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新版】
所謂要穆子謙作為他在下界的肉身,說到底就是要奪舍,在修真界中,沒有聽過被奪舍之後還能活下來的事。
眼前這個肉身被毀,呈現出靈體狀的少主想要奪舍自己的兒子,穆庭中夫婦自然不願。他們的態度落在對方眼中,就是反抗,這讓銀袍男子與他身邊的女子都露出了陰沉的目光。
那靈體狀態的少主看著他們,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冷聲道:“怎麼,不願意?”
程簡感到手中兒子的手臂掙動了一下,頓時更加用力,將他拉向自己身後,不讓他說話。
而在她身旁的穆庭中則深吸了一口氣,上前一步,向這不知來自何方勢力的少主恭敬地行了一禮,同時心中一陣恍惚。
他自從成為萬象門門主之後,已經有多久沒有用這種姿態跟別人說話,去請求他人了?然而此刻他卻明白,自己只有把姿態放得更低一些,才可能為自己的兒子爭來一線生機。
面前這些人的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浮黎世界最高的修士之力,哪怕自己如今就不管其他,悍然與對方撕破臉,合夫婦二人之力,不過也就是阻上對方片刻而已,勝算卻是全然沒有的。
“——少主。”穆庭中沒有猶疑太久,口中隨了對方對這青年的稱呼,直接將自己劃成了對方那一派,“少主棲身的軀體為歹人所毀,蒞臨浮黎,萬象門本應為少主解憂。然而我夫婦二人成婚近千載,不過也就得了這麼個不成器的小子,以犬子的資質,做少主棲身的軀體,實在是辱沒了少主。在浮黎世界中,還有許多比犬子更優秀的青年修士,讓他們來做少主在下界的容器,才最應當。”
那青年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雖然他看不起這下界之人,但聽對方這樣說,也未嘗不可聽這一門之主如何費盡心機保下他的兒子。
他很明白,自己來到下界,能夠依靠的還是本土的勢力,想要儘快完成自己的任務,之後若是少了這萬象門,也不方便。所以在知道自己看中的容器是這萬象門的少門主之後,他也打消了這個念頭。
穆庭中繼續說道:“若是少主不嫌棄,屬下願意效犬馬之勞,在最短的時間內,為少主找到最合適的容身之體。日後我萬象門,還需多多仰仗少主,我兒接掌門派之後,也會同屬下一般,對少主忠心耿耿。”
他這樣說著,其實心中並無多少把握,因為以對方的實力和神秘,他實在不知對方會不會將萬象門放在眼內。但他仍舊保持著恭敬的姿勢,不敢抬頭去看對方的表情。
在他身後,程簡卻是不敢放鬆地看著青年的表情,試圖從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分辨出一些訊息。
穆子謙聽著父親低聲下氣的話語,心頭生出了十分複雜的感覺,掙動的動作也完全停了下來。
穆庭中為了保住自己的兒子,如今已將所有的籌碼都拋了出來,將整個萬象門綁上了對方的戰船,再不像之前那樣還存著一絲談判之意。
他說完之後,就保持著這個姿勢,等待著對方的宣判。在絕對的實力之下,任何人都沒有反抗的餘地,只能將希望寄託在對方身上。
場面一時間陷入了靜默。
良久之後,打破沉默的卻是葉恒昭。他此前一直在旁查看情況,雖然少主一直似笑非笑,但他畢竟跟徐岩相處了這麼多年,對這些人的情況比穆庭中要瞭解,自然明白他們離不了萬象門的幫助。
想要迅速地達到目的,完成在浮黎世界的清掃,他們就不能動穆子謙,現在的情況,不過是少主需要一個臺階罷了。
這個臺階,就要由他來搭建了。
他躬身行禮,垂目恭敬地道:“少主,穆門主說得對,浮黎世界優秀的修士無數,少主要尋找棲身之體並不急於一時。穆少門主乃是萬象門的接班人,日後也會是少主的得力下屬,若只是當個過渡用的容器,那實在是有些可惜。”
他與穆庭中並肩而立,同樣保持著恭謹的姿勢,在對方出聲之前沒有直起身來。
其他人在這時候,表情依舊沒有變化。在他們看來,死一個穆子謙或者放過他,於他們都沒有什麼關係。
要怎麼做,是少主的事,他高興就好。
那靈體狀態的青年眯著眼睛,臉上陰沉的表情散去,緩緩露出一個笑容,開口道:“既然你也這麼說了,那這事便算了吧。”
程簡聞言頓時鬆了一口氣,穆庭中與葉恒昭也是說了一聲“謝過少主”,才重新直起身來。
穆庭中直到這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出了一身冷汗,若是沒有葉恒昭在最後關頭說了這麼一句話,也不知這位少主會不會甘休。所以他以眼神向對方表達了謝意,這才回到自己夫人身旁,目光有些複雜地看了兒子一眼。
從開始到結束,楚逍都處在漩渦之外,只是從開始就一直為穆子謙吊著一顆心,直到此時才鬆了一口氣。
“這傢伙也太變態了。”他在心裏嘀咕道,“因為身體被毀了就要找人奪舍算什麼事?”
而現在穆子謙逃過一劫,俊臉上帶著隱忍的憤怒和黯然站在他母親身後,楚逍看著也覺得不是這麼回事。
大家都知道,就算不是穆子謙,也有別人要成為犧牲品。
剛才為了保住自己的兒子,穆庭中已經說了,他會親手將適合的青年俊彥送到對方面前,供他挑選。以穆子謙的性情,怕是不會因為這樣的死裏逃生而高興。
楚逍有些不忍地看著他,卻聽到那少主的聲音響起:“既然不是令公子,本座暫時的容身之軀,便用他吧。”
下一刻,他就被身前的楚淩雲用力地拉到了身後,聽易容成平凡中年人的三叔公有些焦急地道:“還請少主放過我這弟子!”
楚逍:“???”
在場的除了穆子謙,就只剩他一個還屬於青年俊彥的範疇,那少主自然不會將目光落在其他人身上,只想著要用個軀體奪舍了過渡,便將就著指向了這個普普通通的少年。
這少年的修為低下,容貌也不出眾,放在平時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看一眼的。
然而此刻他急切地想要重新得到一個身體,就將這些條件也去了。
眾人原本聽到他的話,看他要的只是陳三的弟子,資質不過稀疏平常,都覺得沒什麼,甚至還鬆了一口氣。
葉恒昭也看了這樣貌並不出眾的少年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陳三說了這樣一句話,想要為了這麼個弟子反抗對方,才讓他又多看了這個中年修士一眼。
陳三是性情極其冷淡的人,在監視他的下屬傳回的訊息中,即使對自己本家的後人,他也不過只是稍盡叔祖之情。眼下為了這麼個並不重要的弟子,卻能在對方這麼恐怖的壓迫下還說出這種話,讓他不由得生出了一絲怪異的情緒。
那靈體狀的青年卻沒有想得這麼多,他只是看著這兩個平凡的下界修士,一大一小,均是平凡無奇的容貌。他怪異地笑了一聲,放下手臂,問道:“這世上很少有人敢反抗我,今天卻一連遇上兩個,剛剛穆門主是為了他的兒子請求我放過他,你呢?你又是為了什麼?難道你身後的小子也是你兒子?”
他的語氣並不重,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和顏悅色,然而楚淩雲卻絲毫不敢放鬆。
“少主,這乃是在下的傳人。”他躬身道,將楚逍完全遮在了身後,“在下沉浸陣圖之道,好不容易尋到一個合意的傳人,不得不——”
楚淩雲一面說著,一面給楚逍傳音:“逍兒,此事恐怕是無法善了,你尋了機會,就趁機逃走。”
他已經想好,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將身後的少年護住。
一個普通弟子的死活,實在算不上什麼,見損失這麼一個少年就可以平息事端,在場的萬象門與清源宗眾人甚至鬆了一口氣。
在這種情況下,陳三的行為就顯得格外不合時宜,有幾個清源宗的長老看他的眼神都變得不善起來。
然而他此前卻顯露了在陣圖上的造詣,可以說,若是沒有他,這通道也無法打開,所以他們也不方便多說什麼,只希望這個陳三能夠自己快點醒悟過來,不要再惹面前這靈體狀的青年生氣。
楚淩雲面上情緒不顯,心中卻心念急轉,尋思著要如何能夠最大限度地絆住面前這些人。
只可惜,他終究發現,自己一點辦法都沒有。面前這數十人,別說是數十人齊上,便是對方只出一人,他也不過能阻上數息時間。
這數息時間,身後的楚逍能跑多遠,他卻是完全不知道。何況境界到了對方這等高度,要劃破虛空也不過是抬手的事,楚逍又如何能夠跑得過他們?
他忍不住在心中苦笑,發現自己就算用出同歸於盡的手段,也無法保住楚逍。
那少主已經不再說話,臉上只剩下幾分冰冷的沉默,穆子謙的身份可以讓他放過這個容器,但他想要找個奪舍的軀體,卻不是人人都可以來阻止的。
方才的性命之虞轉瞬間就從自己身上被轉嫁到了楚逍身上,穆子謙眼底憤怒的火焰再次燃燒起來,然而他剛一掙動,就換來了父親穆庭中的瞪視。
“子謙!為父已經為你舍了這張老臉,你還待如何!”穆庭中伸出一手按住兒子的手臂,暗中傳音,眼睛也牢牢地盯著他。
察覺到穆子謙的反抗,程簡也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急急傳音給兒子道:“謙兒!不要在這種時候任性!娘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你若是出了事,是要讓娘怎麼辦!”
事到如今,她心中其實已經隱隱有一絲悔意,為何自己要摻和到這件事中來。
看著母親的臉,穆子謙無法對她說出重話,只是這種焦灼無力感卻煎熬著他的心。
他看向被楚淩雲護在身後的楚逍,直到此刻,少年臉上還是沒有什麼其他表情,只是眼神有些慌亂。
再怎麼鎮靜,他也還是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