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恆蘊感覺到那人的臉貼著自己的脖頸,他的東西也還留在自己身後那處穴道裡,抬眼看去,一床狼藉,心頭百種滋味交錯,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覺自己素來清規戒律記於心,今夜卻這般放『浪形骸不知羞恥,像成了另一個人,眼中又掉下淚來,想從身後那人懷中掙出去,無奈身體綿軟,一掙動只帶得還埋在甬道裡的東西跟著抖了一下,他便不敢再動作。那人小心地將自己退出來,精水從穴內流出,順著恆蘊的腿根淌下。恆蘊閉著眼,不敢看,只感覺那人在幫自己輕柔地擦拭,還為自己披衣。他方才認出了那條緞帶,當然也知曉了那人是誰。等恆蘊再睜眼,恰好看見那人裸著胸膛,正在收拾剛用來擦拭精水的帕子,一揚臉卻是隱隱有些忐忑的模樣。
恆蘊終是開口:「你是當年被我救得的老虎。」 這麼多年,他也明白自己小時救的那隻貓兒確為老虎。
老虎卻說:「是,也不是,我……我是你當年救得的貓兒。」
恆蘊不想同他爭論這個,再張口已是帶了些恨意:「當年你既被我所救,現下為何這般對我,我竟不知你這老虎倒是個以怨報德的。」
老虎被他說得眼中透出惶恐的神色:「我……小師傅,你如今是不是後悔當年救了我?」
恆蘊愣住了:「不曾後悔,即便你今日……,唉,我是個出家人,自然要以慈悲為懷。」
老虎聽得這話,盯著恆蘊移不開目光:「小師傅,我本只想來看看你,可我喜歡你,從前便喜歡你抱著我,現今見了你,依然想要你夜夜抱著我入眠。我……我是真的忍不住。」
那年下山時的事,恆蘊自然是記得一清二楚,那夜自己醒來時懷中的美人姐姐甚至偶爾入夢。只是沒想到,那老虎竟是位少年,今夜還做出這樣一番事,說出這樣一番話。到底是自己救下的小性命,恆蘊對著老虎總想起那年慘兮兮傷了腿的貓兒,錯也只怪自己管不住七情六慾。
恆蘊對老虎說:「我既已知曉你是何物,你這番話說來又有何用,無論你抱有何種心思,且回吧。今日與你行得這般事,我明日自然會去佛祖面前領罰,至於你,當日我救你性命,無所企圖,可也未欠下什麼,你往後好自為之,去了就莫再來了。」
老虎上去一把抱住了恆蘊:「小師傅,我不走。我若不說,你分明不知道我就是貓兒,我就作為個尋常人喜歡你不好麼?你看我長得不比尋常人更美些?你說我今夜弄得你不舒服麼?而你又一眼便知我是你的貓兒,這麼多年分明都記著我呢,我為何不能像那時一樣夜夜同你睡?」
恆蘊道:「我是出家人,理當恪守清規戒律,你便是個尋常人也同我無關,何況你還不是個人,是只……畜生」
聽得這話,老虎眼裡泛上了淚水,彷彿當年被獸夾夾住的模樣,顯然又是痛極,只這回是一顆心痛得厲害,他無論如何想不明白,為何那年將他抱在懷裡仔細給自己上藥的小師傅就這麼變了。老虎鬆開了抱著恆蘊的手低聲說:「我是隻畜生,可又如何,那話不也是你們說的,眾生平等?小師傅,我往後只做你的貓兒,不行麼?」
恆蘊見他鬆了手,就沒再說話,逕自裹了衣衫,去打水擦洗身子,等回來時老虎已離開了,床上是已經換好的乾淨被褥。恆蘊躺在床上,無法入睡,一直挨到天光復明,卻昏沉沉發起熱來,早課也無法起來做了。這些都被一直在窗外的老虎看了,又心疼又難過,喜歡一個人,竟是這麼難的事。
老虎一直覺得,自己當年遇上小和尚那大貓兒的模樣與他人形時的模樣是一樣的,可小師傅分明不覺得。那時對那貓兒那麼好,成日同自己說話;現在他化為人形了,小師傅倒說他是畜生,再不理人了。
老虎白日裡還是那個少年,拿著藥和重新洗乾淨的被褥入了寺,悄悄放在小師傅房間。剛想離開,又放心不下,厚著臉皮拉來一個小沙彌,催著他去煎藥端給自己的小師傅吃;夜裡的老虎便一圈圈守在寺旁,不讓別的東西侵擾了古寺和他的小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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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戀愛的老虎遇上小和尚 簡直大寫的悲劇
恆蘊身體轉好,又回到了日復一日原來的生活中,只一樣變了。每日那個少年會來寺裡,靜靜看著他,默默跟著他。恆蘊視他若無物,他也從不找恆蘊說話,卻偷偷幫著打掃,整理經書,為住持師傅煎藥,端茶送水。
這個人每日在佛祖前說的話,老虎都知道
這個人每課懲戒小沙彌用的方式,老虎都知道
這個人每回因為那夜被自己逼出的浪蕩呻吟而受到的目光,老虎都知道
這個人每次在煎藥時出的神,老虎都知道
這個人每夜在安頓住持睡下後紅著眼圈嚥下的淚水,老虎都知道。
老虎覺得這世上既然有小師傅給了他一條命,那小師傅視作生命的住持師傅便也算是自己的生命了。老虎夜裡偷著問山上的朋友,可有草藥能治住持的病,然得知住持年歲已高,怕是油盡燈枯,病再也好不了的,這事其實恆蘊也知道。只是老虎依然每夜去山上問,去尋藥,白日裡再偷著給他的小師傅送藥,希望他小師傅的師傅能像當年的自己一般好起來。
老虎有一天,偷偷跟著小師傅,見小師傅剛入住持那屋便轉了出來,猝不及防,撞在自己懷裡。老虎不敢說話,可小師傅一把抱住他哭了起來,無聲無息,眼淚全砸在自己胸前,很快浸濕了一片。
原來恆蘊進入屋子時,發現住持已昏睡難醒了,似乎那一口氣出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恆蘊哭著哭著收了淚,一個人說起了話:說起了他從未有過親人,只主持一人將他養大;說他少時貪玩六根不淨,啟蒙後住持便問他可要還俗,他答自己只願為了住持,潛心留在古寺;說他在人漸漸長大後明白,這世上若沒有了自己的主持師傅,這個法號叫恆蘊的和尚便沒了任何意義。
老虎心裡似乎明白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不明白。這時卻聽見房內住持喚人的聲音,推門進去,見住持竟自己披了衣靠坐在床上。老虎明白這是迴光返照了,大著膽子去握恆蘊的手,扶著這人往那住持床邊去,只覺得這人的手越來越冷,抖得越來越厲害。
住持抬手摸了摸恆蘊的腦袋:「你啊,分明還是小時候的模樣,師傅卻老了。」
恆蘊搖頭:「師傅不老,師傅還能抱著我唸經呢。」
住持笑了:「你總不像個出家人的模樣,只知道撒嬌。」又抬眼看了規規矩矩和恆蘊一道跪在自己床前的少年「分明現在不但會騙我了,還會騙自己了,師傅可沒將你教成這樣。」
恆蘊看著住持師傅的雙眼,像是不明白他在說什麼,絲毫不知道自己的手還被捏在少年手中。住持大約是這寺裡唯一一個說他不像出家人的人了,果真住持接著說:「我看你大約也騙不了多久了,還了俗去吧」
恆蘊眼中的淚水掉了下來:「去哪裡?我還能去哪裡,我是要陪著師傅的。」
住持歎了口氣:「也陪不了多久了,你自是不用留了,且去幫我端盞茶來吧」說罷,復又閉上眼,似是不想再張口了。
恆蘊起身時才發現,自己一隻手被老虎握著,不由苦笑了一下,看向那雙這些日子一直未曾離開自己的雙眼。老虎很小聲地開口:「我不走,你還了俗,和我去吧。」恆蘊沒說話,去端了一盞茶來,只是住持師傅又陷入了昏睡,茶也漸漸涼了。
那日還未入夜,小和尚的師傅沒了,老虎看著他的小師傅跪著誦了一夜經,孤零零的一個人像也跟著失了生氣。
老虎這幾天一點忙也幫不上,看著他的小師傅和師兄弟進出,送走了住持,又推選了新住持,這些事畢,恆蘊還俗了。那日老虎見恆蘊收拾了自己的包袱要出寺,大感驚奇,趕緊跟了上去,這還是他找過來後,這些日子裡小師傅第一次出寺。
老虎問道:「小師傅,你這是要往何處去?」
恆蘊答:「貓兒,莫要稱我為小師傅了,我現下出了寺,便再也不是這寺中人了,已是無處可去。」還有半句話未說,只有你了。
老虎聽得這一聲貓兒,心都酥了,上前將人抱住了,不住地在恆蘊胸前廝磨:「你師傅將你交給我了,你隨我去吧。」聽到這人小聲說了句好,老虎不禁在他臉上偷了個吻,看著他紅了一張面,轉身就要走。
當一人一虎行至第一次見面那處時,一直乖乖走在恆蘊身後的老虎,終是忍不住上前拉住了那人的手:「你怎得還不願告訴我你叫什麼?」恆蘊走到這處,心中也是一軟,便說:「師傅給了我『恆蘊』作法號,只是我既已還俗,這法號也是無用了的,還說它做什麼。」
老虎說:「不好,往後我偏要叫你作阿蘊,天天叫。」
恆蘊眼中透出羞澀,將頭偏向一邊小聲說:「這又有什麼要緊的,還拿出來說。只是你跟著我,下了山後,我卻不知要去哪裡。」
老虎自尋到恆蘊那日起,就想好了想將人帶去哪裡,此時聽得恆蘊這樣說,心中高興,只寬慰恆蘊不必擔心。「我想你若同我作一處生活,總要擔心被人恥笑,我雖不懼,卻怕你多心。我已覓得一處山野,雖離市鎮不遠,將將避了人煙,農夫也好,獵戶也罷,你若喜歡織布繡花也無不可,我就作個尋常人般喜歡你,愛護你。」
待得恆蘊真的隨老虎而去,看到那兩間屋子時,也不得不誇他的貓兒尋了個妙處。只是問起兩間屋子的來處,老虎稍稍躊躇才說了出來:「這……之前我來時什麼都未做,可山邊市鎮的人紛紛傳說山上有只大蟲,無端作惡,狡黠難獵,於是都搬了地方,不肯留在此處了。這屋子,這屋子是我撿來的。」
恆蘊聽得臉上浮出笑意,在老虎的後脖頸上拍了一下:「這麼凶狠的大蟲,往後我可該怎麼對付?」老虎順勢將臉埋入恆蘊頸彎:「阿蘊,你又笑了,真好。我分明是你的貓兒,才不是什麼大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