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新版】
楚逍身上的鵝黃色衣裙穿起來正好,尤其是那纖腰不盈一握,更是動人。再往上,就看到少年原本平坦的胸膛如今已經有了優美的弧度,讓芙琴微微一愣。
楚逍走過來,見了她臉上的表情,便小聲解釋道:“我往裏面墊了些東西……咳,不能太平,琴姨懂的。”
芙琴沒忍住,抿著嘴笑了起來,抬手示意讓楚逍坐到自己身前的椅子上,給他梳了一個少女的髮式,又為他上了妝,將原本的容貌修飾了一番,將少年英氣的部分給掩蓋了。
待到兩人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楚逍已經徹底成了一個高挑少女的模樣,周身的氣質也變了,任誰見了也不會將“她”和那個小乾峰小霸王聯繫在一起。
芙琴走在他身側,安慰道:“小小姐不用太緊張,記著不要說話就好了。”
楚逍的聲音,一說話就露餡,他點了點頭,乾脆裝作自己是啞巴。
程箐的住處也在南邊,與玄天劍門弟子下榻的院落群相隔不遠,楚逍跟著芙琴自僻靜之處走,一路走到週邊來,正待從側門離開,無意間回頭,卻在無人居住的庭院中看到兩個人的身影。
站在外側的紫衫麗人今日才在大殿上見過,正是雲天宗宗主次女程竼,她正對著面前的另一人說著些什麼。
楚逍心頭一跳,停住腳步,朝著裏側看去。芙琴卻神情微變,從指間迅速地彈出兩枚丹藥,分別給楚逍與自己吃了,將兩人的氣息化得全無,然後拉著他立即離開。
程竼一心與另一人說話,並未注意到他二人的到來,見沒有驚動對方,芙琴鬆了一口氣,卻見楚逍神情有異,走起路來都有些心不在焉。
芙琴停下腳步,開口問道:“小……公子怎麼了?”
楚逍搖了搖頭,腦海中浮現出剛剛餘光裏閃過的、熟悉的定國套花紋,將心底的鬱悶壓了下去,低聲道:“沒事,走吧。”
程箐站在房中,背對著大門,所有服侍的人都已經被遣走。
她微微閉著眼睛,聽到從庭院外傳來的兩個腳步聲,一個是屬於芙琴,另一個卻顯得極為陌生。
她的眼角慢慢地濕潤了,聽這兩個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穿過庭院,穿過長廊,來到房門外,其中一人遲疑了片刻,才邁步進來。
芙琴悄悄地退了出去,留下空間給這對母子。
楚逍心跳得差點從喉嚨裏蹦出來,看著房中站著的身影慢慢地轉向自己,紫衣如雲,輕紗蒙面,分明是大殿上立在雲天宗宗主身側的那個女修。
然而待她伸手揭下蒙面的輕紗,一雙美目看向楚逍,那熟悉的容顏,那熟悉的目光,卻分明是他母親程箐。
一語成讖,自己的娘親居然真的是雲天宗宗主的小女兒!
拒婚,私逃,又回到宗門,怎麼可能在拒絕完玄天劍門的掌門之後,轉身就嫁給青雲峰的真傳弟子啦!
楚逍一面眼眶發熱,一面不忘在心中給楚琛點了根蠟燭,然後撲向了自己的娘親:“娘——”
程箐伸手環抱住自己的兒子,哽咽地叫他:“逍兒……”
楚逍此時已經跟自己的母親一般高了,兩個人抱在一起不像母子,倒像是姐弟。
他感受著暌違已久的、來自母親的擁抱,正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就聽程箐哽咽地道:“我的逍兒,娘記得自己明明生的是兒子啊……”
楚逍:“……”媽蛋,頓時一點都不想哭了好嗎!
程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仍舊紅著眼眶,把一臉不高興的兒子放開,摸了摸他的臉,說道:“娘開玩笑的,不管逍兒長成什麼樣,都是娘最疼的兒子。”
“這還差不多……”楚逍覺得自己在楚琛被魔煞二氣影響的時候所受到的傷害,終於在母親這裏得到了治癒,可這種說法為什麼聽起來還是怪怪的?
程箐拉著兒子的手,在房中坐下,問道:“寶寶用過晚膳了嗎?”
楚逍:“……”
他順著母親的力道坐下,覺得被她這麼一叫渾身都不對勁,便硬著頭皮道:“娘……能換個叫法嗎?我已經長大了。”
程箐卻道:“娘離開你的時候,你才三歲,如今一眨眼就過了十四年。”說著眼睛又是一紅,別過頭去,肩膀隱隱抽動,“逍兒長大了,連讓為娘叫一聲寶寶都不願了——”
楚逍頓時頭大,妥協道:“好好好,給你叫,你隨便叫。”
程箐的肩膀立刻不抖了,回過頭來,臉上哪有半點淚痕,拉著兒子的手溫柔地道:“回頭送了晚膳去,寶寶可要多吃點,娘會吩咐他們多送些你喜歡吃的菜過去。”
楚逍認清現實,只點頭道:“好的,娘。”
程箐看著他,滿足地歎了一口氣,說道:“娘真沒想到,今日能在這裏見到你,更想不到娘的寶寶居然成了崇雲的弟子。你師尊是個很不錯的人,把你交給他,娘也放心。”
等等,這個說法好像哪里不對。要是放在平時,楚逍一定會兩眼放光,跟自己的娘親說半天她想聽的事,比如自己的師尊對自己多縱容,送他一身衣服,他會很重視地放在今天這樣的時刻來穿,等等。
然而在剛才見到崇雲跟程竼在那麼偏僻隱秘的庭院相會,楚逍就一點談起他的興致都沒有了,明明都已經拒絕別人了,為什麼還要藕斷絲連?乾脆一點就不行嗎?還是師尊你根本就是想欲擒故縱,想玩完不負責?!
楚逍一時間怒火上湧,然而他把這股怒火歸咎於是偶像幻滅,岔開了話題,說道:“娘親,我爹也來了雲天宗,你真的不見見他嗎?”
程箐目光一黯,說道:“我知道,我見著他了。可是逍兒,娘這次見你已經十分冒險,沒有辦法再去見你爹。雲天宗並不像表面這樣平靜,你外婆在宗主之位上已經坐了八千載,多的是想取而代之的人。”
她此刻彷彿只是一個為忤逆母親而後悔的女兒,自桌後站起,望著窗外紅霞漫天的天空,輕聲道:“娘當年為了一己私情,辜負了你外婆的期望,情願放棄宗主之位,離開雲天宗。你外婆雖怨我不爭氣,卻沒有堅持反對,娘身上的封印和暗傷,都是拜娘的兩個姐姐所賜。娘當時已經有了你,為了能夠儘快離開,娘答應了她們的條件,接受封印。不想她們卻還是不顧手足之情,留了暗手,害得你不足月就降生……”
楚逍起身,站到她身後,安慰地抱住她的肩,說道:“沒事,娘,這不是你的錯,我這不是好好地站在這裏?”
程箐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心疼地道:“你這樣也叫好好的?上個月又叫你師尊給打落了一次境界吧,疼不疼?”
楚逍一想起那可怕的痛楚,臉就有些發白,硬著頭皮道:“還、還好吧。”
程箐眼中流露出屬於母親的慈愛和疼惜,安慰道:“別怕,娘不會讓你再受一次那種苦。”
她說完,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一個精緻的木盒,與今日程素拿出的木盒是同一種材質,盒身烏黑,散發出奇異的香味,“若不是為了這個,今日娘也不會特意叫你來,拿著吧。”
楚逍正要伸手接過,忽然想起今日大殿上的一幕,那個他應該叫外婆的中年美婦將裝有仙丹的木盒交給了自己的母親,伸到一半的手頓時僵住。
……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樣吧?
程箐見兒子傻愣著,便把他的手拉過來,將盒子往他手裏一塞,叮囑道:“拿好了,服下去的時候讓你師尊在旁邊守著,他知道該怎麼做。”
楚逍拿著這個燙手的盒子,腦子一陣一陣地發懵,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問母親:“仙級丹藥?娘……你監守自盜?”
程箐淡然道:“沒有什麼,到時拿一顆輪回丹替上就好了。你外婆近一千年來已經基本不出手煉丹,散仙級別的丹道宗師煉製的輪回丹雖說難得,實際與洞虛期丹修煉出來的卻沒有多大區別,兒子你不用擔心。”
楚逍拿著盒子的手在抖:“不是,娘你說了這麼多,關鍵是你有另一顆輪回丹嗎?”不是說收集材料都要大費周章,你每天忙著跟自己的姐姐鬥法,連見自己的兒子一面都要讓兒子扮成小姑娘,你真的有時間去搜集這麼珍稀的材料嗎?
程箐看了他一眼,果然說道:“暫時沒有。”
——他就知道!
楚逍當機立斷,把盒子往她手裏塞,皺眉道:“娘你拿回去,我不能拿走。除非你現在把藥給了我,就答應跟我走,我把你跟爹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
幫會領地雖然貧瘠,但好歹安全,他的父母在裏面可以不用管外面這堆破事。
程箐接了盒子,手裏又多了一個長頸白玉丹瓶,塞到兒子手裏,冷靜地道:“娘不能走,我已經辜負了你外婆一次,不能再辜負她第二次。雲天宗如今暗潮洶湧,程竼已經按捺不住了,我雖不知她跟程簡在醞釀什麼陰謀,但這很有可能會動搖到雲天宗的根本。”
說完又放軟了語氣,撫上楚逍的臉,說道:“寶寶,將這白玉丹瓶中的丹藥帶回九州,給你太爺爺。他老人家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這丹藥一粒能夠為普通人延長百年壽命,讓你太爺爺服下,繼續修行,突破瓶頸。”
楚逍聽得心驚,不知雲天宗如今的風光無限之下竟掩藏著這麼大的動盪,他情願是母親猜錯了,也不希望這個猜測會變成現實。
他看著程箐打開盒子,掌中瞬間湧出精純元力,將盒中瞬間像是掙脫束縛要放出萬丈清光的輪回丹給牢牢擒住,封鎖了一切氣息,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捏住他的下巴,硬是讓他把嘴張開,一下將那枚輪回丹送入他口中,接著又在他胸口拍了一記,讓他不受控制地就將那枚丹藥吞了下去。
楚逍:“?!”
程箐的元力附著在輪回丹上,進入兒子的體內,依舊牢牢地封鎖在上面,讓丹藥氣息和藥力都不得擴散,楚逍一時間行動並未受阻。
她做完這一切之後,又並指點在了兒子的額頭上,將雲天宗至高的功法《凝天典》和自己的修行感悟印在了楚逍的神魂上,然後才放下了右手,對兒子笑了笑:“好了,寶寶回去吧,《凝天典》是陰性功法,最適合你築基之後修煉了。”
楚逍因為一瞬間被她又是強行喂藥,又是打入功法,臉被他娘的指力捏得生疼,腦子也在發懵,只聽程箐在用一種大功告成的語氣說道:“娘的元力大概可以維持到你回到你們下榻的院落,記得快點去找你師尊,不然因為承受不住藥力爆體就不好了。”
秀爺捂著喉嚨,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爆體這麼可怕的事,娘親你說得這麼愉快真的好嗎?!而且他們難道就不能好好說話,非要用這麼暴力的手段來溝通嗎!
程箐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髮,眼中卻浮現出一抹哀傷,沒有把心中的願望說出口。
要是為娘能夠親自為你疏導藥力,親眼看著你脫胎換骨,變得健康起來,那該有多好。
不多時,芙琴重新出現在門外,自始至終,這個院落中都沒有過其他人的影子,程箐與兒子楚逍在房中待了有小半個時辰,也沒有人來打擾。
楚逍知道,自己的娘雖然處境艱難,但依然還是在宗門中站穩了腳,只是因為自己的到來,私自取用了輪回丹,在今天之後處境卻不知會變得如何了。
他雖然難過,但還是沒有繼續拒絕母親,而是跟著芙琴沿著方才走過的隱秘道路,一路沉默地回到玄天劍門下榻的院落中。
剛剛被母親硬塞進來的輪回丹就像一顆原子彈一樣,被她的元力包裹著停留在他身體裏,彷彿隨時都會爆炸。
芙琴帶著他從側門進去,程竼與崇雲已經不在這個偏僻的庭院中,想來兩個人已經見過面,交談過,以程竼的身份也不會在這裏多停留。
楚逍強行將這些念頭從腦子裏趕了出去,待會他還得去找他師尊呢,不然就等著爆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