是都已經變成人類了嗎?”從此以後,她也不需要為了四魂之玉而成為守護它的巫女了。

  “啊?哦。”犬夜叉點了點頭,有些羞澀地撓著腦袋。此刻的桔梗,看起來特別的美麗。

  過了一會兒,犬夜叉走到一直不發一言看著他們的奈落身旁,又恢復了那副沒好氣的模樣。

  “喂,奈落!”他解下一直掛在腰間的東西,然後扔了過去。

  “這是……”奈落接住那樣東西,然後驚訝地挑眉。

  破舊的長刀靜靜地躺在他的手上,而內裏的靈魂卻發出喜悅的共鳴。那獨一無二的氣息,是他刻於靈魂深處的羈絆。

  “鏡花水月,”他歎息地撫摸著刀身,然後看向那個一臉不耐的少年,“犬夜叉,你今天帶給我的驚訝真是太多了。”

  “哼!”人類的少年冷哼一聲,沒好氣的說,“你可不要誤會了,我給你這把刀可不是為了幫你。你認識殺生丸那個傢伙吧,他的目標就是這把刀,可是已經沒有了力量,我是絕對……打不過他的。與其讓鐵碎牙被他白白奪走,還不如把它交給你,你們兩個討厭的傢伙就這樣為了一把刀打下去吧,最好兩敗俱傷!”他恨恨地瞪著他,“等那個傢伙找上門的時候,我絕對會告訴他刀就在你的手上的!小心別死了,哼!”

  奈落凝視著少年,眸中一片深沉。鐵碎牙雖然強大,但是在失去了力量的犬夜叉身上,無疑會成為災禍的源頭。他是看穿了這一點嗎?不,也許他只是單純地不想讓這把刀落在殺生丸手裏罷了。

  嘛,無論如何,奈落勾起唇角,輕輕勾勒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為漆黑的長刀的邊緣,鏡花水月終究回到了他的手裏,而且……

  “犬夜叉,你這個傢伙,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留下了這句話,奈落的身影在騰起的邪氣中,在兩人眼中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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