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城主請不要這樣無聲的出招
京城之中發生了兩件大事。
太后宮中先帝御賜的二十八件金器被盜。
安康王於王府中遇刺,危在旦夕。
兩件事之間隔,前後不過十二個時辰。
嚴隋凌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幾人就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安康王府。
外頭傳的厲害,說安康王遇刺身中奇毒,活不久云云。
小白中的毒的確是奇毒,卻並是在一夕之間非要人命的毒,而是一種發作緩慢的毒,一旦服毒便每日昏睡難醒,一直到數月之後身體機能弱化,死亡才會慢慢到來。即使按時足量服食解藥,解毒過程也十分緩慢。
幸而對毒,岳傾至今還未逢敵手。
這時候才過了晌午,嚴隋瑾不在,小白吃過岳傾配的藥,又睡著了。
羅小雨從小白的臥房出來,一個人朝花廳走去。
安康王府上還是盛開著許多花,應著季節的珍品,朵朵飽滿芳香。
和他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
進了花廳,丫頭立即上了精緻講究的茶果點心。
可羅小雨這會也沒有什麼心思品茶吃點心,揮退了幾個丫頭,一個人安靜的坐著。
小白這次的有驚無險,讓他想了很多。
誰能在嚴隋瑾眼皮底下動安康王?
簡平王不會,也沒有必要。其他人根本沒有這個本事。
唯一的可能,是皇上。
如果連羅小雨都懷疑過嚴隋瑾,懷疑過嚴隋瑾想要扶正安康王……
皇上恐怕更是懷疑過。
他們在『瑤池聖母』的老巢裡親耳聽到『瑤池聖母』說出了簡平王,這當然是值得相信的,沒有人懷疑過,而且很多事情也都說得通了。只是這消息遠遠的傳回來,落進那個高高的坐在龍椅上人的耳中,或許就變得不那麼可信了。
能坐上龍椅的人,又怎麼會真的相信這世上任何的一個人。
任何可能的勾連牽扯,即使是再親近的人他都要防備,哪怕是兄弟手足枕邊之人心腹大將,他要以防萬一,他要下手在所有人以前。
皇上當然懷疑簡平王,也當然不會完全相信嚴隋瑾。
羅小雨猜測皇上的這一步棋,可能有兩個想法。
一是簡平王肯定也知道嚴隋瑾與安康王之間的關係,安康王一出事,以簡平王的精明必然會猜到是皇上所為,進而猜測皇上在懷疑嚴隋瑾和安康王。
其二,或許是真的要試探一下嚴隋瑾和安康王。
太后那二十八件金器被盜,且不管『那人』究竟是簡平王還是安康王,都必然是大動作在即。此時給安康王吃下這樣□□控制他,一時半刻又死不了人的,靜觀其變,的確不失為一個檢驗安康王的好辦法。
而嚴隋瑾,大概是甘願露出這樣一個致命的弱點給皇上的,讓皇上知道他是一個可以牽制更可以控制的人,絕不會出現什麼逆反。
人到一定的位置,表忠心也是一件非常難的事情。
需要眼界,需要魄力,需要勇氣。
因為上面的人往往是寧可錯殺一千的。
其實嚴隋瑾也常常是如履薄冰,會有許多艱難抉擇,小白如果真想要陪在他身邊,總要吃上這些苦頭遇到這些艱難的。
羅小雨現在倒很想簡平王快點起事了,那總能洗脫了嚴隋瑾的嫌疑。
因為他有些擔心,簡平王會利用皇上懷疑安康王這件事大做文章,讓皇上更加懷疑嚴隋瑾和安康王,那就真的非常不妙了。
岳傾和衛莎前後進來的時候,羅小雨都沒發現,仍在眉頭緊鎖的思索著。
他在琢磨簡平王可能會使出什麼陰險的招數來,就像當年對待壽康王一樣。只不過如今簡平王的身份已經露了出來,再沒可能像從前一樣暗中作怪了。
岳傾見小雨還在出神,於是喚他,『小雨?』
羅小雨聞聲回了回神,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久得面前坐著倆人他都還沒發現……見衛莎和岳傾都在看自己,揉了揉臉,道,『城主你今天回來的早啊……』
衛莎看了看外面已經有些西落的太陽。
羅小雨嘿嘿的笑了兩聲,彎著嘴角,道,『城主請不要這樣無聲的出招。』
衛莎:『……』
羅小雨捂臉:『嘿嘿嘿嘿嘿……』
岳傾道,『你最近一個人這樣發呆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羅小雨一笑,道,『最近想得多了些。』
岳傾道,『不必太過擔憂,安康王的身體無礙的。』
羅小雨單手托腮,撐在桌邊,道,『我當然相信表哥的本事了,我擔心的是簡平王藉著這事會使什麼陰招再玩一次借刀殺人,就像當年對壽康王那樣。』
岳傾似是回憶了下,道,『壽康王。』
羅小雨道,『皇上懷疑安康王。』
岳傾頓了頓,道,『簡平王倒的確沒什麼必要對安康王下手的。』
羅小雨正要說話,忽見門口進來一人。
卻是嚴隋瑾。
羅小雨立即像個好小孩似的微笑,道,『嚴三哥。』
嚴隋瑾對三人點頭示意,然後在一邊坐了下來,道,『鈞兒的事,有勞諸位了。』
『鈞』是安康王的名字。
嚴隋瑾用的是『鈞兒』這樣的稱呼,而不是安康王。
一句話之下已經對幾人表示了完全不見外的意思,畢竟能這樣稱呼王爺的,除了太后和皇上兄弟之間,應該也沒什麼人了。
羅小雨道,『嚴三哥既沒當我們是外人,何必這樣見外。』
嚴隋瑾道,『五弟之事,我當要謝你。』
他的五弟不就是嚴隋凌,嚴隋瑾說的是純兒的事。
羅小雨笑了笑,道,『我怎麼敢擔這一個「謝」字,若不是這次去西北歪打正著,說不好會給你們惹什麼大亂子的。不過嚴三哥既如此說了,便解我幾個疑問做謝禮吧。』
嚴隋瑾道,『好。』
羅小雨道,『皇上懷疑安康王,源自何事?』
嚴隋瑾道,『鈞兒幼年時替皇上擋過魯平王一箭,那箭之毒烈,故而他一直體弱。』
原來問題出在這裡。
安康王本應是體弱多病臥床不起,卻在幾年前生龍活虎了起來,確實很值得懷疑。
但是安康王就是『公子小白』這件事,知道的人應該並不多,也就是他們這些十分親近的人……皇上如何知曉?
羅小雨問道,『是你身邊的人?』
嚴隋瑾道,『連襲。』
羅小雨一頓,這還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連襲原來是皇上的人。
如此說來似乎一切都好解釋得多了。
連襲每每出現都所為要事,且事事可得他人之先機。
嚴隋瑾道,『太后與先帝育有三子,寧康王、皇上,還有鈞兒。那時宮中鬥亂嚴重,寧康王被人所害,太后兄長暗中送他到隋震前師父那裡求救。』
羅小雨道,『外人只道是寧康王早亡……』
嚴隋瑾道,『不錯,四年前皇上就已打算恢復寧康王之名,但那時事出有亂,內外不和,寧康王便先在暗中協助皇上。』
羅小雨微微一嘆,道,『我現在知道連襲到江南幹什麼去了。』
嚴隋瑾道,『司南冒卿。』
羅小雨道,『連襲大約是早發覺你手中有司南冒卿這樣可堪軍用的奇人,這消息到了皇上耳中,只怕會懷疑你有別樣心思。』
嚴隋瑾道,『他亦懷疑你是「眾合」之中的重要人物。』
羅小雨一笑,道,『可我卻沒猜到他竟是寧康王。』
嚴隋瑾道,『修律之事,他與皇上提起到你。』
羅小雨驚恐道,『嚴三哥救我!』
嚴隋瑾看著羅小雨,淡淡一笑,道,『鈞兒從不肯說與你之過往,或許我不必再去猜疑。』
羅小雨一聽這話有些開心,彎著眼睛笑眯眯的道,『我與小白可是換過命的。』
嚴隋瑾眉眼舒緩,道,『他現在是鈞兒。』
羅小雨一聽這話猛的愣住了。
嚴隋瑾好像知道什麼!?
不是好像!根本就是知道了什麼啊!!
你站住啊喂……!
不厚道啊!一定是對小白使『美人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