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丸銀番外
每一天,每一天,行走在這個世界上,好像就快要腐壞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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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往常地因為一點食物被人打倒在地上,幾個大人,其中還有一個擁有微薄的靈力。
所有的東西都被搶走了,然而踢打卻還在繼續。
他微微地閉起了眼睛,厭倦地不願意去看這些人雷同的嘴臉。
無趣啊……身上的疼痛還在繼續,而他卻已然有些不耐了。
“惡魔的眼睛。”那些人這樣說,所以在所有的小孩子裏面,他是被追打的最多的一個。
可是,卻仍然沒有死。
膽小的人躲在遠處,只敢在陰暗的地方用畏懼而憎惡的眼神看他,而膽子大一些的人,就會像現在這樣……
其實他不明白,真的痛恨到這種地步的話,為什麼不直接殺了他呢?這樣想著,心底卻仍然沒有一絲的波動,好像被殺死的人不是他一樣。
將刀子插入身體,讓血液流出來……就是這樣一件簡單的事情,可是卻有人連想也不敢想。
為什麼?也許,這就是他被人稱為怪物的原因吧。不會因為什麼而感到懼怕,也不會因為什麼而感到特別的喜悅。
他所擁有的,只不過是“有趣”和“無趣”這兩種感情而已。
至於其他的東西,他從不習慣於像旁人一樣哀切自己的命運,那樣做,有什麼意義?所以他放空自己的腦袋,只餘下純粹的念頭——想要活下去。然而為什麼要活?他不明白,也懶得去想。
在遇到那個人的前一段時間,他也不是沒有過想要找個人一起生活的想法。
因為人們總是在一起的,有時候是兩三個,有時候是一大群。
很有趣嗎?不知道,於是想要試一試。
機會很快就出現了。
那一天正在下雨,他搶到了一點食物,正想要找一個地方好好享用,卻看見一個金髮的女孩子倒在地上。
想起了自己想要和人一起生活的決定,他救了她,把她拖到自己避雨的地方去——像他們這種流浪的小孩子,當然是沒有家的。
恩,臉紅紅的,而且額頭很燙,這個女孩是在發燒嗎?
他覺得有一點麻煩,又覺得很新奇,原來這就是和別人一起生活的感覺麼?
他決定要把這種感覺持續一段時間,於是把自己的食物分了一半給她。
這個女孩子的運氣不錯,居然在第二天就退燒了,換作是別的普通小鬼,大概就這樣死掉了吧。
恩,他覺得自己的那一半食物有了價值,起碼不是喂給了死人。那樣就虧了。
那個女孩子很感激他,還將自己的名字告訴了他。
松本亂菊麼?他撓撓頭,不知道怎麼回答,那些人是怎麼說來著?
“哦,”他說,“很好聽的名字。”
那個女孩子莫名其妙地紅了臉。
“你的名字呢?”她問。
原來還要交換名字嗎?他點點頭,認真地告訴她,“市丸銀。”然後他決定快一點達到自己的目的,“呐,你要和我生活在一起麼?”
女孩子愣了愣,然後點了點頭。
他滿意地露出笑容。很簡單嘛。
可是過不了多久,他就感到厭煩了。並不是說這個女孩子有什麼麻煩的地方,她會去主動的找食物,也不像其他的他看見過的女孩子一樣,只會任性地拖累他加重他的負擔。
可是,仍舊是厭煩了。那個女孩子雖然不像其他人一樣畏懼他的眼睛,卻會在他搶食物的時候震驚於他的手段。
“殺人是不對的。”她總是這樣對他說,然後在他毫不在意地反問“為什麼”的時候露出複雜的神色。
她看著他的眼神讓他覺得自己做了什麼錯事。
可是,這一條街上的大家都不是這麼做的嗎?否則的話,光用偷的怎麼能讓他活到現在?
松本亂菊是個奇怪的女孩子。他這樣想著,然後有一天,那個女孩子對他說,“銀,總是這樣的,我連你的想法也弄不明白,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麼呢?”
也許那個女孩子只是想要多瞭解他一點才會這樣說,也許她想要的只是一次好好的談話。可是市丸銀突然就感到了失望。
這就是和別人一起生活的感覺嗎,也不過如此。
有趣就靠近,無趣就離開。他只不過是事事遵從自己的心罷了,為什麼有那麼多的人總說他高深莫測,狡猾善變呢?
市丸銀的世界很純粹,純粹到就只有他自己,其他的一切,邪惡的也好,光明的也好,他只是看著,卻永遠不會融入其中。
然後,同樣在一個下雨的晚上,他離開了那個名叫松本亂菊的小女孩,重新開始了一個人的旅程。
又一次被人打倒在地上,那些人的力道很重,他感到自己的視線開始模糊。
這一次,可能要死了吧。
他這樣想著,還是感到了無趣,果然還是活著比較好,只有活著,才能找到更多有趣的事情吧。
那些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他獨自一人躺在那裏,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感覺自己被踢了一下。
一個低沉的嗓音在自己身邊說了些什麼,然後一個散發著香味的紙袋被放在了身側。
感到那人要走,他有些費力地睜開眼睛,然後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想要……想要活下去。
一時之間,充斥著他的思維的,只有這句話。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男人的笑聲,低沉地,緩緩地彌散在空氣裏。
讓人欲罷不能的好聽與誘惑。
想要,看一看這個人的樣子。
抬起頭來,他看見那個人對他伸出手,薄薄的唇裏突出的話語是滿滿的誘惑邪惡,那勾起的嘴角是最深的殘忍和……美麗。
有一種,不可企及的強大。
“呐,以後要和我一起麼?”
在那一刻,他承認,自己的的確確,被蠱惑了。
不管是幾十年,還是幾百年,他永遠也不能忘記,在那樣的一個不知道是午後還是黃昏的日子裏,有一個人,曾經這樣地微笑著,向他伸出手來。
在這個世界上,好像只有跟在藍染大人身邊,才能讓他一直一直地感到有趣。
他不知道自己會在什麼時候厭倦,總覺得是很久很久以後吧,或者是……永遠?
他微微地笑起來,卻並不明白自己微笑的理由。
也許,真的是非常非常的有趣吧。
藍染大人……他伸出手來,抓住那個人的衣角,用自己看到過的方式向他……那個,好像是叫做“撒嬌”吧—— 一種非常有用的手段呢,起碼他看到過的人都會微笑著,滿足他所有的要求。
可是藍染大人卻只是摸了摸他的頭。他的眼神非常的溫柔,不同于面對別人時面具般的笑容,而是真正的微笑,他說,“銀,不要撒嬌。”
藍染大人果然很有趣。
他教給他鬼道、白打、瞬步,一切成為死神所需要的力量,卻也並不會過分地保護他。而他卻能感覺到自己一天比一天更加強大——強大的感覺很有趣,打鬥的感覺很有趣,看著別人畏懼的眼神也很有趣。
最重要的是,藍染大人贊許的笑容很有趣……或許不應該稱之為有趣?那麼要怎麼說呢?算了,那並不是需要在意的東西。
再然後,他按照藍染大人的意思成為了死神,能夠真正幫助藍染大人,讓他覺得有一種陌生的愉悅感。原來如此,這就是“滿足”麼。
只要跟在藍染大人身邊,他就能夠學會各種各樣有趣的事情了吧。莫名地,他對此信心十足。
在當上席官的時候,他聽見身後有人用喜悅激動的聲音叫他的名字。
有些奇怪地回過頭來,原來是她。
那個小小的叫做松本亂菊的女孩子,長大了原來是這個樣子的。原來不知不覺地,從他遇到藍染大人開始,已然過了很多很多年。可是,為什麼依然沒有厭倦呢?
他有些不解地搔了搔銀色的發絲。不過沒有關係,只要藍染大人能讓他一直覺得有趣的話,他就不會離開他,永遠也不會背叛他。
這就是獨屬於市丸銀的忠誠。不是以什麼大義作為標準,而只不過是遵從自己的心罷了。
當時他把這句話告訴藍染大人的時候,藍染大人露出了非常溫柔的笑容。他是真的非常高興……他覺得有些奇怪,因為直覺中如果是別人的話絕對不會是這個反應。……不愧是藍染大人。
“銀,”亂菊看著他,有些猶豫地問,“你也成了席官麼?”
為什麼要猶豫?他不明白她的激動,也不明白她眼中似是傷心又是喜悅的神色,只好表情平淡地點了點頭,“恩。”
女人果然很難理解。因為他說了那句話以後,她的表情忽然就變得難過起來。
“是……這樣啊,”她艱難地露出一個微笑,因為很勉強,所以很不好看,他想要直接地說出來,忽然又想起來藍染大人說對女士要委婉溫柔。
所以他說,“你變了很多。”從那麼小變得那麼大了。
她點點頭,語氣裏有隱隱的悲傷,“你也是,不過,某些地方又一點也沒有變。”
聽不懂,他有些厭煩這樣的對話,即使是之前和這個女人生活過一段時間,他也並不覺得她和其他人有什麼不同。
於是他打算結束對話,一般人會說什麼呢。“我過得很好,藍染大人很有趣。”這樣的話,就會放心了吧。
“是嗎?”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臉色反而變得更加慘白了,“那個,我還有事情,就先走了。”她急急忙忙地轉身,就這樣消失了身影。
他有些不解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然後在轉瞬之間將它拋在腦後。
對於不相干的人或事,他的耐心總是有限。
藍染大人很快地知道了這件事。幽暗的燈光下,淺淺微笑的藍染大人既讓人覺得安心可靠,卻又帶著難掩的危險誘惑。真的,是矛盾的存在。
他低頭看了他一眼,緩緩地說,“不愧是你啊,銀。”
藍染大人好像總是知道一點他的事,而且也沒有在他面前刻意掩飾這一點。
因為他知道自己並不在乎,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罷了。
重要的是,這個人,在他身邊。
他想,就算他有一天覺得厭倦了,也會在離開之後,想念這個人的。
藍染大人是不同的,比起任何人都有趣,比起任何人都讓他覺得,希望時間長存。
“如果你離開了,我就一定會忘記你。”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對藍染大人說了這句話,那個時候的心情他自己也不甚明白,隱隱的憤怒和熱切,纏繞在心裏。
如果離開了的話,當然是要忘記的吧。為什麼要特意強調一遍呢,自從藍染大人實驗失敗差點發生爆炸之後,這樣的心情就一直跟隨著他。
他一點一點地長大,懂得的感情也越來越多,還學會了用一種拉長了的調子說話,每當他眯起眼睛,用這樣的口吻說話時候,總是比較容易達成目的。
可是在藍染大人面前,他永遠是那個簡簡單單、純粹得殘忍的市丸銀。
他以為會一直這樣繼續下去。不管是在屍魂界還是虛圈,他會一直跟在那個人的身後,幫助他、跟隨他,一直到他厭倦的時候。
可是,所有的一切,在那一天,碎裂了。
他徒勞地伸出手去,卻只能讓冰涼的地面印證他的絕望。
這個世界真是虛無的可怕……就好像一個荒誕的夢境。怎麼能讓他相信呢?那個從容微笑著的,那個殘忍優雅的,那個強大的仿佛沒有什麼能夠擊倒他的男人……竟然也會就這樣消失得沒有一絲痕跡?
市丸銀的世界,因為一個名叫藍染的男人而完滿,又因為同一個人碎裂成一片片,從此變為了黑白兩色。
再沒有什麼能讓他感到有趣了。
行走在這個世界上,每一日每一日,就只能讓他感到自身的腐敗。
他開始微笑,就好像那個時常微笑的男人還在身邊,從未離開。
可惜他永遠也學不到他偽裝的本領,四周之人望向他的目光越發畏懼。
他們私下裏議論說,他周身都仿佛帶著宛如愛意般美麗的殺意——真是個華麗又複雜的形容,可是他們說的沒有錯。只要看著這個世界,就會想起他唯一愛著的那個人。
他終於明白了有趣和無趣以外的感情,可是能讓他感到這種感情的人,卻不在了。
於是他知曉了憎惡的滋味——在這之前,不管受到什麼樣的對待,他也不曾理解過的一種感情。因為那毫無用處。可是,就像他無法實現自己的諾言忘記藍染大人一樣,對於這份恨意,他也已然無法控制。
這個吞噬了他的世界,真想……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