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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爺修真中》第148章
第148章 【新版】

  同是逆天奪命,劍修能夠劍破穹頂,白日飛升,佛門弟子為何就不能功德圓滿,立地成佛?

  何況天地秩序一亂,連天地氣運都不能讓劍修直上青雲,所以他們這些不修劍的人被困死在這方世界裏,就是註定的。

  為什麼?憑什麼!

  同是修者,為什麼他的師父就得死,他們就可以活!如果能夠像那群人所說的那般,將這份得天獨厚的氣運搶奪過來,潤澤佛門,那他的師父是不是也可以修行到更高深的境界,佛道是不是也能夠興盛?

  不管是不是,自己都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他修行三甲子,資質算不上極佳,但修為也已超過了當年的師父。在西屠做苦行修持時,聽聞萬象門所舉辦的盛事,沉吟片刻,也打算去試上一試。連闖數關之後,他成為了加入萬象門的數十人之一,然後得到了一門禪修功法和一番指點,功法大成之日,臉上也多了一片妖異青花。

  這青花封印的是一門禪宗秘法,花開一度,可度一人,所度者喪失自身意志,只供佛子驅使。他如今的極限不過能令花開三度。在今日的戰擂上,度化這群不可一世的劍修三人足矣。

  這些人占盡鐘靈神秀,驕傲得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而世人也只知劍修強勢,眼中不見其他,若是叫他們看著天下第一大宗的劍修敗在自己腳下,成為供自己驅使的傀儡,不知心中又會作何感想呢?

  青衣僧人面上笑意更盛,雙眸也越發明亮,今日就是讓他們承受自己這些散修承受過的滋味的第一日。等到他們被自己這些人從神壇上拉下來,世人自然就會知道,這世上不是只有劍道通天,佛道一樣是煌煌正道,甚至比劍道更加光明。

  他看著對面少年劍修手中劍勢一變再變,彷彿陷於泥沼之中,無法掙脫,慢得連毫無修為的凡人也能接得下這一劍,正待開口勸降,目中卻先泛起了奇光:“咦?”

  阿七的神情自始至終都一致,只是握劍的手變成了兩隻,就如同當年徒步橫穿大荒時,握著他那把用鐵片跟軟木綁在一起製成的劍一樣。劍勢變得遲滯,一劍一劍刺出都極為艱難,但劍光之中的山嶽卻變得越發凝實起來。

  厚重山嶽,巍峨泰山!

  這般厚重的劍意真形,雖還達不到返璞歸真,但也足以讓人看出這少年在劍道上的不可限量。此刻,哪怕所有人都看得出他不是這青衣僧人之敵,也不妨礙他贏得同門心中的讚歎,就連不常對弟子表現出肯定的東陵峰峰主,看到那凝實于目的巍巍山嶽,也露出了微笑。

  劍修高傲,但不意味著他們不能夠接受失敗。

  山嶽再厚重,在過隙清風面前,也沒有抵擋的可能。

  從一開始,兩人之間就已判高下,少年劍修輸得不會有懸念。之所以到現在他都還沒敗下陣去,只是因為對手留有餘力,這餘力卻不是為了顧全玄天劍門的顏面,相反,他們今日上門,就是為了落玄天劍門的面子。

  “阿彌陀佛。”

  青衣僧人唱了一聲佛號,彷彿終於看夠了對手的頑抗,他面目含笑,和聲細語。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我佛慈悲,普度眾生,我看施主與佛有緣,可願接受貧僧度化?”

  話音落下,山嶽間無數長劍就在這一瞬爆發出清冽長鳴!

  劍鳴乃是年輕弟子聽到這話,抑制不住心中火氣,引發了氣機。不止他們,就連眾多修為到家的長老聽了這話,眼底也流露出不悅與憤怒。這禪修竟然不止是想擊敗他們玄天劍門的弟子,甚至狂妄到想將他度化!

  若是那弟子抵抗不成,叫他度化成功,且不說玄天劍門的顏面何存,那少年的前途也會毀於一旦。看來今日這群散修敢上門來,不止是想下玄天劍門的面子,更是想徹底與他們結仇。

  對於自己引發了山峰上眾多劍修的憤怒,青年僧人毫不在意,只是面帶微笑地看著對面的人。在他身後,遍地青蓮搖曳不停,花苞輕顫,最外層的蓮瓣緩緩地舒張開來,一層又一層。

  對面的少年劍修手執長劍,彷彿在與某種冥冥中的力做著抵抗,不肯歸順。每抵抗一分,臉上血色便褪去一分,但臉越蒼白,眼睛便越是明亮。

  僧人輕輕歎息一聲,搖了搖頭,像是覺得這少年的抵抗可敬,又像是覺得可惜,還覺得他可笑。他面上青花妖異,原本因為眼中佛光湛湛而不顯突兀,此刻烏黑眼眸漸漸轉為青色,瞬間便衝淡了寶相莊嚴,變得妖邪起來。

  群峰之上,眾多長老峰主心中頓時生出預警,然而有一個人離得比他們更近,反應也更快。只聽天地之間鬆濤頓起,一聲鶴唳衝破雲霄,正是徐長老長劍出鞘,準備出手阻止。

  紅頂白羽,體態輕盈,正是返虛期長老的劍意化形。

  白鶴鳴空,已與真鶴無異,眼看就要衝進戰局之中,打斷青花僧的禁術,然而白鶴尚未衝過這段距離,一隻玄黃大手便橫空伸出,將白鶴牢牢禁錮。五指縈繞玄黃之氣,同化萬物,白鶴一聲長唳,就在驟然收緊的五指之間化作了破碎劍光。

  群峰之上,眾多長老峰主霍地起身,養在血肉身軀之中的本命長劍嗡嗡作響,彷彿一瞬間都被驚醒,散發出面對強敵的預警和滔天戰意。

  白鶴一碎,徐長老的身形便從數百步外消失,再次出現已經到了擂臺邊緣。

  老人臉上溫和的表情已經被肅容取代,整個人化作一把利劍,神情凝重地看著玄黃大手消失的地方。一時間,似乎整個天地都安靜了下來,只有他手中長劍發出的鬆濤鶴唳成為了充斥在天地間的最後的聲音。

  這玄黃大手雖然與那率領一眾散修前來的彪形大漢同出一源,但對本源的領悟和運用卻遠高於此人。方才見徐長老想要介入戰局,臉上有過一絲凝重的大漢如今神情徹底放鬆下來,一手放在身前,笑著看徐長老:“這不過是小輩之間的切磋,像徐長老這樣的高人,不方便插手吧?”

  巨石擂臺上,少年高大的身影被無形的力量一點一點地壓下去,那些巍峨磅礴的山嶽劍勢本是制敵的精妙劍術,如今卻反過來成為了加諸他身上的枷鎖。

  那一瓣瓣綻放的青蓮不僅長在了僧人的腳步踏過的地方,就連阿七的腳邊、身上、由他的劍意化形而成的巍峨山嶽上,也開滿了隨風搖曳的青色蓮花!

  青衣僧人站在原處,左頰一朵青花紋樣同樣在變幻,由含苞待放變成半開。任誰都看得出,這滿布各處的青蓮一旦完全綻放,此時還在與他相抗的少年就會被他度化成信徒,不僅失去自主意識,還將失去在修道一途上的可能!

  徐長老忌憚那藏在不知何處的玄黃之手的主人,對方境界在他之上,但同樣也無法眼睜睜看著一個寶貴的弟子被毀在這裏,此刻最有把握救下他的人,就是自己。

  不過轉瞬之間,青蓮綻放的層數就幾近過半,徐長老心下一凜,就要再次出手,卻聽那大漢的聲音再次傳來:“徐長老,你可不要衝動啊,若是想親自下場過招,也當選個實力相當的對手是不是?”

  見老人的目光看向他,大漢粗獷地笑了起來:“堂堂一個返虛期劍修,總不會欺負小輩,讓天下修士恥笑。您只要說一聲,我們萬宗盟的長老自然就會應邀,下場跟您打一場。只是先前說好了,我們切磋交流最好是一個一個來,風景也要一階一階地看,要是一下就從金丹跳到返虛期——是不是太快了?”

  徐長老內心陷入兩難抉擇,面上卻沒有顯露。掌門還沒有傳訊,證明事情還沒有辦妥,要等待後援,萬無一失,他們還需要時間。

  但若是任由青蓮開盡,眼前這個少年就會一生盡毀,用門下弟子的性命來換取時間,從來不是玄天劍門的行事準則。

  “師伯祖……不必……管我!”

  徐長老驀地向那背脊被壓得彎下的高大少年看去,聽他咬著牙,聲音彷彿從牙縫間一點一點地擠出來,卻讓人聽出了個中的一往無前。更讓人驚訝的是,在這種時候,他居然還能夠笑得出來。

  少年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著,因為全身都在用力地抵抗,他握劍的手指緊得發白,嘴角溢出鮮血,被壓彎的背脊卻在眾人的目光中一點一點地直起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能夠讓對面的青衣僧人聽得清清楚楚:“這……就想壓垮我?泰山——崩!”

  一個“崩”字出口,頓時如同雷霆乍響,將整一片天地都震得晃動!

  那座凝實的巍峨山嶽隨著他一個“崩”字出口,瞬間炸破,澎湃劍意猶如海嘯,席捲群峰!

  一聲“崩”,三聲響!

  第一響,劍意化形崩作澎湃潮湧!

  第二響,手中通靈長劍崩作漫天飛屑!

  第三響,全身元力被壓縮在胸口,連同骨骼血肉一同崩碎!

  山間青蓮隨同崩碎的山岩一起飛出去,被無數細碎如遊魚的劍意狠狠絞碎!

  胸口一枝青蓮隨骨骼血肉一道,叫被壓縮到極致爾後爆發的元力瞬間吞沒,等不到下一刻全然綻開!

  任誰也想不到一個劍修會將自己辛苦凝結的劍意真形徹底崩碎,任誰也想不出天底下會有對自己這般心狠的少年,青蓮紮入血肉,他便將血肉骨骼同劍意真形一起崩碎!

  青蓮一碎,青花僧頓遭反噬,身形一滯,如遭雷擊,連退數步,一口血噴在腳下,精神迅速萎頓。

  敢說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人,是他們因為沒見過泰山在面前崩塌!

  不僅是直接受到崩碎如亂流的狂暴劍意衝擊的青衣禪修,就連站在擂臺邊緣的徐長老與那大漢都變了顏色,一人掠向青花僧,一人掠向阿七。

  少年崩碎了自己的劍,崩碎了全身骨骼,胸口被元力蒸融出一個恐怖的血洞,甚至看得到胸腔裏跳動的心臟,人卻還清醒著。徐長老接住他時,只覺得入手摸不到一塊完好的骨骼,然而在這決然一擊之後的少年卻還笑得出來。

  少年劍修看著對面精神萎頓,面如金紙的對手,對面的青年僧人同樣在看著他。

  全身骨骼盡碎,胸口穿了個不會流血的洞的少年劍修收起了笑容,認真地道:“你跟我——或者應該說,你跟我們劍修到底有什麼仇什麼怨,讓你一個出家人犯了嗔戒,不過一場切磋都要動這樣狠的禁術?”

  對面因禁術反噬而讓臉壞死了一塊,彷彿由神壇跌落回塵世的佛子道:“有劍無佛,有你沒我,就是這般。”

  一場對陣,結局竟是兩敗俱傷,任誰都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那名禪修還好,被攙扶著還能自己走,作為他對手的那個少年劍修卻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不僅骨骼盡碎,修為盡毀,一離開擂臺就直接陷入了昏厥。

  東陵峰峰主來接自己的親傳弟子的時候,面色陰沉,同平日中正平和的一峰之主簡直判若兩人。誰都不會懷疑若是這些不速之客敢挑釁到他身上,他一定會出手將對方當場格殺,不留情面。

  徐長老在心裏歎息一聲,出聲道:“先帶這孩子回去療傷吧。”

  愈骨生肌的丹藥雖然能夠讓他斷骨重續,經脈複接,癒合了胸口的血洞,卻彌補不回少年大損的道基跟修為,甚至來日還能不能像今天這般拿劍,都還是兩說。

  這場宗門大比,原本應該稱得上是修真界的一場盛事。

  無論是對因為傷勢過重而陷入昏厥的阿七,還是對另外那十來個還站在石擂上的弟子來說,都應當是他們在世人面前綻放出光彩的一天。然而,為了整個宗門的傳續,他們這些原本應當保護他們的師門長輩,卻不得不眼睜睜看著這些弟子被牽扯進一場殘酷血腥的生死之爭裏,為爭取更多時間而向這群人低頭妥協。

  不止是沉默的東陵峰之主,所有人心裏都窩著一團火,不知這要忍到什麼時候才算是結束。

  分明忍無可忍,卻又不得不忍。

  劉俊再震怒,也明白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出手。

  沉默地看了站在那十來個弟子當中的兒子一眼,他向徐長老道了一聲謝,便帶著昏迷不醒的徒弟回了群峰之中。

  另一側,大漢扶著受了禁術反噬的青花僧從擂臺上下來,心裏同樣不輕鬆。

  雖然方才那一戰,看上去自己這一方已經占盡了優勢,不僅重傷了玄天劍門的十大弟子候選之一,還改變了修真界中一直以來對劍修戰力的認知。什麼同階之內無敵手,在他們面前不過也就是個笑話而已,讓玄天劍門的年輕一輩重傷離場,足以動搖客峰上那些受邀前來觀禮的大小宗門對這天下第一大宗派的信心。

  但這不夠,這樣還不夠。這一局的戰果,遠遠低於他們的預期,連大漢自己都感到不滿,何談能讓他們背後的大人物滿意?

  作為萬宗盟拋出的一顆問路石,他們代表的是萬宗盟向玄天劍門施壓的態度,退不得,更敗不得。不僅要在初戰中攻玄天劍門一個出其不意,讓這群劍修措手不及,還要從根本上動搖他們在修真界中的地位。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這是自古以來顛撲不破的真理。

  這群劍修再厲害,也不能跟整個修真界為敵。

  他們今天就要讓這群劍修學會,要怎麼向現實低頭妥協,之後再逐步蠶食,讓玄天劍門的輝煌徹底成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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