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新版】
楮墨得到允許,知道自己可以進去,於是高興地叫了一聲,然後保持著狼形,從披散著長髮的白衣劍仙身邊鑽了過去。
他跟楚逍一樣,很少到崇雲的居室中來。不,應該說楚逍起碼還來過幾次,這段時間更是一直待在這裏,楮墨卻真的是第一次來。
雪白的巨狼有些拘束,小跑了幾步就慢了下來,覺得自己的舉動跟這個居室好像有些不搭,身上白光一現又變成了一個少年,奔向躺在床榻上像是在睡覺的人。
楚逍閉著眼睛,身上穿著裏衣,蓋著被子,頭髮同崇雲一樣披散著。楮墨放輕了腳步,屏住呼吸,覺得楚逍睡著的時候,簡直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小動物了,因為他這時候不會到處亂跑,把自己一個人丟下。
他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在床前蹲下,扒著床沿看楚逍。幾日不見,他覺得床上躺著的少年好像格外陌生,從楚逍身上傳來的氣息比他之前感受到的都要平和而又強大,其中好像還夾著另一個人的氣息。
他歪著頭辨認了一下,發現這種元力波動好像跟崇雲身上的是一模一樣的,於是猜測楚逍在築基的時候,峰主是不是趕回來助了他一臂之力,將自己的元力分了一部分到他身體裏。
事情雖然跟楮墨想得有些出入,但小狼自己已經接受了這個解釋,他瞪圓了兩隻眼睛,一時間不敢打擾楚逍,這回楚逍應該沒有再被打落了吧?面前的少年看起來就好像是真的睡著了一樣,精神飽滿,面色紅潤。
楮墨看了他半天,覺得這樣就滿足了,漸漸就有些犯困。
他趴在床邊,眼皮慢慢地往下掉,忽然聽到床上楚逍迷迷糊糊地發出了聲音:“師尊……唔,楮墨?”
少年睜開眼睛,看到躺在床上的人也睜開了眼睛,正在看自己,於是高興地叫他:“楚逍!”
楚逍還沒完全清醒過來,後面這一場雙修雖然讓他得益不少,但全程集中精神,不得被身體的感受分散注意力,還是讓他覺得十分遭罪。
幸好崇雲道心堅定,比自己的弟子理智得多,每到楚逍走神的時候,就會把人給帶回來,終於徹底將輪回丹的藥力化開,讓楚逍洗經伐脈,重塑根骨,舊傷痊癒,一舉突破到築基。
在這場雙修開始前,楚逍就喂了自己一顆玄九丸,在開始以後更是打開了遊戲介面,隨時關注資料變化,結果就看到頭像下面出現了一個傳功的圖示。
等等,雙修就算再正經,那也是兩個人赤誠相見,相互結合之後能幹的事啊!這跟掌對掌的傳功能在一個級別上嗎?這要他以後怎麼直視傳功?
但啃下玄九丸之後,修為暴漲的速度確實是翻倍,讓他一下子就衝擊到了築基,引動了第六次天地異象。在吸收天地元氣入體,凝成虛丹的時候,崇雲又助了他一把,將自身精純的元力渡入楚逍體內,讓他的虛丹一結成就有了十分明顯的形體,與之前的任何一次築基相比,都要更成功。
只是在雙修的過程中一直被壓抑著不得發洩,到最後結束之後,他還是忍不住纏著師尊徹底地來了一次。
他迷迷糊糊中覺得自己被清理了身體,換了一身乾淨的裏衣,又被放回了床上,就很安心地睡著了。接著沒多久,崇雲就從床邊離開,換了楮墨進來。
楚逍從回到小乾峰的第一晚跟崇雲在一起之後,就一直沒有出來,之後更是待在他的居室裏,一直沒有露面。一時間見到楮墨趴在床邊,楚逍才想起自己把他的小狼崽給冷落了。
他覺得愧疚,又因為現在還想睡覺,就對楮墨招了招手,說道:“楮墨,上來。”
少年眼睛一亮,脫掉鞋子爬上了床,然後抱住他,嘴裏不停地叫他的名字,像在撒嬌一樣:“楚逍,楚逍……”
少年的身體十分溫暖,還沒完全長成,跟他師尊完全是兩種感覺。
楚逍被他這麼抱著,只覺得像楮墨說的一樣,像是跟自己一窩的小狼挨蹭在一起。
他打了個哈欠,覺得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拍了拍楮墨的頭,說道:“睡吧,醒了以後我們出去玩。”
楮墨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
兩個少年就這麼抱在一起,彼此挨著,滿足地睡去。
昭明峰。
辛垣夙坐在上首,手裏拿著一本書,對崇雲微微一笑:“拖了這麼久,小師弟總算是安穩地築基了,崇雲師叔也可以放心了。”
崇雲的一頭烏髮只用一根白玉簪隨意挽起,跟往日的模樣有著很大的差別,淡然道:“是該讓他離開宗門,外出歷練了。”
玄天劍門的弟子在築基之後,都需要完成一項宗門分配下來的任務,成功煉罡凝煞,結成金丹再回歸宗門,選擇下一步的修行道路。
辛垣夙唇邊的笑容更甚,手中放出一枚玉簡,化作一道流光飛向崇雲,道:“我一早就準備好了。”
見崇雲伸手接下那枚玉簡,以神識探入其中,然後又退了出來,表情並沒有變化,他才開口道,“我覺得這個任務挺適合小師弟,崇雲師叔覺得如何?”
崇雲點頭:“不錯。”
楚逍歷練的事情定下,崇雲與辛垣夙又交談了片刻,才從昭明峰回來。楚逍跟楮墨還在睡,兩個人的臉都睡得紅撲撲的,十分可愛。
他立在床邊看著這兩個少年,清冷的目光柔和下來。時隔十四載,歷經數劫,自己的弟子終於真正地築基,自己不用再親手將他從這個境界打落,看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無比淒慘。
然而,築基之後,也就意味著這個孩子要從他身邊離開了。
他會有自己的路,尋找到自己的道,以他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地追上自己。
崇雲伸手拂開楚逍散落的劉海,等他睜開眼睛之後,便會知道,他很快要從這裏離開,踏上一段沒有自己參與的征程。
*
神行千里。
身輕如燕,來去自如,瞬間到達江湖各地和武林秘境。
正是萬雁城風刮得最猛的時候,一陣迷眼風沙過後,原本空無一人的城門外就多了一個身穿白色毛皮長袍的少年。這少年的五官生得十分好看,眉心一點琥珀色,一張臉襯上沒過頸項的毛領,如同冠玉一般。
他立在曠野上,靴子踩著一叢乾枯的草,身後是呼嘯的狂風。
那樣的畫面,彷彿肅殺的天地都因為他的出現而變得明亮起來。
儘管少年的模樣生得過分美麗,可那眉目間的英氣卻不會讓人將他錯認成是小姑娘。
在他懷中乖乖地趴著一隻如同雪團一樣的小狼,這只小狼也十分可愛,烏溜溜的眼睛望著面前這座邊陲小城,頭頂一撮黑色的毛髮在風中飄動。
他們原是面對著城門,避開了狂風,然而瞬息之後,曠野上的風又改變了方向,向著城門吹來。
少年以玉冠高高束起的烏髮被狂風吹動,他在這呼嘯的狂風中,看著那只留了一條縫隙的城門,臉上露出了一絲懷念的神色,嘴裏發出恍若隔世的感慨:“老子胡漢三……終於回來了!”
自長孫與玄孫進入玄天劍門之後,楚老祖已經有十幾年不曾過問家族事務。
如今天南楚氏的所有事情,都交由他的三個兒子負責。楚琛與楚逍成為玄天劍門弟子的事,當年在小小的萬雁城引起了很大的轟動,而楚家也借此機會,一躍成為萬雁城第一世家,在整個天南府也站穩了腳跟。
昔日的天南楚氏第一人、楚老祖的三子楚淩雲雖然這十幾年來一直銷聲匿跡,沒有再露面,但楚琛與楚逍的橫空出世,已然代替他成為了天南楚氏新的支柱。
更讓楚老祖安慰的是,在楚逍之後,自己的幾個孫輩家中又陸續添了幾個男丁,雖然不是嫡長子一脈,但楚家的烈陽功也總算是有了傳人,不復之前那般青黃不接。
老人勞累了一生,在修行之途上抗爭了一生,以一己之力撐起整個家族,早將最初踏上修行之途的長生之望忘在了腦後。
如今大限將至,終於可以落得一身輕鬆,不用再為了虛無縹緲的境界終日修行,也不用再怕楚家沒了自己,會在一片風雨飄搖中倒塌。
雖然長孫和小玄孫遠在東萊仙洲,但只要他們父子一日在玄天劍門,就沒人再敢欺淩到楚家頭上來。
天南楚氏的心並不大,他們一家老小偏安一隅,也阻礙不到誰的路。楚老祖卸下了擔子,在自己的垂暮之年,開始像個世俗中最普通的老人一樣,養起了蟲鳥,侍弄起花草,兒孫繞膝,再閒適不過。
自己的三個兒子雖然在修行上沒有什麼天賦,但在處世經營方面卻很有手段,兄弟之間經歷了這麼多風風雨雨,也不像其他大家族裏的兄弟一樣容易離心。
對內有三兄弟,對外有金丹大妖墨羽,楚家這次終於徹底地安穩下來,開始潛心培養自己的力量。
三子淩雲與長孫楚琛都是在身邊長成少年,才外出遊歷,老人並不怎麼擔心他們。只有小孫孫楚逍,才那麼一丁點大就從自己身邊離開,去了玄天劍門又不知有沒有人好好照顧。
所以楚老祖經常會想起他,每想起一次,就要感慨一次:“不知老夫有生之年,還能不能見著老夫的小孫孫。”
他的身體雖然看起來還十分好,但實際已經從巔峰落下來,開始走下坡路,連標誌性的紅色鬚髮也沒有之前的耀眼,變得有些暗淡。
楚老祖知道,這是因為自己的身體已經接近大限,存不住生機和精純的火精之氣,它們正在一天一天地從他身體裏離開。
等到它們完全消散的時候,就是他重歸輪回的日子了。
楚逍入了玄天劍門,先不說其他,只說他治好了身體以後,也要不斷地修行。他便是天賦再出眾,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大概也不會從宗門裏出來吧。
老人歎了一口氣,逗弄鳥籠裏那只八哥的手也停了下來,他最近是越來越常想起這個小孫孫了,這或許也是大限將至的徵兆吧。
他對這個小孫孫有著極深的感情,之前正是楚逍的出生給楚家帶來了一線希望。那小小的孩子當年從自己身邊離開的時候送給自己的那袋糖豆,老人到現在還珍藏在儲物戒中,一直沒有動。
偶爾想到楚逍那小大人一般的表情時,老人還會拿出那個已經有些磨損的儲物袋來看,對著上面可愛的小鴨子笑兩聲,然後想一下小孫孫如今在他的宗門中過得怎麼樣,有沒有長大一些。
一晃就是十四年。
“都十四年了……”楚老祖發出一聲歎息,又將那個屬於楚逍的小袋子拿出來,拿在手上看了兩眼,覺得自己怕是等不到小孫孫回來了。
就在這時,在淩日閣專門服侍他的小廝跑了進來,小廝見楚老祖又在看這個小袋子,臉上的笑意頓時就有些克制不住地溢出來。
楚老祖收起了儲物袋,看著這個小年輕,有些好笑地問:“怎麼,有什麼可樂的事?你這小傢伙今天怎麼高興成這樣?”
小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平復了一下呼吸,才對老人說道:“老太爺,小少爺回來了!”
楚老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逍兒?”
小廝連連點頭,眼睛裏有著明亮的光芒:“是,是楚逍小少爺,他從玄天劍門回來啦!”
楚老祖的眼中迸發出光彩,驚喜地道:“逍兒回來了?”
說罷下一刻就不見了人影,只留下豪邁的笑聲從前院遠遠地傳來:“哈哈哈哈——老夫的小孫孫回來了!逍兒回來看太爺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