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16
他們的隊長從來沒有像此時一樣,如此頻繁地消失又出現在主神空間之中。本能地,惡魔隊成員停下了手上的訓練,有什麼事,就要發生了。
肩上的血液已經變為了半凝固狀態,鄭吒皺了皺眉,走到了主神的光芒之下。靜靜看著他的隊員們松了一口氣,卻又不解地暗自皺眉。隊長到底為了什麼如此拼命?支線?獎勵點?前幾部恐怖片,包括團戰,大獲全勝的他們得到的還不夠多麼?
楚軒站在他們中間推了推眼鏡,將冰冷的眼神被隱藏在鏡片之下,轉身離開。
“還差多少?”鄭吒淡淡地問身旁的九尾。
“一個A級支線就足夠了……或者,我的獎勵點轉給你也可以。”九尾皺眉看著他身上還未擦幹的血跡,撇開眼神道。
頭頂上傳來熟悉的按壓感覺,少女抬起頭來,看見鄭吒正將手放在她的頭上,輕輕地放著,過一會兒就移開了,“……不用擔心。”面容仍然冰冷,鄭吒的眼中卻有幾分溫和的笑意,“你對現在這個身體很不滿,不是麼?那些獎勵點正好可以用來強化……”
“這些不用你說,我也會做。”少女轉過頭來盯著他,眼神鋒銳驕傲,“堂堂九尾可不是什麼柔弱的小女孩!”
鄭吒向她微微一笑,轉身正要重新走到主神的光芒之下。
“……蠍。”鄭吒低下頭看向那只攔住他的手,手的主人冷冷地看著他,忽然道,“你要離開?”
鄭吒點了點頭,只是方才眼中的柔軟卻消失不見,“不要阻止我,蠍。”
少年沒有說話,只是冷笑著取出了傀儡。
鄭吒皺眉,“你現在的舉動就和那個時候抓住我一樣不可理解。”
“啊,你不用理解。”蠍眼神微微一閃,精緻的面容在逐漸升起的殺意之中越發秀美,“就像你忽然背叛曉一樣,我的理由,你也不需要知道。”
“……我不是你的敵人,”男人冰冷地道。
“怎麼?你難道在猶豫?”蠍嘲諷地道,“我也說過,只是暫時站在你這一邊罷了,還是……像你這這樣的人,也會顧慮‘隊友’這種東西?”
九尾冷哼一聲,正要上前卻被鄭吒攔住了。他沒有說話,顯然並不打算追問下去。無論理由是什麼,這些都與他無關。
主神的光芒之下,鄭吒冷漠的臉與此時的蠍一模一樣,也像極了那個時候的大蛇丸。那個時候他一個人摧毀了大半個曉,沒有絲毫猶豫。
“你不打算理會?”不知何時站在西索身邊的楚軒問。
“怎麼會?”西索笑著舔了舔唇,對一旁蠢蠢欲動想要上前的人道,“上去的話,殺了你們喲~~~”沉重的念壓讓好幾人一時動彈不得。滿意地點了點頭,西索轉過頭,繼續對楚軒道,“惡魔隊不會在乎缺少一個人吧?”
“問題是,缺少的可能會是兩個。”楚軒平淡地道,沒什麼感情的語氣中卻透著幾分隱隱的惱怒,“計畫全部打亂了。惡魔隊的發展模式裏,漏洞太多了。”西索看了他一眼,笑得愈發詭異危險。即使不說話,這個多智近妖的惡魔隊軍師也知曉他的意思:既然如此,為什麼沒有阻止呢?說到底,他什麼也沒有做,而正是這種對鄭吒毫無緣由的放任,才將整個惡魔隊帶入了一種極其奇怪的發展模式之中。
本來他的打算並不是這樣,不穩定的因素都應該剷除才對。楚軒冷漠地推了推眼鏡,視線卻停留在小小的納戒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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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新傷初愈,並且因為接連的恐怖片而耗去了大量的體力,現在的鄭吒也不是蠍能夠匹敵的。因為失血而變得有些蒼白的臉還沒有恢復,黑色的火焰安靜地燃燒著,鄭吒壓制著將蠍舉高,一如很多年前大蛇丸冰冷地警告他,金色的眼睛裏沒有一絲感情。多麼熟悉。
“呵,”蠍彎起嘴角,“你變強了很多嘛。”
鄭吒看著他,縱然是他也不明白眼前這個人的想法,從火影世界到無限世界,他追逐著的東西是什麼?不是曉,自然也不是權力和力量……“蠍,你想要什麼?”
“哼,你不殺了我?”少年眸色一暗,撇過了臉。
“就算是我,也並不是以殺人為樂,”男人居然在微笑。這就是鄭吒和大蛇丸不同的地方,就算化身為惡魔,也並不是絕然的寒冷。
“……”蠍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移開視線,“果然不同了。”如果是大蛇丸的話,恐怕早就殺了他,這裏並不是忍者的世界,卻也並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個世界,可是意外地,他居然在這裏發現了勉強可以稱為永恆的東西。在這個輪回世界裏,總是有無限的可能,以及無限的未來……殺意漸漸地在少年眼中消失了,他眯起眼睛,忽然發現他執著於大蛇丸的原因已經隨著這個世界的出現而一點一點蛻變。永生?人類的軀體?只要有足夠的點數,沒有什麼是不可實現的,甚至這個空間存在一天,那麼有些東西就一定是永恆的。
鄭吒忽然放下了他,“如果你想要回到那個世界,也不是不可以。”
“不,已經……沒意義了。”蠍笑了起來,他原本嫉妒並且怨恨大蛇丸的地方,正是他那一顆仿佛玩偶一般,不受任何事物動搖的心。那個時候的他很不明白,為什麼下定決心讓自己成為人偶的他,卻反而擁有一顆軟弱的人類之心?大蛇丸冷漠的表情,還有追隨在他身後的人們奉獻所有的忠誠,都曾經讓他厭惡到無法忍受的地步!只是,在最後,他又為什麼會伸出手去,死死拉住了這個人……這個問題,連他自己都不甚明白。
不願意結束的探究、被擊敗的不甘、對於“永恆”的渴望,甚至是隱藏在他內心的那絲微弱的……羡慕?只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了。正如他所說,一切都已經沒有意義了。那個忍者的世界,對他而言並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地方,當初會加入曉,也並不是為了什麼征服世界的野心。一個等待著他的地方,一個需要著他的地方,原來他所求的,不過是這些而已。
蠍低低地笑了起來,過了這麼久,居然在這個傢伙快要離開的時候,他才明白了自己所謂“軟弱”的內心。結果,哪里存在真正毫不動搖的心靈呢?大蛇丸和九尾,他們兩個,甚至是那個沒有感情的惡魔隊軍師,也一樣有著可以動搖他們的東西。他所求的東西,從來都不存在。可是,又一個疑問出現了,這真的是他在追求的東西嗎?人偶之心?
哼了一聲,少年閉上眼睛,站在主神的光球之前。聽到耳邊主神的提示,鄭吒驚訝地看向蠍,“你……”
睜開了眼睛,蠍冷冷地道,“我可不習慣欠人人情。”雖然冷著一張臉,可是隱隱地,一直積澱在他眼中的陰沉神色卻散開了些許。如果他想,完全可以在主神空間製造出一模一樣的父母來,只是蠍始終沒有這麼做。因為他忽然發現,除了那一張溫柔的笑臉之外,記憶之中關於父母的部分真是少得可憐。
不需要等待,也從不停留,這麼看來,主神空間還真是最適合他的地方。嘲諷地勾起嘴角,少年看也不看鄭吒一眼,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做了什麼?”九尾走到鄭吒身邊,慢慢地問。
“他給了我最後一個A級支線。”鄭吒收回眼神,主神的光芒照在這個男人的臉上,模糊了他的表情。沒有再多說什麼,鄭吒面向光球,“主神,兌換神血統。”
“需要S級支線一次,50000獎勵點,是否確認兌換?”
“確認。”
【主線任務——兌換神血統,完成。】
【外來者身份確認開始。】
【力量掃描開始。】
【外來者211號力量超越臨界值,危險警報。】
【自動驅逐程式開始,倒計時開始……】
“這傢伙真囉嗦。”九尾不耐地道,話音剛落主神空間就開始大幅度震動。
“驅逐?”鄭吒彎起唇角,剛剛兌換完畢的他看起來什麼也沒有變,卻又什麼都改變了。眼神複雜地看著自己的手,其中蘊含的力量顯然已經超出了主神可以容忍的極限。他笑了笑,似乎在對虛空中的什麼人說道,“好了,停下來吧。”
主神的倒計時嘎然而止。
“你……可以控制它了?”九尾驚訝地道,隨即浮現出一如既往囂張的笑容來,“正好,我看它不順眼很久了。”
鄭吒搖了搖頭,眼中卻浮現出一絲笑意來。
“這麼說,你現在的身份,可以被稱為‘神明’?”在一堆震驚得說不出話的人中,楚軒永遠是最為冷靜的那個。鄭吒轉過頭來看他。
“看來沒錯了。”楚軒低下頭推了推眼鏡,低聲道,“在神鬼傳奇中,那個被復活真經召喚出來的使者曾經這麼說過……只是,現在才是……”他想了想,用了一個頗為詭異的詞,“完全體?”
“是,”鄭吒點了點頭,“直到此時,獲得了這個血統的我,才算是真正的‘神明’,否則以我原來的資質,最後也不過是被暴亂的力量撕碎的下場。”
“怎麼會,”九尾皺眉,“我記得你學會了‘圓’。”她說的圓自然不是獵人中的那個,而是通過真理之門之後,蘊藏於他內心的所謂“真理”。
“一切都只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鄭吒搖了搖頭,眾人總覺得他的舉動之中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對,平淡,對於這麼一個結果,無論如何他的反應也太過平淡了一些。
他們的隊長,還是原來的那個隊長嗎?莫名的不安湧上心頭,銘煙薇忍不住上前一步,不知不覺間有些顫抖,“隊長……”可是當那一雙仿佛什麼也沒有的眸子望過來的時候,她卻覺得有什麼扼住了自己的脖子,什麼也說不出來。
主神剛才的話他們都能聽見。“外來者”、“主線任務”、“神明”什麼的,對鄭吒而言,惡魔隊的存在是什麼意義?一時消遣的玩物?可以利用的踏板?他們之間的差距太過遙遠了,雖然一直都有這個感覺,但是今天才清晰到讓他們不得不正視。
惡魔隊永遠是被捨棄的那一方,被他們的本體,被主神,甚至是那個本來世界。
沒有人說話,惡魔隊的人從來不會對什麼抱有希望,所以,這一次,也是如此吧……
靜默了一會兒,鄭吒道,“我要離開了,”——看,果然如此。“只是,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情要做……”幾個惡魔隊員驚詫地抬起頭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的男人在微笑,一下子將所有的冷漠驅散開來,莫名地讓人覺得……
很久以後,終於踏上了現實世界土地的湯姆和艾米亞手牽著手,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模糊起來,冰涼的淚水淌了一臉。就算是惡魔隊,也不一定就是永無止境的絕望的輪回而已。一切,都有一個終點。
……莫名地讓人覺得,無限溫柔。
【下一個世界,死神】熟悉的聲音響起在耳畔,卻是第一次讓他覺得近在咫尺。也許,他這一次漫長旅途,也快要看到終點了吧。
鄭吒平靜地微笑,看向西索道,“你要留在這裏?”
“當然~”小丑的眼睛微微泛著金色,“還有哪個世界比這裏更適合我呢?”他走上前來,彎腰托起他的一隻手,手背朝上。西索俯身,嘴唇卻沒有觸碰到冰涼的皮膚,而是輕輕掠過,“再見,”他笑得詭異,往常讓人寒氣直躥的笑容卻仿佛有了那麼一點不同,“我王~~~~”只是這差別太過細微,沒有一個人能夠發現。“能夠來到這裏,我很高興喲~~”放開那只手,西索從來也不是會尋根探底的人,為什麼昔日的螞蟻王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麼會完全變了一個模樣?這些都不關他的事,西索也從來不會為任何人而停留,他的生命只能在戰鬥中燃燒殆盡。自由,並且燦爛!
向後招了招手,西索第一個轉身離開,關上了自己房間的門。
“王……”楚軒喃喃地重複剛才聽到的詞,不知道為什麼此時他的大腦中充滿了一種十分細微且陌生的情緒。男人面無表情地抬起頭,看著那個已經快要消失掉的人道,“你的真名……是什麼?”知曉了這個有什麼用?楚軒盯著手上的納戒,有些不解地抿了抿唇。
“我的真名……對啊,”男人笑了笑,“自從來到這個空間,我還從未自我介紹過。”
說起“真名”這個字眼的時候,鄭吒的眼神微微有些茫然,又很快地恢復過來。“我叫吳衣,東吳的吳,衣服的衣。”起名的時候,參過軍的祖父一錘定音,取得是詩經?秦風中的典故——“豈曰無衣,與子同袍。”念著這個名字,次數一多,還真的多了一種剛強不彎的感覺。祖父是在用這種方式在懷念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只可惜生下來的是個女孩,這個“衣”也只好改成了“依依不捨”的“依”……
從回憶中回過神來,鄭吒微微一笑,那些最初的記憶銘刻在這裏,也不全然是痛苦……最起碼,他無論如何也不想忘。
“吳衣……”楚軒將這個名字又念了一遍,默默地對他點了點頭,“我記住了。”其實他遠遠不用如此認真,一個連好幾年前看過的電影細節也記得一清二楚的人,會記不住一個名字麼?
“再見,吳衣。”
無限篇完
(原著中惡魔隊成員因為是複製體,所以是不可以回到現實世界去的,鄭吒改變了這一點。
PS,其實主角這個名字真不是啥好名,吳衣,無依,一輩子孤苦伶仃的命。只是那篇“豈曰無衣”有一種慷慨壯烈的感覺,我很喜歡。楚軒的面子真大,我保留了50多萬字的名字啊。抱頭逃跑,原諒我的起名水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