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我連你的『金箍棒』都準備放棄了
衛莎帶著羅小雨來到他平時另一處練劍的地方。
桃林邊的山峰上。
這裡羅小雨從來沒有來過,因為又直又陡又高,沒有輕功的人估計是上不去的。上面他遠遠的望過,似乎也沒什麼特別的東西,許多大石頭罷了。
今天上來一看,的確只是許多大石頭罷了。
衛莎走到一面似是被人工削平的石壁前面,停了下來。
藉著夜月星光,羅小雨看得清楚那石壁上嵌著一柄劍……的劍柄。
沒有劍鋒。
衛莎看著嵌在石壁裡的劍柄,道,『師父說,這是他師父留下的。』
師父的師父,那不就是師祖了?
這果然是一把極具傳奇色彩的……劍柄!
難道說師祖大人把這個沒有劍鋒的劍柄鑲嵌在石壁裡,是為了告訴他的徒子徒孫們劍的最高境界就是不需要用劍嗎?
也不對啊,那直接不要劍就好了,還搞一個劍柄乾鳥啊!
羅小雨道,『師祖大人果然有深意……』
衛莎道,『那日你問我,為何要一個出塵之人練就入世劍法,這便是答案。』
羅小雨一聽這話第一反應竟然是十分高興。
倒不為別的,只是衛莎居然真的會認真去聽他說的話,記得他說的話,甚至還會認真思考他說的話,怎麼能不高興呢。
一時間心裡忍不住飄了幾飄。
傻樂兩秒鐘,羅小雨又仔細去看那石壁上的劍柄。
認真思考起來。
衛莎是頂尖劍客,衛莎的師父『天青老人』是頂尖劍客。
等於師祖大人必須也是頂尖劍客。
頂尖劍客留下一柄沒有劍身而只有劍柄的劍。
有劍,但無鋒。
好像一個很難猜的謎題……
因為好像你回答什麼都能行的樣子!
衛莎道,『師父當年習劍時,並非與我一樣只有一人,還有一個師弟。』
羅小雨的腦中立即飄出了四個大字:爆炸新聞!
師弟!
『天青老人』有一個師弟!
他第一個就想到了『黑衣人』好嗎!
劍法奇高,NB到能1V3打衛莎連襲顧別陳(一小會兒)的水準……
羅小雨道,『黑衣人……』
衛莎道,『當年我初見他劍法時只有區區半招,並不能確定,因為他劍下之法與我的劍不同之處太大。』
羅小雨立即在心裡飛速的猜了幾猜,道,『不會是師祖大人當年教給你師父和他師弟的……他師弟叫什麼名字?』
衛莎道,『雲真。』
羅小雨心說天青雲真……還真的很般配……嘴上繼續說道,『不會是師祖大人當年教給他們兩人的劍法就是完全不同的吧。』
衛莎道,『世間萬物皆為陰陽兩相,若有寒極則必有赤極,僅有一相,當屬殘缺,陰陽相合是為天地之道。』
陰陽相合是為天地之道。
衛莎這麼一說羅小雨馬上就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於是望著墻上那個劍柄,自語道,『有劍無鋒,有劍意在紅塵,無鋒意在出塵……』
紅塵煉心,出塵煉劍。
羅小雨喃喃道,『紅塵煉心,出塵煉劍。』
衛莎道,『不錯,我從前的劍,少了一半。』
羅小雨轉頭去看衛莎,十分認真的道,『此前我看你師父手記,一直很糾結於他所講之劍氣如何是真正的浩然。我現在忽然有些懂了,胸中若沒有那一息日月精罡之氣,何談手中之劍,若胸中已然浩氣盈滿,又何須手中之劍。出塵入塵原本就只是這一把劍,原本就是這一回事的……』
衛莎望著石壁,脣邊忽然微微動了動,露出一個極淺的笑。
那淡然自信的模樣,仿佛天地都已在他手中。
羅小雨愣愣的看著衛莎,只感覺一瞬間似乎什麼都靜止了的樣子,只有衛莎脣邊那個極淺極淺的笑映在心裡頭。
在他身邊四年,這是第一次見到他笑。
不得不說,他淡淡笑起來的樣子,太好看。
真的是太好看。
也太難得。
衛莎這樣人,一直是冷淡的,什麼都很難進到他的眼睛裡,更不用說心中。他的心情起伏幾乎很難讓人察覺,好像始終都靜如冰雪。
哪怕你已與他十分親近,近在咫尺,可他仍是遠的,冷淡的。
甚至是無法靠近的。
此時見了衛莎忽然露出這樣一個笑來,羅小雨心底已經十分明了,衛莎的劍是真的突破了,而且不是什麼簡簡單單的突破。他雖不懂劍,但是他明白一個別人眼中的頂尖高手是如何成為頂尖高手的,他明白為一件事努力多年是如何的孤獨,他亦明白孤獨許久終有成果時難掩的喜悅。
高手,沒那麼容易當的。
有時運苦心籌帷幄多年的一件事,甚至搭上了身家性命,卻可能成亦可能敗。這中間自然要做出許多艱難的抉擇,付出許多痛苦的代價,做出許多不忍的犧牲,這許許多多不能說出口的堅持,沒有一個最後成為了高手的人能夠逃避。
高手都是孤獨和寂寞的,因為過程艱辛,不可訴說,所以難有人懂。若真有懂他的人,恐怕也是和他同類,也經過了那些抉擇、痛苦和犧牲。
一樣是如此孤獨寂寞的人。
衛莎不是神,他的劍,當然不是一定能突破的。
成敗都有可能。
但是他既然真的做到了,自然是萬分值得高興的事情。
因為所有的艱辛付出全都沒有白費。
羅小雨看著衛莎,心底亦有掩飾不住的高興,於是彎著嘴角笑起來,連帶著眼睛似乎也跟著笑了起來,開口便不自覺的綿綿,道,『我見你這樣一笑,就覺得什麼都值得了。』
笑著笑著眼淚忽然掉了出來。
他心裡頭有高興,還有驕傲,更有種大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衛莎突然跑來這裡悟劍,整個人都好像要變成一把劍的那種狀態,很有些瘋狂,他幾乎都已經做好了一輩子呆在這裡的打算了。
以及過一輩子沒有『金箍棒』的生活的打算。
衛莎看著小雨,道,『哭什麼。』
羅小雨還在想著『金箍棒』,抽了抽鼻子,道,『我這就叫喜極而泣了,本來我都已經做好了一輩子在這裡陪你練劍的打算了。』
衛莎道,『我並沒有這樣的打算。』
羅小雨看著衛莎,瞬間眼淚更凶,委屈萬分的道,『你還真打算不要我了啊!!』
衛莎:『……不是。』
羅小雨抹了抹眼淚,挨在衛莎身上緊緊摟他的腰,一抽一抽的道,『你別老說這種話嚇唬我了啊,明明知道我這段時間老是很容易緊張,很容易怕你……而且我都很乖很努力了啊,你看,衣服我也洗得雪白雪白的,比天上的雲彩還要白呢,飯我也會煮了,還會煲湯,會蒸米糕,黑米糕會甜不是因為黑米比大米甜,是因為黑米裡我多放了糖……我以後不放糖了還不行嗎?』
衛莎:『……』
羅小雨喃喃道,『我連你的「金箍棒」都準備放棄了,我對你一定是真愛……』
衛莎道,『……什麼?』
羅小雨挨在衛莎懷裡搖了搖頭,『沒什麼。』
山風吹拂,兩人一時無言。
安靜半晌。
羅小雨輕輕的開口,道,『我十幾歲見到你時就喜歡你,從那時到現在你都是如此,我從來都沒有什麼抱怨,我喜歡你執著的樣子,那讓我覺得我的面前始終有一座山峰可以仰望著,醒著的時候見到你很開心,睡著的時候夢裡是你也會開心。』
『我只想在你身邊,有什麼難我都不怕,什麼事我都能自己想辦法解決的,你多麼冷淡我也不怕,你眼中看不到我的時候,我也不怕,只要可以這樣抱著你,我就有許多許多溫暖的感覺,只要可以這樣抱著你,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說著說著簡直把自己都要感動得掉眼淚了,於是又忍不住抽了抽鼻子,摟著衛莎腰的兩手也使勁的緊了緊。
這種時刻不抓緊表白更待何時?
衛莎現在的心情可是前所未有的好,簡直是好到爆表!說不定一個高興就和他雙宿雙飛『金箍棒』也亮出來給他一試威力……
真是想想就按耐不住要盪漾起來了。
衛莎靜靜的聽小雨一抽一抽的說完,見他沒有要繼續說的意思,才道,『回去了。』
羅小雨乖乖的在衛莎懷裡『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