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做完了全部的準備工作之後，機器人「木方」又一次進入了水中。

　　不同的是，這一回蘇枋不是透過電腦屏，而是親自透過它的雙眼觀察週遭的狀況。

　　距離水面漸遠，可見度愈來愈低。跳躍的陽光在頭頂縮小成一個澄澈晶瑩的亮斑，最後消失不見。

　　四下裡變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木方」拍一拍胸口的有機玻璃罩，打開了探照燈。

　　初次探路，為安全起見，觸覺系統沒有開啟。借助燈光，蘇枋能看見眼前被映亮的一小片水域，但感受不到水的壓力和溫度。

　　視野忽然微微一顛簸。燈光向下方探射，照見了硬質的地面，「木方」足底激起的塵礫如輕煙在水中擴散。

　　蘇枋將燈光調至最暗。水龍可能就在這一帶活動，不可輕易驚擾了它。

　　還沒有完全習慣以這種方式操縱身體，「木方」略有些笨拙地摸索著道路，小心翼翼勘探這片神秘又可怖的水域。

　　彷彿直覺到了危險，「木方」霍然仰頭。

　　在他的頭頂，不知何時竟懸著一對赤紅色的巨大亮斑！它們居高臨下俯瞰著他，冷漠而又猙獰。

　　儘管沒有開啟觸覺系統，蘇枋還是本能地感到，一陣寒意如電流直躥上背脊。

　　——那是水龍的眼睛！

　　「啪！」

　　【玩家『木方』已經死亡。】

　　乍然而至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木方」回到了岸上。

　　岸上是安全地帶，可以設置存盤點。玩家復活後，就會出現在上一次存盤的地方。

　　蘇枋調出局域地圖，在剛才自己死掉的位置做了個標記。這裡就是水龍出沒的區間。

　　他對著地圖思索了一下。如果龍跖蘭生長在水龍的身體表面，或許還可以悄悄接近，不引起它的注意。可這東西偏偏長在它的腳底板上，總不可能搬起它的腳而又不被它覺察。

　　雙方懸殊太大，以武力值取勝基本是不可能的，得想別的辦法。

　　稍事休息，他又一次下了水。

　　接近水底時，他開啟了觸覺按鈕。

　　龍跖蘭是魔法植物，有許多奇特的屬性，因而採集難度很大。

　　御醫再三叮囑他，採集到的龍跖蘭必須是完整的植株，根莖葉俱全，不能有殘損缺失，否則就會失效。

　　而且，如果它被採下後沒有及時收入容器，而是掉落在了地上，便會很快湮滅消失。

　　水龍不會給他太多時間欣賞它的腳底板，機會只有它抬腳踩他的那短短幾秒。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採到完整的龍跖蘭植株，就必須要用觸覺去感知它的位置和形狀，否則很容易將它扯斷。

　　「觸覺」一開啟，痛苦隨即襲來。暗流從四面八方擠壓著他的身體，刺骨的冰寒如萬簇齊穿。

　　還未等他的神經順應這極度的不適，水龍出現了。

　　它對於這個不知疲倦的侵擾者似已怒不可遏，巨足帶著千鈞之力，當頭踏下。

　　蘇枋不躲不閃，迎著那壓頂的巨足仰頭看去。探照燈下，足底粗糲的角質紋路清晰可見。在黑色皮膚深壑般的褶襉之中，熠然閃耀著點點雪青色瑩光——那就是他要找的附生龍跖蘭！

　　「木方」閃電般向著那些瑩光探出了手。指上傳來半堅硬的、光滑的觸感，他抓住了其中一朵。

　　然而與此同時，那只如山的巨足也已當頭覆下，將「木方」的身體踏為齏粉。

　　骨斷筋折的巨大痛苦，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

　　蘇枋來不及切斷意識連接，眼前頓黑，霎時昏厥過去。

　　【玩家『木方』已經死亡。】

　　水龍移開了巨足，去往別處。機器人「木方」扁扁的屍體閃了閃，從水底消失——它又被重置回到岸上的存盤點了。

　　那朵龍跖蘭雖已被採下，但按照遊戲系統的設定，若物品尚未存入背包之時玩家死亡了，則該物品會掉落。

　　藍瑩瑩的龍跖蘭躺在水底的沙礫中，光芒漸暗。幾秒鐘後，它消失了。

　　蘇枋是被御醫救醒的。

　　真實的身體雖然未受傷害，痛楚的感覺卻清晰地留在了神經裡。全身的骨頭和血肉都像寸寸碎裂過一遍，連舉起手指都覺困難。喝下祛痛的藥湯，又稍稍緩了一陣，才逐漸恢復過來。

　　技術官被嚇得淚盈盈的：「蘇枋閣下，這太勉強了。地球人的耐痛能力比我們差得多，弄不好您可能會活活疼死的。(qwq)」

　　蘇枋活動著手臂坐起，歎氣：「難道你有更好的辦法？」

　　「沒。(qwq)」技術官羞愧欲死。他固然可以修改遊戲系統，助蘇枋一臂之力。可是這麼龐大的一個系統不是說修改就能修改好的，皇帝陛下的病情等不及。

　　蘇枋拍拍他，安慰：「別擔心，用不著修改系統，我已經有戰術了。不過我一個人不行，等我叫一個搭檔來。」

　　他拿過手機，撥通了莫愁的號碼。

　　莫愁的副業是某網游直播平台的主播，人氣很旺。蘇枋看過幾次她的直播，其中也包括《萌萌湯》，她的手速和微操都相當不俗。

　　一聽皇帝陛下有難，莫愁當即推開手頭一切事務，登錄遊戲，加了蘇枋隊伍，被系統直接傳送到對方所在地點。

　　蘇枋的戰術不複雜，基本原理是利用遊戲系統「掉線重連」功能的10秒鐘延遲，為他們周轉物品爭取時間。

　　具體步驟是這樣：

　　先在岸上的安全地帶設置存盤點，由他帶著莫愁的遊戲角色一起下水。

　　抵達水底後，「木方」去與水龍周旋，莫愁的角色則停留在既不會被水龍傷及、又可以拾取物品的距離內。

　　待「木方」以合適的角度和力道抓牢了龍跖蘭之後，蘇枋就馬上切斷意識連接，呈掉線狀態。

　　由於系統的掉線重連功能，「木方」將在10秒內保持著掉線那一瞬間的動作，足夠將龍跖蘭採到手。同時，他也一定會在這期間被水龍踩扁。

　　10秒後，系統會判定「木方」已經死亡，尚未存入背包的龍跖蘭會掉落在地上。

　　莫愁雖然看不見水裡的情形，但可以看見系統提示。一看到「木方」已死，就立即點擊「拾取」，將掉落的龍跖蘭搶進她背包中的容器裡，然後馬上返回存盤點。

　　已經存放入容器的龍跖蘭不會再消失，只要等「木方」復活後交易給他就可以了。

　　商定好操作細節，又在光腦模擬的場景中演練了幾次，「木方」帶著莫愁的角色「秋心」一同進入了水底。

　　莫愁的電腦上，視角仍停留在岸邊。卡通風格的畫面上，風輕雲淡，陽光靜好。但她絲毫不敢有分毫放鬆，左手死死按住鍵盤上的「拾取」快捷鍵，右手的鼠標放在遊戲菜單的「返回存盤點」選項上，眼神一瞬不瞬盯著屏幕。她知道，在那平靜的水面之下，她所看不到的地方，有人正傾力相搏。

　　未幾，水面上似有粼粼的波光湧動。

　　那波動逐漸加劇，整個深淵彷彿都在不安地微微顫慄。莫愁連大氣也不敢出。她想像著，「木方」此刻是怎樣一邊閃避巨龍的踐踏，一邊一次次衝向它的足底。

　　有一個瞬間，她甚至下意識地產生了過去幫他的衝動。但她清醒地明白，絕不能隨便移動腳步。「木方」一定會通過精確的計算把「秋心」安置在最恰當的位置，她哪怕只邁出小小一步，說不定就會在距離上超出臨界閾值。

　　突然——

　　【隊友『木方』已經死亡。】

　　這行字剛一跳出，莫愁毫不遲疑連按「拾取」。

　　系統馬上彈出提示：

　　【您獲得了新的物品：『附生龍跖蘭』！】

　　右手的鼠標當即點下，電腦畫面驟換，機器人「秋心」出現在了深淵上方的石崖上。

　　安全了。

　　莫愁不放心地火速打開自己的物品欄查看，「附生龍跖蘭」安靜地躺在背包裡，發出柔和的雪青色光芒。

　　幾秒鐘後，復活的「木方」出現在她身旁。兩人毫不耽擱，按照御醫的指示，就地煲湯。

　　傳送。

　　蘇枋從意識連接艙裡坐起時，御醫們臉上的愁鬱已經換成了一片喜色：「蘇枋閣下，毒素解掉啦！陛下他沒有生命危險了，只需要再調養一段時間，就可以無恙。」

　　探手摸一摸布羅鐸的前額，怕人的熱度已消退。

　　蘇枋這才感覺身體如散架一般無力，腿腳一軟，倏地在床邊坐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