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靈26

　　“這就是……精靈王？”徘徊著不願離開的人們注視著從靈柱之中走出的模糊人影，倒抽了一口氣。“精靈王竟然也可以具現為人形！”

　　“整整五百年過去了，麻倉葉王，你還沒有放棄。”那個人影緩緩地道，同時一點點縮小，變成了一個青灰發色的男人。看上去他只是跨出了一步，卻突然整個人出現在了好的面前。

　　“這是什麼速度！”男人的眼角掃過發出驚呼的人群，輕蔑地發出一聲哼聲。他傲慢地拂過自己的衣袖，“我早就說過了，人類和神明之間的差別是巨大的……麻倉葉王，不過剛剛踏入神之領域的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因為……”

　　“因為，我並不是真正的神明。”麻倉好接下了這句話，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五百年了，你還是這副討人厭的嘴臉。”他微笑著，像是面對老友敍舊一般不疾不徐，但是他的眼睛裏卻毫無笑意，盛滿了冰冷沉重的東西。嘴角的弧度越發的上彎，麻倉好沒有再掩飾自己身上的殺意，好笑地看著對面的男人眼中慌亂一閃而過卻還強自鎮定的模樣。

　　他注視著他，眼中滿是譏誚，“多麼虛弱，多麼無力的傢伙……你現在的樣子，與你眼中低賤的人類又有什麼不同呢？”感覺到對面男人的呼吸一瞬間急促起來，顯然已經憤怒到了極點，麻倉好道，“看看這些因為你的一句話而來到這裏的人類吧，”他指了指那些驚恐未定的通靈人，“居然想到要借助這些傢伙的力量，難道還不夠可笑嗎？”

　　一道青灰色的靈力猛然射向好的頭顱。少年微微偏頭，輕描淡寫地避過這致命的攻擊，“五百年，你停留在原地，卻忘了我還在不停地前進。你這樣的傢伙，居然會是個神明。”麻倉好低聲笑了起來，語氣中卻有一種莫名的悲涼。

　　“然而我最大的願望，居然也是想要變成你這個樣子……真是可笑，你說是不是？”他緩緩地問，卻不需要任何人的回答。少年抬起的臉上露出陰鷙暴虐的眼神，嘴角卻是微笑著的，“‘全知全能’的精靈王……就是這樣，我才特別的厭惡你啊。”

　　男人的臉色更加陰霾，他抬起雙手，眾人感到整個天地都開始隨著他的動作而震顫，“麻倉葉王，在五百年前我就應該徹底地殺了你！”

　　“你辦不到的，”好微笑，“五百年前沒有成功，五百年後就更加不可能。”巨變的天氣仿佛對好沒有絲毫的影響，少年穩穩地立在原地。然而下一秒眾人卻發現自己眼中的那個人只不過是個殘影。當“好”漸漸消失在空氣中的時候，天空之上已然傳來了一聲劇烈的碰撞聲。

　　“切，”九尾低哼一聲，五百年前他會身受重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對方超常的速度。那個時候葉王的速度還稍遜於他，所以才會相救不及。但是在那樣的情況下，葉王仍然可以重傷他，可見兩人在戰鬥上有著本質的不同。

　　葉王隱藏在心中的瘋狂被引發出來的時候，即使已經見過好幾次，卻每一次都會無法抑制地在心中落下烙印般深刻的痕跡。那個時候的葉王，與平日的樣子截然不同。

　　並不是他喪失了冷靜與謹慎，那樣子的瘋狂只能算是敗家之犬的亂吠罷了。葉王的瘋狂就如同堪堪爆發的火山一般，冰冷的表面之下隱藏的是馬上就要一湧而出的沸騰岩漿。他不畏懼戰鬥，也不畏懼受傷，甚至也並不畏懼死亡。負面的情緒仿佛從他的心中消失了，他的手腳冷酷而穩定，大腦的計算謹慎而精密，這個時候的葉王便如同一台恐怖的殺人機器，除了眼中的那個目標，剩下的整個世界都不會被他放在眼裏。但是與機器不同的是，葉王甚至是享受著這場戰鬥的，當這份感情傳遞到九尾心中的時候，他也曾經為之深深驚訝了好久。

　　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充斥著葉王心裏的並不是別的，只有那份他從未說出口的執著驕傲，以及已經深刻於骨血之中的殘忍罷了。怨恨只會讓人衝昏頭腦，這一點葉王很早就明白了……只是，九尾垂下眼簾，那個曾經也只不過是個普通人類的傢伙到底經過了什麼事，才明白了某些傢伙終其一生也無法明白的道理，葉王從來沒有提起過。仿佛從遇到他開始，這個傢伙就可以將一切掩於冰冷的眼底。

　　九尾低低地笑了起來，眼神中始終閃動著不變的殺意。天上的兩個人影已經分開，各自立在空中，精靈王微微有些氣喘，恨聲道，“看起來，你是一定要殺了我。只是惹怒神明的代價，你付不起！”回應他的是猛然竄上面頰的黑色火焰。

　　“麻倉葉王！”

　　好充耳不聞，揮手間一整片天空之中便看滿了大朵大朵的黑色火焰，它們連結在一起，仿佛有著智慧一般像精靈王逼去。轉瞬間男人便看見那個少年鬼魅一般透過層層火牆出現在自己身邊，與五百年前相比，容貌身形通通都改變了，唯一不變的便是那個眼神——什麼都沒有，什麼都碎裂開來，漆黑一片。

　　明明是無所不能的神明，卻還是在看見這個眼神的時候感到戰慄。恥辱的感覺火焰一般燃燒起來，青灰發色的男人冷笑著閃躲，無數漂浮在空中的水汽凝結成冰，又糾結成巨大的尖銳武器。將長戟握在手裏，男人長髮飛揚，飛速地向那個欺近身前的少年劃去。少年定在空中，似乎是躲閃不及。“噗！”長戟穿透了少年的身體，在眾人的驚呼聲之中帶出一大片飛灑的血液！

　　“好大人！”

　　精靈王勾起一絲得意的微笑，看向下方的人類，正要開口卻聽見一個聲音在耳邊道，“你在看哪里啊？”思維還沒有醒悟身體卻自發地想要高高躍起，然而胸口中撕裂般的疼痛卻仍然讓他不自覺地低下了頭。那是一隻手，一隻人類的手！他艱難地轉過頭來，穿透他的少年面容既平靜又冰冷，眼中卻微微發出懾人的紅光。忽然，他輕輕勾起了一邊的嘴角，另一隻手高高舉起。冰冷鋒銳的感覺已經隨著風聲傳遞到他的身體，可是他卻無法再移動一步！身下，化為原形的九尾正死死地咬著他的腳，骨肉被吞噬的恐怖感覺還未傳達到心中，就聽見一聲冰冷徹骨的“咯！”

　　漆黑的長刀如同影子一般地劃過空氣，然後直直地斬落了精靈王的頭顱！

　　下方的人群大嘩！精靈王！一切偉大精神的源泉！居然被那個少年斬下了頭顱！席巴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可是眼神卻無法不去追逐著那個傲然而立的少年，“眼前的這一切，真的是現實嗎……”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所有人都沉浸在深深的震驚之中，那個少年的身影，更是如同夢魘一般地刻印進靈魂之中！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那可是精靈王！”歌德巴長老踉蹌了一下，幾乎要撲倒在地，“那是我帕契一族忠心侍奉了千年的神明啊——神明……”她咳嗆出聲，卻以一種撕心裂肺的嗓音道，“神明怎麼可能被打敗！神明怎麼可能被打敗！”她重複了兩遍，聲嘶力竭。所有的信仰和堅持都被顛覆了，而造成這一切的，卻不過是一個少年！

　　站在天空之上的少年聞言緩緩地回過頭來，略帶幾分機械地道，“有誰說過，神明……是不敗的？”他勾起唇角，慢慢地笑了一下，猛然之間火光大盛，恍然間方才被長髮遮住的一隻眼睛顯露在眾人的眼前。血液一般的猩紅色，三枚黑色的飛廉首尾相連，配上他手中緊握的漆黑長劍，此時的景象竟是說不出的陰沉恐怖。“不過，你說對了，現在我並沒有打敗他，”他伸出手掌，單手作出各種繁雜怪異的手勢——當然，這種怪異不過是對通靈世界的人而言，在火影世界中，它有個非常響亮的名字，單手結印。“這件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透明的結界籠罩了整個區域，頓時讓某團想要趁亂逃走的青灰色霧氣猛地一頓，再次分散成更小的氣團，妄圖分散好的注意。

　　僅僅斬下頭顱，是殺不死精靈王的。這一點，好非常明白。與其說它是實體，不如說精靈王是精神的化身，並不存在弱點這一說。但是同樣的，受限於沒有實體，它的實力也就只能在下級神的位置徘徊。精靈王為人所知的並不是它的戰力，而是“全知全能”。成為神明的必備條件之一，對於一切的感知……想要得到這一點，就必須打敗精靈王。

　　“相同的招數，沒有使用第二次的價值，”好伸出手來，輕易地抓起那團最小的氣，“這個道理，你還不明白嗎？”

　　“放開我，你想要犯下式神的罪嗎！”氣團厲聲道。

　　“啊，求之不得。”回答他的是少年猛然收緊的手掌以及一雙不帶笑意的眼睛。

　　“等、等等！”那個聲音再一次地道，“如果你放了我，我會幫你的，我一定會幫你的！我知道你的目的，也知道你的來歷，同樣的，我也知道你將要對付的是什麼人！記得你在獵人世界看到的編號嗎？那個代表了什麼意思，我通通都可以告訴你！只要你放了我！”

　　少年收緊的手微微鬆開，正當精靈王松了一口氣的時候，卻看見少年微微偏過頭來，嘴角的笑容依然殘忍，“不愧是全知全能的精靈王。”他誇獎了一句，卻沒有半點讚美的神態，反而流露出一種深深的暴虐來！少年面帶微笑，似乎是在回想一般眯起了眼睛，“五百年前，你是怎麼說的呢……我想想看。”

　　“對了，”他低下頭來，“你說：‘不過是個低賤的人類，我知曉你的來處，也就可以輕易毀了你！’看，我所有的一切都暴露在你的眼底，弱小的時候、卑微的時候、捨棄的時候，甚至是我最初的歸處也通通被你知曉，這樣子幾乎掌握了我所有弱點的你，怎麼還會奢望我放過你呢？”

　　“……”手中的青灰色開始猛烈地掙扎。

　　“不過幸運的是，你‘全知’卻並不‘全能’，而且是個自命不凡的傲慢傢伙，這樣在你把我的秘密洩露給其他人之前，我就可以把你踩在腳下。”好緩緩地收緊自己的手掌，聽著手中傢伙尖銳的嘶鳴。

　　“我……我明白了，你真正想要保護的世界是……是……”灰影掙扎著想要吐出最後一個單詞。

　　“噓——”好輕聲細語，對著手中被火焰吞噬的氣團道，“不要說出來啊。”就這樣，沉默地成為他的一部分吧。

　　所有灰影在慘叫聲消失的一霎那全部消散不見，而結界也呯然粉碎。環繞在好身側的火焰一點點消失在空氣中，少年的身形一動，隨後不受控制一般地直直向下墜落。

　　“好！”

　　“真是的，這一次又在搞什麼。”巨大的火紅色狐狸用尾巴將他卷住，有些抱怨似地道。看出他眼神中的擔憂，麻倉好淡淡地笑了起來，“唔，只是有些混亂而已，一次性接受的資訊太過龐大，有些不適應。”

　　“嘖，你也給我差不多一點，好歹那個傢伙也是個下級神，耗費了那麼多力量之後還亂來，簡直狂妄得可以！”九尾撇撇嘴。少年好笑地看向他，如果說狂妄，又有誰比得上眼前的尾獸呢？不過……

　　“九尾，放我下來。”他直起背脊，眼神清明，在眾人注視的眼神中落在地上。少年發現，自己每上前一步，人群就退開一些，然而他卻露出了漫不經心的微笑，一步步地向那個與自己長相一模一樣的少年走去。

　　【下一個世界，火影忍者】

　　好略微停頓了一下 ，隨即以不變的步伐向前走去，然後接過了神將手中的葉。

　　“喂，你……”轟隆轟隆正要說話，卻被道蓮攔住了。隨即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著好一點點勾起了溫和的唇角，然後……擁抱了他的雙生弟弟。

　　雙子是同一份靈魂分裂出來的兩個個體，從出生開始就存在著無法割捨的羈絆。他鬆開手，看向葉沉睡的臉，安靜平和，帶著微醺的笑意。然而他和葉並不算是真正的雙子，因為他的靈魂從一開始，就不屬於這裏。

　　葉的身體開始散發出明顯的暖意，心跳聲一聲比一聲有力，獨屬於少年的呼吸溫暖了他的耳際。好微微地笑了起來，而眾人卻在驚呼，少年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變得透明！

　　溫暖的光暈中，好微微俯身，在少年的額頭烙下輕吻，然後他轉過頭，“你們會替我向葉道別的吧？”

　　葉的同伴愣了一會兒，沉默著點頭，卻沒有問他要向哪里去。經過剛才的戰鬥，他們便已經明白，眼前的這個少年，並不是能夠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裏的人，而葉……

　　也許這樣子的離別，才是最好的。好最後看了一眼什麼也不知道，兀自安穩地沉睡著的少年，眼神溫和柔軟。

　　“躲在那裏的傢伙，不用管麼？”九尾走過來，懶懶地道。

　　“啊，”好點了點頭，看不出臉上的表情，少年垂下眼簾，“無論怎樣，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千年……而我，終究是要離開的。”

　　“嘖，你對安倍晴明可不是這樣說的。”九尾嘲笑。

　　無奈地搖了搖頭，少年的身影越發淡薄，只是瞥了躲在眾人身後的那人一眼，便霧氣一般地消失在了空氣中。

　　而那個明顯是靈體的人影重重地一顫，卻緩緩地露出了一個笑容來，“葉王……我，終於是找到你了。”那個人，不是失蹤了千年的保憲又是誰？

　　通靈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