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新版】
阿七卻認真地道:“小師叔有他的厲害,師兄也有師兄的厲害,不一樣的。”
說著彷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我覺得自己也是很厲害的,所以哪怕跟師兄你隔著一個境界,我也想跟你比較一番,我不會後退。”
劉鈞義點了點頭,緩緩拔出了自己的劍:“很好,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十座懸空巨石,二十名玄天劍門這一輩最優秀的年輕弟子,角逐百年一度的十大弟子排位。水幕高懸空中,畫面分為十份,將十座擂臺中的景象都映於其上,不止是劉鈞義與阿七這對師兄弟,其餘九個擂臺上的年輕弟子都已朝對方執同門禮,然後蓄勢待發。
立於空中,將十座擂臺盡收眼底的長老欣慰一笑,正待開口宣佈對決開始,天外忽然傳來一陣大笑,笑聲如若奔雷,滾滾而來,席捲群峰——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笑聲來得突然,肆無忌憚,還旁若無人,玄天劍門宗門大比期間,雖不禁外客前來觀看,但這般不通傳、不通報便闖進來,想來也不是誠心來道賀之人。
淩立在半空中的長老冷哼一聲,聲音雖不大,卻有若劍鳴,如同鶴唳,將這狂妄笑聲蓋過。隨後,全場修士都聽見這位掌管了這屆大比評判生殺權的徐長老的聲音,中正如其人,卻沒有往日的溫和:“不知是何方來客,來了也不通傳一聲,傳出去未免顯得我玄天劍門待客不周,過於失禮了。”
群峰上,巨石中央,所有人都在四處尋找這不速之客的蹤影。年輕弟子修為尚淺,只好抬頭用肉眼去尋找,各峰峰主修為精深,則放出神念搜尋,結果都沒發現那發出笑聲的男子所在何處,心中均是一咯噔。
唯有掌門與眾位身著玄色衣袍的太上長老仍舊端坐星峰,從頭到尾連眼風都未曾動過。辛垣夙手中原本剛剛端起茶杯,聽聞笑聲頓了一頓,隨後彷彿毫不在意地繼續端起,湊到唇邊喝了一口,又穩穩放下,自始至終杯中茶水都平整如鏡,沒有生出半點漣漪。
彼方茶杯剛一放下,方才似是在閉目養神的崇雲就緩緩睜開了雙眸,神情冰冷。掌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似是關切,崇雲對上他的目光,微微闔下眼瞼。
辛垣夙於是明白,還不成,大師伯丹塵子那邊還不成,他們這邊得拖。
於是這俊美男子垂下眼眸,斂去眼底閃爍精光,借這懶散姿態思索著對策。
徐長老的話音落下之後許久,周圍都沒有什麼動靜。
天光依舊好,山間有清風,但這禦劍在空的老人心中並未鬆懈,相反,一種不好的預感正在他心中變得越來越強。
就在下一刻,狂放笑聲再起,震得山石都微微晃蕩!
而就在這笑聲中,一隻玄黃大手從“天外”探進來,五指成爪,生生地撕破了這天!
“天”一破,天外一層仍是天,碧空白雲,同這裏層的“天”沒有兩樣。
但所有玄天劍門中人都知道,這只玄黃大手破的不是天,而是宗門週邊的一層畫皮。
大千世界之中,但凡山門都不能讓人輕易窺探,否則宗門裏哪有秘密手段可言。於是修士各出奇招:有將宗門遷進蠻荒,周邊有妖獸做擋,常人難近;有大能者,則單獨開闢一界,將整界作為宗門基地;有精通陣法者,則嘔心瀝血,耗費數代人的精力打造一座大陣,集防禦迷境於一體,將宗門護在其中;有工於煉器者,則煉製出可將一片山川河澤盡數遮掩、偽裝作另一番景象的畫皮,將整座山門覆蓋其下,叫人看不清內裏乾坤。
玄天劍門便是隱沒在一片山水畫皮之中。
護山大陣時時運轉,將這片天地守得如鐵桶一般,邪祟難侵。從內裏往外看,天空與外面那層天空沒有什麼區別,從週邊往內看,這一片山巒也與尋常山巒沒有兩樣。這些人是如何在宗門封閉護山大陣開啟時,無視護山大陣,找到了玄天劍門所在,強行將那層畫皮撕開的?所有人心中都浮現出了疑問。
“哈哈哈哈哈哈哈——無需人請,我自己來!”
在越發清晰的笑聲中,那玄黃大手徹底將眾人頭頂的“天空”撕開了一個破洞,一行十餘人魚貫從那破洞進來,在空中如履平地地行走,一直走到與徐長老所站的位置平齊的高度上。
為首一名大漢,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眉毛生得極粗,口中還在不斷地發出驚雷般的笑聲。他與徐長老相對而立,似乎極為高興,兩手放在肚子上,說道:“你看,我這不就進來了?”
徐長老臉上的神情原本極為平靜,看了這大漢片刻,忽地笑了一笑:“好手段。”
那大漢笑聲隆隆:“過獎過獎,哈哈哈哈哈——”
他身後帶著的那十餘人,有高有矮,有老有少,似乎都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笑,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也沒有發出笑聲。
底下玄天劍門中人同樣沒有人說話。
年輕弟子之中,境界不夠高的,自然看不出這大漢的修為。各峰峰主之中,境界夠高的,一眼看穿這大漢的境界,心中就越發震驚。他們自問,莫說是在與他同境界的時候,便是現在,想要這樣輕鬆地破開護山大陣,撕開那一層畫皮,又談何容易。
這一手,哪里只是好手段這麼簡單,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可怕!
天空中被撕破的大洞正在緩緩閉合,很快就能恢復如初,變得同之前一樣。
但山門之中已經不止玄天劍門中人,還多了一群不請自來,身份詭異,手段可怕之人。
那大漢停了笑聲,臉上依舊笑眯眯的,他看了看還在下方的巨石擂臺,然後像是覺得頗為有趣地問徐長老:“宗門大比?這是準備決出十大弟子啊?”
徐長老一改之前質問時的冷然,面帶笑容,語氣溫和地回答他:“是的,決出十大弟子,好送他們去挑寶貝。”
那大漢拿手在肚皮上摩挲了幾下,說道:“那我是趕巧啦,剛好趕得及看浮黎世界第一大派的盛事。這樣,我覺得這麼一輪一輪地打,太耗時間了,不好不好。”他笑眯眯地看著徐長老,像是想給這掌握了這最後擂臺的生殺評判權的返虛期劍仙出主意,不過要等著徐長老來問,自己並不打算主動說。
徐長老微微笑道:“時間老道有的是,不過聽你的意思,彷彿是有什麼建議?”
那大漢咧嘴一笑,說道:“建議什麼的談不上,我等此前乃是各洲散修,對玄天劍門仰慕已久。這次恰逢其會,也想跟玄天劍門的高足比一比,你們這前二十名的弟子裏有金丹,有元嬰,正好跟我們的金丹修士元嬰修士較量較量。”
他說得不假,這群撕破了天從外頭闖進來的修士修為普遍就是在金丹與元嬰之間,最高的不過也就是為首這個笑聲如雷的放肆大漢。只是他展現出的玄黃大手的威能著實令人震撼,更何況,他不過元嬰後期的修為,站在返虛後期的徐長老面前竟然能夠談笑自若,絲毫不露怯懦,這種人要麼是不怕死,要麼就是有著可以讓他不死的依仗。
從現下的情況來看,多半是後者,有依仗,所以肆無忌憚。
見徐長老只是淩立空中,目光平靜地看著自己,並不答話,這大漢心中轉過幾個念頭,又笑了起來,似是開玩笑地道:“怎麼,玄天劍門中人難道會怕了我們這些散修,個個做起縮頭烏龜,不敢應戰?”
話音落下,他身後人人臉上都露出嘲諷神色來。
身為散修,與這些大派弟子完全不同,既得不到高明師長的指點,也享受不到這等古老宗派所積累的豐厚資源。最可恨的是,即便是在秘境之中尋覓機緣,也會受到這等大派弟子的排擠,不得不夾著尾巴做人,忍氣吞聲地跟在他們後頭撿漏,甚至被趕出秘境。
不過現在一切都不同了,即使是過往只敢仰視不敢多靠近一分的天道劍宗,也要在他們的腳下忍氣吞聲,不敢妄動。是啊,誰知道他們這群人是怎麼進到了這其中來,身上又懷有什麼秘密呢?
看到下方那些天之驕子的目光,他們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開懷,笑容中流露出的挑釁與嘲諷也更加肆無忌憚。
那大漢笑著問道:“怎樣,你們敢是不敢?”
徐長老臉上帶著微笑,開口道:“有何不可。”
聽到這四個字,下方巨石擂臺上的所有年輕一輩都有種出了一口惡氣的舒爽感,但心中被人欺壓上門的羞辱感和憤怒絲毫未減,反而隨著戰意熊熊燃起。這群散修來頭古怪,雖然修為看起來與自己一方相差不遠,但似乎有著詭異的通天手段。
方才玄黃大手那破天一抓,在所有人心中都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一個元嬰後期的修士有這般鬼神莫測的手段,足以與洞虛期的修士相抗。這樣的手段,既然一個人有,那麼難保他身後的其他人會沒有,甚至還可能有更加詭異的攻擊方式,讓人猝不及防,招架不暇。
可是,修行一途,爭鬥無數,不就是因為勝負無定數,生死由天論,所以才顯得有意思麼。
他們忌憚這些手段,但並不畏懼,也絕不會低頭。
劍修天生傲骨,每一人看向天上之人時都是目光灼灼,迫不及待與之一戰。劍須得飲血,才不會變鈍,無論沾的是自己的血也好,別人的血也罷,只要能戰鬥下去,劍鋒就會閃爍到最後一刻!
擂臺之上,劉鈞義感應到手中之劍的輕吟與其上傳來的戰意,心中戰意滔天,往前一步就要禦劍而起,向徐長老主動請纓去打這一戰的鬥陣。
然而他手中之劍方一動,就叫另一把劍給制住,阿七不知何時走到與他並肩之處,在旁邊低聲道:“師兄,讓我先去。”
讓他先去打這第一仗?劉鈞義微微皺眉,搖頭道:“哪有做師兄的躲在背後,讓師弟先上陣對敵之理?你先讓開,待我去會一會那些人。”
敵手實力未明,貿貿然上去做這對敵的第一人,著實有些兇險。他年長於師弟,修為高於師弟,這種事情交由他來做,再好不過了。
“師兄——”高大少年伸出一隻手臂攔在他身前,聲音雖輕,但語氣堅決,“雙方對決,總是由境界低的開始,待我與他們的金丹較量過,師兄再去也不遲。”
劉鈞義陷入遲疑,阿七見自己勸住了他,便放下攔在他身前的手,又道:“單看境界我不如師兄,但論起生死廝殺之間的經驗,師兄不如我。”
他尚未築基之前,就敢孤身一人闖過西屠大陸的蠻荒之地,單憑身體力量與一把破劍同凶獸廝殺,浴血而出,在這一點上,確實無人能出其右。
劉鈞義於是不再爭,點了點頭,對著他沉聲叮囑道:“來者不善,怕是有著不少手段,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是,師兄放心。”話音落下,少年劍修仗劍而起,化作一道劍光飛向半空,穩穩停在那外來修士與徐長老面前,向身著玄色衣袍的老人執禮道:“師叔祖,弟子請戰!”
天下劍修,均將拜入玄天劍門當成最值得驕傲的事。這劍道聖門的榮光由門中的無數劍道奇才而來,蔭澤後人,若有人想挑戰玄天劍門的驕傲,將這榮光放在腳下踐踏,“玄天劍門”這四個字自然也由劍的傳人來守護。
徐長老的目光落在這主動請戰的少年弟子身上,漸漸地露出了一絲欣慰,點頭道:“准。”說完看向對面的人,目光由平靜變得犀利如劍,“可敢一戰?”
那大漢笑了起來,將方才徐長老說過的話一字不差地還了回來:“有何不敢!”
徐長老犀利如劍的目光似乎只存在了一瞬,很快又變得平靜如常,恢復了長者的慈祥。那大漢笑著看這主動請戰的少年劍修,問徐長老:“玄天劍門還有哪位高足願意與我們較量較量,底下十座擂臺要是填不滿,也太空落落了一些。”
徐長老卻笑著搖了搖頭,道:“不急,這山道上的風景要一階一階地看,擂臺上的切磋最好也一場一場地來,道法精妙,也好讓大家一樣一樣地看得清楚。”
那大漢笑了一聲,反問道:“長老這是怕一口氣輸了太難看?”
徐長老還以一笑,正待回答,就聽身旁少年劍修以一種認真的口吻道:“不,是怕你們一口氣輸了,面上太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