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新版】
重華站在他身旁,觀察著他臉上每一處細微的表情變化,見他盯著那些法寶殘骸看了一陣,眼中浮現出回憶的神色。
片刻之後,就見楚逍抬起手來,放出了同方才一模一樣的紅色光華,籠罩在了這奄奄一息的女仙身上,令魔尊的眸光再次變得深沉起來。
雲逍仙君向來只殺人,不救人,今日卻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接連用了兩次這個法術。
若說先前那一次是為了不欠自己,這一次又是什麼呢?他的心腸有這麼軟?還是同自己一樣,這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人,也跟他的某位故人生得相似,勾起了他的別樣心思?
重華在面具後皺起了眉,千機樓當真所言不假,他在這仙天之上果然是四處留情。
這紅光落在地上那女仙身上,立刻就消融在了她的背後。
她身上原本弱得讓人幾乎感受不到的生機一遇到這光芒,就如同火種落進枯草中,瞬間燃燒起來,以肉眼可以感知的速度急劇恢復!
她趴在地上,指尖微動,身上的氣機卻是不斷攀升,從地仙中階一直攀升到了地仙後階,才穩固下來。
原來她竟是在方才的生死關頭迸發出了所有潛力,在那時突破了原本的境界,只可惜後繼無力,生機消散,不然境界突破之後立即吸收天地元氣修補自身,也不會落到差點橫屍路邊的結局。
上一刻還在死亡邊緣掙扎,下一刻就得了一股浩瀚元力相助,結果不僅撿回了一條命,還因禍得福地穩固了新境界,趴在地上的人睜開了眼睛,眼中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狂喜。
狂喜歸狂喜,但她還沒有忘形,察覺到兩個深不可測的氣息停留在前方,連忙支撐著身體從地上起來,先不敢抬頭,而是直接向著前方深深叩了下去,口中說道:“晚輩見過兩位前輩,多謝前輩出手相救。”
她說完屏住了呼吸,保持著叩首的姿勢,不敢稍動。片刻之後,才聽到一個青年的聲音在上方響起:“起來。”
“是,前輩……”她克制著自己劫後餘生的歡喜和後怕,有些顫抖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仍舊低著頭。
這個角度,正好看見自己身上的衣衫在方才與那些長滿觸手的怪物相搏時,被撕扯得殘破不堪,有好幾處都露出了幼白肌膚。
自己的身體竟然就這樣暴露在兩個陌生男子面前的事實,讓她感到窘迫,不由得羞紅了臉。
忽然,少女感到眼前一暗,迎頭罩來一件披風,落在了她身上。
她聽見方才那個青年的聲音說道:“披上。”
“是,晚輩……謝過前輩。”
感動于對方的細心,將自己的窘迫看在了眼裏,少女的臉更紅了,說話的聲音也跟著小了下去。
她迅速地將這件披風披在了身上,擋住了大部分裸露在外的肌膚,心裏鬆了一口氣。
再多的飛揚跋扈,也在生死之間被消磨得乾淨,她此刻只是在想,救了自己的人,應該就是這個對自己說話的前輩了吧。
聽他的聲音雖然冷,但卻好聽得很,不知道他的人是什麼樣子。
她緊了緊身上的披風,想著是不是偷偷地抬起頭來看他一眼,就聽到一聲:“抬起頭來”。
少女的心頓時一陣砰砰亂跳,連忙應了一聲是,緊張又期待地抬起了頭,看向了站在面前的兩人。
站在她面前兩人均是男子,身著玄色衣袍,衣擺及地,身形也是一樣的修長挺拔,但給人的感覺卻是截然不同。
站在左側的這個男人臉上戴著面具,看不清他的真正模樣,但只看他露出的一小半輪廓,就知他面具之後的相貌是俊美無比。
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彷彿在看著一件死物,少女心裏猛然打了個突,意識到這個不會是救了自己的人,於是又迅速地移開目光,看向了他身旁的另一人。
這一看,就完全地愣在了原地,大腦裏一片空白,不知今夕何夕。
這青年模樣的前輩相貌極美,但卻絲毫不顯得女氣。他青絲如雪,眉目清冷,一和他的視線對上,就彷彿連魂魄都叫他的雙眸給吸了進去。
少女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心如鼓擂,腦海中不知從何處生出一絲明悟來。
這般俊美的面孔,好像自己之前在哪兒見過……在哪兒呢?
她正兀自出神地想著,忽然聽面前的人開口問道:“沐雲心是你什麼人?”
沐雲心……娘親?啊,想起來了!
少女眼前一亮,終於想起自己到底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他了。
在母親的靜室裏有一張畫像,畫裏的人身穿紅衣,手執一枝待開的寒梅,站在樹下,目光卻望著天上明月。
他青絲如雪,眉目清冷,正是眼前這個青年。
這張畫她見過好幾次,也追問過母親畫中人到底是誰,但母親都沒有回答過。
她難掩激動地看向面前的畫中人,母親的畫技超然,原以為畫中紅衣青年的神韻已經是十足還原,沒想到竟還是不及他本人的十之一二。
這樣一個人,難怪她會念念不忘那麼多年。
她開口道:“原來前輩認識我娘!”
說完這句話,她忍不住露出一個高興的笑容,感到心中的忐忑徹底消散了:“我想起來了,我見過你!”
楚逍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一句話,從秘境之中離開以後,他就再沒有見過那個擅長丹青的女子,也不知她是什麼時候嫁人生子,於是問了一句:“你見過我?”
少女點頭,一開口便解答了他的疑問:“我娘的靜室裏掛著你的畫像,我見過好幾次,不過娘一直沒告訴我畫裏的人是誰。”
“原來如此。”
楚逍微微點頭,沒想到她竟然還畫了自己的畫像,一直掛在靜室裏,眼前的少女帶著昔日的她的影子,果然是她的女兒。
他沒有在意身旁的人周身的氣場變化,神色緩和了些,再開口時語氣裏帶上了長輩式的溫和,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心神一陣恍惚,隔了片刻才回過神來,紅著臉回答道:“回前輩的話,我隨我娘姓,我叫沐念逍。”
……
“如果能從這裏出去,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回宗門?”她站在他面前,問道。
“我喜歡你,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做我的道侶。不回我的宗門也可以,無論你去哪里,我都會跟著你,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永不分離。”
因為時隔千年,記憶都已經開始變得模糊起來,楚逍只記得被困在那個秘境裏時,沐雲心曾經站在自己面前,說過這些話。
但自己是怎麼回答的?
他忘了。
想來不外乎是那些話。
你是個好姑娘,我不適合你。
我有喜歡的人了。
我這輩子不會再喜歡上別人了。
……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她的靜室裏還掛著他的畫像。
她的女兒,會叫這個名字。
楚逍沉默不語。
“——我娘如今是大羅金仙修為,是我們宗門的大長老。”
像鏡花宗這樣的小型宗門,能夠有一位大羅金仙坐鎮,就已經是很了不得的事情。
只是這些平常在她看來覺得十分驕傲的事,不知為何此刻在這青年面前說來,突然就變得寡然無味起來。
沐念逍停了下來,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楚逍身上的氣勢令她無法準確判別面前的青年境界深淺,下意識便認定他比自己娘親要厲害。
她有些忐忑地說道:“我們的宗門很小,前輩應該不知道的……”
楚逍卻打斷了她,開口道:“鏡花宗,你娘說過。”
她聞言露出了笑容:“原來前輩知道啊。”
鏡花水月,這麼特殊的名字,自然不容易忘記。
楚逍點了點頭:“聽你說了這麼多,你娘她這些年過得應當不錯,那你爹呢?”他就任由你娘給你起這樣一個名字,就一點也不覺得心塞麼?
身旁人的視線這麼強烈,簡直令人如芒在背,楚逍微微皺眉。
他跟沐雲心許久未見,楚逍其實不關心她的感情問題,問出這話只是為了把事情搞清楚,好讓旁邊那股強烈的視線消停。
萬萬沒想到,沐念逍竟搖了搖頭,說道:“我沒有爹。”
楚逍:“……”
她沒有注意到楚逍眼神的變化,有些黯然地道:“我沒有見過我爹,前輩。你既然從前就認識我娘,那你知道我爹是誰麼?你見過他麼?”
感到旁邊的視線變得更加冰冷,似乎還帶上了嘲弄,楚逍心裏生出了惱火的感覺。他儘量平靜地開口道:“抱歉……我不知道。”
這種越描越黑的感覺,分明是自己沒做過的事,為什麼會有種跳進黃河都洗不清的感覺?
他決定把這個話題揭過去:“你誤入這裏,就跟著我吧,聽我的命令,別擅自走動,也別擅自出手,我會把你平安地送出去。”
沐念逍喜出望外,在這裏有人護著她跟沒人護著她的區別實在是太大了。
她連忙拜謝:“多謝前輩。”
楚逍抿了抿唇:“不用叫我前輩,我和你娘親是生死之交——”
魔尊的聲音在旁冷冷地響起來:“這一聲爹也不是叫不得。”
沐念逍還未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麼意思,就見楚逍手中的劍迅疾無比地架在了他身旁的人脖子上,眼底有淡淡的死氣翻湧。
她愣在原地,甚至沒看清前輩是怎麼拔劍的,就聽他同樣冷冷地道:“把這句話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