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新版】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漸漸裏頭就沒人再出來了,楚逍心裏一動,上前兩步拉住了崇雲負在身後的手,跟他走在一塊。
通道裏十分安靜,只聽得到兩人的腳步聲,楚逍問道:“師尊,我得在裏面待多久?”
崇雲的聲音清冷地響起來:“天魔窟裏有一類魔物叫心魔,可以製造幻境,映射出人心中最薄弱之處。如果為它所困的人可以斬破虛妄,擺脫幻境,心境修為就能更上一層樓。越是高階的心魔,就越能夠磨練你的意志心性,若是不能斬破,就會被心魔所控制,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
其中有利有弊,但風光盡在險處。他將楚逍的手指攏在掌心裏,不急不緩地往山腹深處走去:“什麼時候勘破,便什麼時候出來。”
“我就知道……”楚逍就知道沒這麼簡單放自己出去,低著頭自言自語道,“不知趕不趕得及出來看排位賽——”
察覺到崇雲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楚逍抬起頭來,發現師尊正在微暗的光芒中看自己,清冷眼眸猶如寒星。
楚逍莫名其妙:“???”
崇雲卻沒有說話,移開了視線,繼續牽著他向前走,片刻之後才說道:“天魔窟內有戰場,也有看似平靜安寧的村莊。但其中潛藏危機,處處都是對修士的考驗,若是你進去裏面,不是時刻警醒,還分心外面的世界,怕你永遠也沒有再出來的機會。”
這話對其他人來說是警醒之言,但對楚逍來說,頂多是讓他心裏一肅,端正態度。
他生不出多少緊張感,反過來還安慰起自己的師尊,抱住他的手臂,嬉笑著說道:“沒事,我一定會活著回來的。”
無論在險境中掛掉多少次,都能夠活過來,只需要付出一部分代價。這般有恃無恐,只怕做再多的心境修持,也達不到自己師尊的要求,所以楚逍才要問清楚,他究竟要怎麼樣才能結束歷練從天魔窟離開。
“如果心境突破不到,那退一步,突破境界可以嗎?”他討價還價道。
崇雲靜靜看他一眼,反問道:“突破到返虛期?”
楚逍被噎了一下,他的系統只到80級,80級以後要怎麼升級他都不知道,怎麼突破到返虛期?
他底氣不足地道:“師尊,我修道還不到二十年……”言下之意是你都是修道兩百多年才晉入返虛期,我哪能跟你比。
當然,返虛期做不到,突破到空冥期還是可以的。
然而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崇雲卻沒有鬆口,說道:“或者突破到返虛期,或者修持心境,你自己選。”
楚逍眼底期待的光芒熄滅了。
得,他還是老老實實跟心魔搏鬥吧。
山腹的最深處與漆黑虛空連接,虛空深處端坐著一個黑袍老人,一頭青絲盡皆染霜,身上的黑袍也已殘破。他在虛空中閉目端坐,彷彿對外界一無所覺。
在轉入這山腹最深處之前,崇雲便已經鬆開了他的手,楚逍跟在他身後走進來,認出這黑袍老人的衣角上有著玄天劍門太上長老的標誌,頓時便反應過來——眼前這位是也是一名返虛期的散仙。
有人來到此處,黑袍老人也未曾睜眼,只見崇雲停下腳步,站在原地行了一禮,口中對這黑袍老人稱道:“師叔。”
楚逍愣了一下,沒想到這位駐守在天魔窟外的太上長老竟然還是崇雲上一代的長輩。
玄天劍門歷經數十代,每一代之中都有驚才絕豔的人物,但卻不是人人都能修成正果,得道飛升。這黑袍老人既是上上代的長者,沒有破碎虛空而去,而是駐守在這天魔窟外,也不知活過了多少個年頭。
楚逍還是第一次在門內見著輩分這麼高的長輩,忙不迭地上前,跟在自己師尊背後行禮道:“楚逍見過師叔祖。”
黑袍老人這才睜開眼睛,他一看過來,楚逍只覺得他的雙眸極黑,就猶如這周圍虛空一般,其中生出奇異漩渦,叫人一看便有心神不穩的感覺,竟不知修煉了什麼奇異功法。
楚逍心境遠低於修為境界,與黑袍老者四目相接,頓時就有心神失守之感。然而就在此時,他眉心的琥珀卻生出一股涼意,自眉心流入識海,再一路灌下脊椎,讓他打了個激靈,一下子清醒過來,眼底也恢復了神光。
“咦?”黑袍老人眼中閃過異色,這才轉過頭來,看向崇雲,對他點了點頭,“你收的弟子,很好。”
崇雲眉目不動,道:“師叔誇讚。”
黑袍老人擺了擺手,道:“誒,不算誇讚,我說的是實話。”
黑袍老人斂去目中漩渦,再看楚逍時,雙眸已與常人無異:“你這是要送他進天魔窟?這孩子修為不錯,劍意也精純,就是心境差些,送去歷練一番也好。”
說著一指點出,虛空中頓時破開一個洞,無數魔頭嚎哭著從那洞口往外擠,陰風倒灌,瘋狂地撲襲向三人。
楚逍心裏不免一咯噔,臉上卻浮現出笑容,還待要回頭看師尊崇雲,抓緊時間跟他訴訴衷情,就感到身後傳來一把無可抵抗的推力,雙腳不由自主地就離了地,整個人朝著那個洞口飛去,聽黑袍老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去吧——”
楚逍伸出的爾康手只好又放下來,背後紫霞劍一震,化作重重紫色煙霞將他護在其中,人劍合一,化作一道紫色劍光朝著陰風怒號的洞口投去了。
陰風怒號,群魔亂舞。
紫色霞光所到之處,所有魔頭的行動都變得遲緩起來,像是陷入了泥沼,讓劍意一絞就變成了星星點點的碎片,半點也無法靠近紫色霞光中心。
紫色劍光猶如墜落的星辰,從高處一路落下,在昏暗一片的天光中留下一道耀眼痕跡。
劍光飛遁極速,不多時就落到了地上,霞光一蕩,又紛紛收束回劍身之中。兩把長劍在楚逍周身一繞,穩穩掛回背後,交叉相貼,楚逍在漸漸消散的霞光之中現出了身形,看向周圍,發現自己的落腳地竟然是在一處城郭之中。
“咦,想不到此處竟然也有城郭。”
楚逍凝神于目,向周圍看去,城郭之中屋舍儼然,遠處是青山綠水,梯田成片,正是傍晚時分,四下炊煙嫋嫋。無論是行商走卒,此刻都忙著趕回家中,臉上的疲憊喜悅都不似作偽。
楚逍站在原地,興致盎然地看著,憑他的目力也看不出此處究竟是真實存在的人間,還是心魔製造的幻境。
他從前沒有陷入幻境的體會,而為了磨練他的心境,崇雲也沒有在記憶中向他展示關於天魔窟的部分。
楚逍在青石板鋪成的道路上邁出一步,神情姿態都顯得頗為悠然自得,此方世界中的居民上一刻還沒有發現街頭多了這麼一個身背雙劍的紅衣少年,下一刻就發現他走到了人群之中,彷彿他天生就是這裏的一份子。
閉關這麼長時間,他都好久沒出來逛過了。
當這生得異常美貌的少年從他們身邊經過時,他們聽他這般咕噥道:“可惜師尊不在,要是這裏真是能夠映射出我內心真實的幻境,那就該上道一些,附贈一個師尊給我……”
語氣聽起來頗有幾分遺憾。
看他的穿著打扮,倒是有幾分像傳說中的修士,這些方外之人都有著大神通,在尋常人眼中看來神神秘秘,於是見這少年向自己所在的方向走來的時候,行人都下意識地繞得遠了一些,但目光卻忍不住被他的容貌所吸引,待他走遠了,又不免將視線綴上去。
這美貌少年在城郭中行走著,彷彿沒有一個明確的目的,走到哪里便是哪里,見到攤位上有他感興趣的東西便停下來,只是看,並不買。
楚逍並非囊中羞澀,這凡俗的錢財對他來說已經是九牛一毛,哪怕一擲千金買下這城中最豪華的宅院,也不會讓他肉疼。只是他聽進去了師尊崇雲的話,即使在這種平靜的環境下,也沒有失去警惕。
誰知道這裏是不是他看不穿的幻境,誰知道喝了這裏的水,吃了這裏的東西,會不會就永遠出不去。
他的一手自絕經脈,回營地復活的把戲,即使在天仙級別的大能圍追下也能騙過對方,輕輕鬆鬆地逃過一劫,但底牌這種東西之所以被稱作底牌,就不是隨隨便便拿出來讓人看的。
此刻他站在一處貨攤前,摸了摸手上這個做工精緻的小糖人,有些惋惜地歎了一口氣。
那貨郎看著眼前的少年,覺得對方非富即貴,說話的語氣也變得小心起來:“公子,這個只要三文錢。”
“三文錢?”楚逍把糖人插回稻草紮成的杆子上,點頭道,“唔,倒是不貴,可惜公子今天沒帶錢出門,下次吧。”
說完拍了拍手,又朝著別的地方去了。
那貨郎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半晌才“哼”了一聲,伸手去將那支糖人重新插好:“出門不帶錢,那在我攤子前看那麼久做什麼?吃飽了撐的。”
等他再抬頭去看那吃飽了撐著的少爺的身影時,卻發現人已經不見了。長街上來往的人不多,愣是沒見著那背著雙劍的身影。
怎麼走得那麼快?
天色漸漸地暗下去,城中掛起了燈籠,楚逍這般走走停停,有時站在酒家前,有時突然就出現在另一條街道上,到底也將這個不大的城郭給逛完了。
回到他最初停駐的酒家外,先前在這裏喝酒的幾桌客人已經走了,他臉上出現了一絲困惑:“還真是半點破綻都沒有,難道這裏是真的人間,不是幻境?”
天魔窟本身就是獨立于浮黎世界之外的一個小世界,是天地秩序沒有混亂之前,玄天劍門的師祖以無上神通從域外攫取來的一部分空間,其中會混雜別的部分也不奇怪。
酒家裏的沽酒娘子方才天色未暗時就見著了楚逍,現在暮色低垂,又見他走回了這裏,表情看上去有些迷惑,不由得抿嘴一笑,挑著簾就探了半張臉出來,喚道:“那漂亮小郎君,方才就見你站在我家酒鋪外,現在又見著你一回,何不進來坐坐,沽幾兩黃酒去?我送你一個裝酒的小葫蘆,給你拿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