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新版】
眼看天上那幾十股如同山嶽一般沉重,又如同最鋒利的刀刃一樣尖銳的氣息離西屠大陸越來越近,如同數十道流星一般在空中帶出炙熱的溫度和破空聲,瞬息驚動了整個浮黎世界!
這些明顯不是下界中人!
他們身上的氣息比浮黎世界最強的散仙都不知要強橫多少,不止玄天劍門的眾多山峰上升起無數劍光,雲天宗、逍遙宮、離動盪中心最近的萬象門,每一個注意到了西屠大陸上空動靜的人都運起了自己獨門的觀氣之術。
除去對天地元氣動盪毫無察覺的凡人和修為不夠高的修士之外,這些察覺到動靜的人各自實力也多在浮黎世界的一流之列,然而此刻所有人都驚疑地發現,自己竟完全看不透這些外來者。
從九天之上到這西屠大陸數千萬裏的距離,他們只消一息時間便從雲頂那逐漸閉合的、彷彿血色饕餮之口一般的空洞中落到了眾人面前。
這二三十人之中有男有女,身上有一個統一的特質,就是目光在看向清源宗和萬象門眾人時十分漠然,彷彿在看著腳下的一群螻蟻。
場面一時間寂靜無比,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穆庭中夫婦與葉恒昭結盟,一直知曉他身後的勢力來頭十分大,甚至推斷出自己的宗門在上界的根基都可能比不上對方,這才動了結盟的念頭。
他們原本想著上界如今與下界斷隔,根本無法聯繫,就算葉恒昭背後的勢力有通天之能,手伸到浮黎世界時,也要大打折扣。
然而今日真正面對這些人的時候,這對返虛期的夫婦才意識到什麼是高山仰止,站在他們面前的人,哪怕平時只見到一個,那也足夠可怕了,何況現在還是一下子出現了幾十個。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他們心中對於權勢的渴望和算計終於蟄伏了下去,餘下的……只有隱隱的恐懼和不安。
他們這究竟是放了什麼人下來?!
楚逍不知這些人的來歷,但這不意味著他不能用自己的方法去推斷他們的等級。他早早打開了遊戲面板,對著這群目光漠然,身上衣衫顏色各異,彷彿歸屬於不同陣營但又奇異地聯合在一起成為一個整體的人,略略垂著眼睛對準站在最前方的一男一女分別用了一次查探。
這一看,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系統不是出錯了吧?這問號是有多少個啊!這些問號個數比起他見過血最厚防最高的靈霄子……也有三倍不止了。
楚淩雲心中無比凝重,他此生遇到過無數險境,也不止一次徘徊在生死邊緣。然而像此刻這樣,對方什麼都不做,光是站在那裏就將自己壓迫得喘不過氣來的情況,他生平還是第一次遇上。
對上這些人,他完全沒有保住性命的把握。他的目光在對面的人身上儘量輕地掠過,對面沒有一個人看他,並不是沒有察覺到他的視線,而是根本不屑於做出反應。
楚淩雲心下一涼,他們越是這樣,就意味著這些人越深不可測。
他甚至可以肯定,哪怕自己手段盡出,對方只要出來一個人,自己就會連逃跑的機會都找不到。在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他就將楚逍往身後拉了拉,用自己的身軀擋住了他。
即便是這樣,他也要護住楚逍,比起他來,自己的性命可以說根本算不上什麼了,不過就是個為了報仇活著的男人,死在這裏也無所謂。
楚淩雲收斂了眼中的光芒,微微皺起了眉,他現在只想知道一件事——葉恒昭究竟投靠了什麼人?能夠拿得出那種陣法,強行打開兩界之間的屏障,讓上界之人能夠降臨到浮黎世界中……葉恒昭,他究竟是在為什麼人做這些事?
這樣想著,他的目光就隱晦地落到了那個同樣靜立不動的人身上,只見對方站在原地,一貫平靜陰沉的臉上也顯出一番凝重。
在深吸一口氣之後,他才從一眾人當中走了出來,恭敬地對那一群姿態各異卻氣息強橫的男男女女行了一禮,眼睛完全不敢看他們,只是望著地面,恭聲道:“清源宗葉恒昭……見過各位前輩。”
為首的一男一女視線落在他身上,穿著銀色長袍的男人神色不動,他身旁的女子卻冷哼了一聲。葉恒昭額頭上滲出冷汗,咬著牙一聲不吭,承受著被二人直接注視的巨大壓力,這壓力彷彿一座大山,簡直要將他的背脊都壓垮。
他站在地上,腳掌已經陷入了泥土三寸,幾乎要支撐不住一膝跪下的時候,才聽到那女子又哼了一聲,率先撤走了籠罩在他身上的威壓,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冷冷地道:“還不算廢物。”
隨後,那男人也撤走了自身的威壓,對著保持躬身姿態未動的青年發問:“徐岩何在?”
葉恒昭強行壓下了體內翻騰的氣血,平復了呼吸,用平穩如常的聲音回答他:“徐前輩為開啟陣圖,暫時力竭,正在休憩,交待晚輩好好招待各位前輩。”
像這樣的陣圖,要發揮出這樣的威勢,如何可能光憑楚淩雲注入的那一筆元力?在他完成陣圖的瞬間,這徐岩就發揮出了自己所有的力量,激發了陣圖,強行打開兩界屏障,讓他們進入浮黎世界。
那身穿銀色長袍的男人點了點頭,正待開口,忽然臉上的表情一變,變得同站在他面前的葉恒昭一樣恭敬,似乎在傾聽著什麼人的話。
楚逍一直聽著這兩人之間的對話,從頭到尾卻沒有見過那個徐岩的影子,如今也沒有見到那個似乎是這銀袍男子主人的人的身影,不由得又開始默念Tab,試圖選中些什麼見不到的東西出來。
然而那個讓銀袍男人也恭敬無比的人似乎沒這麼多耐性,在楚逍還在胡亂選目標的時候,一個半透明的身影就從那男人的身體裏脫離出來,懸浮在半空中。
這個靈體狀態的青年光是看長相,第一眼給人的印象就是陰沉好戰,他周身縈繞著一層金光,即使在半透明的狀態依然有著無可抵擋的上位者氣勢。
“少主,您現在的狀態——”見他顯出身形,銀袍男子的表情顯得有些不贊同,“不適合出來,請到屬下這裏來。”
那青年的雙眼中閃過一道金光,面容陰沉,用一種慢條斯理的語氣說道:“廢物,若不是你們辦事不力,本座怎麼會叫人毀了棲身的軀體……”
銀袍男子聞言立刻在他面前單膝跪下,他身旁的女子與身後的一群人同時與他動作劃一地跪下,絲毫不見方才降臨時的氣勢,只有恭敬和順從,從銀袍男子隱隱皺起的眉頭中還看得出一些不明顯的焦慮和畏懼。
那女子與其他人更是低著頭,齊聲道:“屬下辦事不力,請少主責罰!”
他們心中也有火,明明數十人一同隨少主來這低階世界,簡直如探囊取物,不想卻被人中途打亂計畫,甚至連少主棲身的軀體都被毀去。對方明明只有一人,卻能夠將他們耍成這樣,這對他們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楚逍被楚淩雲拉到身後,也沒有亂動,只是在他這個位置依舊將眼前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明明前一刻還將浮黎世界的一眾修士看做螻蟻,一轉眼自己卻在這所謂的少主面前變成了搖尾乞憐的狗,真是一出好戲,絕對值得了票價。
他板著一張臉,就聽那鬼魂狀態的青年語氣一變,對地上跪著的屬下說道:“起來吧,這件事先放著——”說著調轉了視線,將目光投向了這個方向。
楚逍呼吸一頓,原以為這人是在看自己,片刻之後卻發現他看的根本不是這個方向,而是站得更遠的、仍舊被程簡按住的穆子謙。
楚逍看著那眼中閃爍著血光的人,心中立刻生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下一秒就聽到這個靈體狀態的青年慢慢地開口道:“我現在需要一具身體,我看他不錯。”
這青年所看的人正是穆子謙。
此言一出,穆子謙便不再試圖從父母手中掙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對方,微微皺起了眉。
看到自己所指定的人看過來,那靈體狀態的青年目中閃過一絲金光,除此之外,卻是半點也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麼不應該的事。
不止他如此,就是剩下的人臉上也是一片冷漠,彷彿方才自己的少主要的不是一個青年俊傑的命,而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但穆庭中與程簡卻不能將此事當作耳邊風,他們下意識地鬆開了鉗制兒子的手,而程簡甚至微微側身上前,將長子擋在了身後。
他們夫婦熱衷權勢,所以願意跟葉恒昭背後的勢力合作,力圖將萬象門在浮黎世界的勢力推向一個新的高度,不用再受元力流逝的問題所苦,也不必事事看東萊的眼色。
然而這種合作卻不意味著他們願意將自己兒子的性命也奉上,兩人在浮黎世界不過是幾千年的事情,等到飛升之後,萬象門的事務還是要交給兒子穆子謙。
說到底,他們現在所做的事情,不過也是為了給兒子打下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