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寒冷的冬日,「起床」絕對是每天最痛苦的事,沒有之一。
特別是當身畔有一個熱乎乎軟綿綿的人肉抱枕之時,要把自己從被窩裡弄出去,簡直需要壯士斷腕般的果決和毅力。
起床還是不起床,這是一個問題。
蘇枋就此嚴肅地思索著。
皇宮裡的溫度本應設定為恆暖,可入夜後的寢宮總像供暖不足似的,寒氣極重。更為奇怪的是,那寒氣彷彿具有智能,僅在床附近逡巡流動,並不靠近。然而蘇枋只要一離床,便像一腳從溫室踏入冰窖,除了趕緊縮回被子裡別無他法。
努力了三次,終於還是在寒氣貼上肌膚的一霎敗下陣來。
無奈之下,蘇枋轉過頭去,望向枕側的布羅鐸。
這個傢伙睡著的時候一般會恢復成正常形態,但偶爾也會因做夢而萌化。此刻他假裝睡得很熟,然而萌萌的臉出賣了他,那小小的嘴角得意地勾了起來:「(* ̄︶ ̄*)~~」
蘇枋哭笑不得。用膝蓋想也知道,肯定是這個傢伙在暗中使壞,希望他多多賴床。
話說回來,真的很不想去上班啊……
天氣預報說c市又來了一股強冷空氣,只怕近幾日又會降雪。頂著幾顆蒼白的晨星在天寒地凍的路上永無休止地堵車,這畫面實在足以令最有幹勁的人心生退隱江湖之意,也愈發讓蘇枋眷戀起身邊這一團小小的溫暖。
蘇枋在被子裡翻個身,貼住布羅鐸光溜溜的圓肚皮,自語喃喃:「真不想起來,要不今天翹班算了。」
咿!(*⊙︶⊙*)
皇帝陛下聞言,眼睛瞬間變圓。忽然想起自己正在裝睡中,趕緊又閉上。
為了讓老公多翹幾次班,他也是拼了,每晚都偷偷把魔法原力聚攏在床的周圍。
他的魔法天賦屬於冰霜系,自帶降溫屬性,半徑兩米內的空間都變成了冰箱冷凍室。他自己則脫得一絲不掛,拚命由體內散發熱量,當一個稱職的皇帝牌暖寶寶。
嘿嘿嘿~~~這就叫「反差暖」!老公快到本寶寶的懷裡來!
他心裡這麼想著,邪惡的小情緒全都在臉上顯露無遺。
蘇枋看得好氣又好笑,手底用力,捏了捏他的小翹臀:「別裝了,早知道是你搗鬼。我今天有個比較重要的會議,翹班不太好。」
「……哦。」布羅鐸悻悻地收起了魔法原力。老公的工作不僅是工作,更是興趣,他不可以太任性。
蘇枋不忍看他失望的神色,緊著安慰:「不過我可以早一點回來。」
布羅鐸悶悶地不做聲。但蘇枋接下去的一句話徹底讓他雀躍了——
「明天是週末,我要開始採購年貨了,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咿呦咿呦呦!!\(///▽///)/
布羅鐸一秒鐘點亮了人妻屬性,柔情款款:「老公你快去上班吧,好好工作養家哦。拿了年終獎的話,我送你一顆行星作獎勵。很漂釀的!☆\(≡w≡)」
「……」蘇枋默然。這條件和獎勵,聽起來怎麼這麼不成比例呢。所以你真的是在鼓勵我積極上班麼!
他裝出不以為意的語氣:「就一顆行星而已?我還以為你會送我一個恆星系呢。」
哪知布羅鐸認真地回答:「我買了好幾個恆星系的呀!可是你暫時又不會去那邊住,晚點送也一樣嘛。」他想等蘇枋的家人來萌湯國的時候再送出手。蘇枋的父皇看起來好嚴肅,不曉得收到一個恆星系當見面禮會不會高興。
此時的皇帝陛下欠身半坐,慵懶地欹倚床頭,裹著被子的半祼長軀秀色奪人。
蘇枋移開視線,努力不受引誘,「那你送我一顆小行星,我現在不是也不會過去住嗎?」
「哦,那顆星星不是用來居住的。」布羅鐸打個響指,光腦立刻投影出全息圖像,一顆其貌不揚的類地行星正在宇宙中自轉運行。
光腦解說道:「這是一顆純碳行星,質量大約和太陽系中的木星相當。以地球人的度量單位來說,就是1.9乘以10的27次方千克。在我們星系,這樣的碳行星數量很多,這是距離首都星最近的一顆。」
「……碳行星?」蘇枋瞇一瞇眼眸。
「對。你大概也知道吧,你們地球人給這類天體取了另一個名字:鑽石行星。如這個名字一樣,這顆行星從地表到核心,都是由天然鑽石構成的。你們地球人好像非常喜歡這種由碳元素構成的物質,所以陛下採購了幾顆這樣的行星,並授予你完全開採權。」
光腦解說期間,布羅鐸傲嬌地扭頭看著別處,像一個等待對方打開鑽戒盒子的求婚者。
蘇枋深吸一口氣,「請允許我簡單地歸納總結一下:如果我拿了年終獎,你就送我一顆鑽石,這顆鑽石的質量是地球的300多倍,以鼓勵我好好工作來養你。是這樣嗎?」
「是的。」皇帝陛下威儀地點頭,又補充道:「如果你不幸沒拿到年終獎,這顆行星也一樣會送給你,作為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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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真的是在鼓勵我積極上班嗎!!!
——開車去公司的路上,這句話始終在蘇枋腦中魔性地盤桓迴盪。
一踏進辦公室,緊張的工作氛圍撲面而至,鑽石行星帶來的衝擊感暫時被蘇枋擱置一旁。
開完兩場項目對接會,一上午的時間便匆遽地流走了。蘇枋正準備叫外賣,忽然接到老爸的電話,說剛好有事路過附近,一起吃頓飯,順便見個人。
蘇父帶他引見的人,就是上次提過的那個「熟人」。
蘇枋生長在商人之家,場面上的事是從小見慣的,輕車熟路預約了一間私人會所的包房。這種程度的公關,商務酒店太正式,小餐館太隨意,會所則剛剛好,亦商亦娛。
一頓飯默契十足,無論主客都絕口不提投標競標的事。只在飯局臨近尾聲時,那位「熟人」隨口問道:「蘇公子是it行業的吧?」
蘇枋笑:「是。李叔叔多提攜。」
蘇父是坐對方的車來的,飯後對方先走,蘇枋送父親回公司。
坐在兒子車裡,蘇父點起一支煙,搔著鬢邊的頭髮輕歎:「小枋,爸爸只能幫你這麼多了。那個老李門檻精,絕不會放給你准話的,你自己多長點心眼。」
蘇枋一一應承。
蘇父感慨:「難為你了。我也知道你不愛跟人應酬,可是這年頭想掙點錢不容易啊。誰不想天上掉鑽石,可哪有那麼好的事。」
聽到鑽石二字,虎軀一震的感覺瞬間又回來了。
「爸,問你個問題啊。要是有人送我一顆很大的鑽石,我還應該繼續這麼辛苦地上班嗎?」
蘇父不動聲色瞄了兒子一眼。那天蘇母悄悄跟他說,兒子八成是有戀愛對象了,他還不以為然,難道是真的?若不是談戀愛,誰沒事送鑽石啊。
——這小子不聲不響勾搭上富家千金了?
蘇父不無戲謔地想著,嘴上開玩笑道:「多重的鑽石?現在普通的鑽石也不那麼值錢了,要是沒個幾十克拉,你還是繼續奮鬥吧。」
「三百多……」蘇枋回答得一臉漠然。省略號後面隱去的三個字是:個地球。
「三百多克拉?」蘇父掐掉手中的煙頭,語重心長輕拍兒子的後背,「小枋,我知道你最近各方面的壓力都很大,要注意自己的精神狀況啊。如果出現妄想症的苗頭,要及時找心理醫生咨詢。」
「哦。」
蘇枋這邊是父子同心的八點檔溫情家庭劇,米奈斯特拉城的皇宮卻在上演雞飛狗跳的父子大戰。
自太上皇夫夫歸來,宮裡的氣氛便一直微妙地詭異著。
再眼拙的人也看得出,皇帝陛下在跟太上皇冷戰。
確切地說,是太上皇企圖與兒子恢復友好關係,但屢屢遭到無情的拒絕。
宮人們訝然看到,自繼位之日起便一直謙和有禮的皇帝陛下,此番與太上皇久別重逢之後,便好似突然變回了青春期的叛逆少年。具體表現為,除了給予最基本的生活照應,他對太上皇的事一概不聞不問,就彷彿那兩個人從來沒有回來過。
太上皇也自知理虧。湯國人的親情關係,雖說較之地球人淡薄許多,但不靠譜到他這個地步的還實屬罕見。
或許是為了彌補早已失落的親情,又或許是為了今後的湯有保障,太上皇抓住一切機會,不遺餘力地向皇帝陛下示好。可惜結局無一例外,都是熱臉貼上了冷屁股。
太上皇不氣餒,蹲守在御書房門外。布羅鐸有個習慣,遇到難題時,便會在門外的遊廊裡走來走去,思考解決之道。
果然過了不久,御書房的門一開,布羅鐸沉思地走出,面色凝重在軒窗下負手徘徊。
太上皇一看表現的機會到了,立即像一隻球一樣彈跳過去,大力撫摩布羅鐸的頭:「兒砸!有粑粑在,不用害怕。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儘管說出來,不要難為情呀!」
布羅鐸竭盡全力在父親的魔掌下保持髮型不亂:「粑粑你想多了。我在思考正經的事情,不可能有你能幫忙的地方的。」
太上皇自尊受挫,心怫郁而內傷:「有你這樣跟父皇說話的嗎?為父喝過的肉湯比你喝過的水還要多!」說著挺起威嚴的肚子,忽然忽然發現那肚子有點發福的跡象,連忙注意形象吸氣收腹。
布羅鐸沉吟一下,「這個我信。在我記憶裡,你每天都在偷肉湯喝。不過你居然偷了那麼多,這是我始料未及的。」
「……」太上皇后悔自己口不擇言吐露了真相,極力挽回:「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你要知道,我們這次回來找你,並不是只要求吃飯的!」
「哦。」布羅鐸恍然一指,「廁所在那邊。」
「……口胡!!」太上皇忍無可忍,撲向布羅鐸,劈頭蓋腦暴揍:「為父要教訓你這個不孝的孩子!」
布羅鐸毫不示弱,還手招架。兩隻表情凶狠的糰子滿地亂滾著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