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新版】
楚逍看了那紫衫麗人一眼,與宣羽做了對比,前者在樣貌上比後者多有不如,但在性別跟種族上,又遠遠甩了後者幾條街。
等等,她在看哪里?
楚逍順著紫衫麗人的目光看去,視線落在了自己的師尊那張俊美的面孔上。
程竼與宣羽都在看他,一個目光複雜,一個神情挑逗,偏偏崇雲卻像一個都沒看見,淡然地垂目,品著杯中的茶。
楚逍看著崇雲低垂的眼睫,心中突然生出一種沉甸甸的失落來,在這世上,連程竼與宣羽這樣的人他都能夠毫不在意地拒絕,到底是什麼人,才能叫他放在心上呢?
這種失落籠罩著楚逍,哪怕那個傳說中的雲天宗宗主從虛空中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個盒子在上首落座,也沒能讓他提起興致。
唯一讓他覺得意外的是,雲天宗宗主竟然是一位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的中年美婦,舉止雍容,十分大氣,而且她的長相楚逍看了也有幾分熟悉,只是一時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今日是我的萬載大壽,很高興各位能夠前來。”
在各個門派將賀禮一件接一件地呈上之後,雲天宗宗主程素坐在上首,將手裏的盒子遞給了站在她右側的蒙面女子,帶著雍容的微笑,說道,“這盒中裝的是二十枚仙級丹藥,從收集材料到煉製都費了我不少功夫,在今日壽宴結束之後,明日在明心谷中便會設下賽局。依舊是各門派公平競爭,最後勝出的二十位除了可以得到一枚仙級丹藥,還可與雲天宗中的任一弟子結成道侶。”
話音落下,楚逍就聽近旁的劉鈞義低低地說了一聲:“仙級丹藥,好大的手筆……”
楚逍來了點興致,把上身歪向了他,小聲問道:“劉師侄,這話怎麼說?”
阿七也湊了過來,三個少年聚在一處,在場有不少人同他們一樣,所以三人的表現並不顯眼。
“仙級丹藥有很多種,全部解釋起來有點困難。”劉鈞義沉思了片刻,目光落在楚逍身上,開口道,“說得簡單一些,就是這種丹藥小師叔你吃下去,馬上就能脫胎換骨,不用再被打落境界。”
楚逍的心頓時狂跳起來,下意識地去看師尊崇雲,然後又去看楚琛,就見這兩個男人一個放下了茶杯,一個眯起了眼睛,兩個人眼中閃過一樣的淩厲光芒。
——等等,這分明就是個坑!
——師尊/蠢爹你們別趕著往下跳啊喂!
如果說這世上還有誰比楚逍更緊張他根骨的問題,那無疑就是崇雲和楚琛。
他們一個作為他的師尊,一個作為他的父親,對他的事都十分在意。即便前方是個坑,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跳下去——尤其是楚琛。
玄天劍門的男女比例是二比一,雲天宗的比例剛好相反,但前者多剩男,後者卻基本沒有剩女,除去內部消化之外,靠的就是雲天宗宗主不時舉行這樣的變相相親會的手段。
劍修多半專注於劍道,對結成道侶的事情反倒不是那麼在意,何況楚逍也實在想像不出辛垣夙那樣的人會有給人牽紅線的一天。
所以他把因雲天宗宗主的手腕和魄力而生出的欽佩之情拋在腦後,努力勸自己的父親別往坑裏跳:“爹你想清楚,你已經是有家室的人了。”
剛剛壽宴一散場,各宗派的弟子被分別帶到明心谷中的各個院落休息,為明天的賽事做準備。大大小小的院落彼此相連通,每個庭院中都有四五個房間可供來人休息。
玄天劍門安排到的住處在明心谷偏南,是一個雅致的院落群,出門就是一片紫色的花海,空氣中浮動著馥鬱的花香。進了庭院之中,目之所及也是各種珍稀又美麗的花卉,叫人看著就賞心悅目,心曠神怡。
弟子們各自選了房間,彼此告別過便進去了,只有崇雲和兩位內門長老還站在最週邊的庭院中,與送他們過來的一位雲天宗高階修士在談些什麼。
楚逍見狀,覺得等他師尊來不知還要到什麼時候,於是就主動跟進了他爹的房間裏,圍著楚琛轉來轉去,嘀嘀咕咕。
楚琛有個習慣,就是一考慮事情就擦劍,他如今用的劍已經換了一把,仍舊跟上一把一樣起名烈陽,一坐下來就被他招到手中,用一方布巾認真地擦拭著。
他聽著兒子在身後沒完沒了地分析利弊,還不停地走來走去,卻一直沒有說話。
楚逍拿拳頭在自己攤開的右掌上輕擊,一邊低著頭走來走去,一邊話癆模式全開:“仙級丹藥,你以為是那麼好拿的?而且仙級丹藥的種類多了去好嗎,只有恰好有那種洗髓伐脈功效的,給我吃了才會有用,不然都是白瞎。”
他琢磨來琢磨去,越發覺得就是這麼個道理,於是撲到楚琛背上,搖晃著他爹說道:“爹你在聽我說話沒有?我覺得那二十顆丹藥裏剛好有這種的可能性很小,我們沒必要去摻和這件事。最好是等找到了娘以後,跟她問問清楚那種藥煉製起來都需要什麼原料,然後我們去找了,再請我師尊或者師公出面,拜託雲天宗的哪個丹道宗師給煉製出來——”
楚琛被兒子一撲,擦拭長劍的動作頓了頓,把手裏的劍收回了體內,在楚逍的手背上拍了兩記,神色不變地道:“不必擔心,我自有打算。”
楚逍聞言更加大力地搖晃他,說道:“你有打算個毛線,還不就是想著贏了這一場可以拿到仙丹,然後跟人家提出要跟我娘結為道侶。你除了知道娘是雲天宗的弟子,名字叫程箐以外你還知道什麼?說不定連名字都是我娘隨便掰的。這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人家雲天宗宗主的小女兒還叫程箐呢,讓你娶你敢娶?”
楚琛沉默不語,楚逍說的這些……確實也是他所顧慮的。他對妻子的瞭解實在太少了,兩人當年在海外相遇,從相知到相戀,程箐都沒有透露出半分自己的來歷。只有在後來懷上了楚逍,決定脫離宗門,同自己一起回九州大陸,才對自己說了她出自雲天宗的事。
至於她在雲天宗的地位如何,師承何脈,為何脫離宗門要付出被封印修為,連腹中胎兒都有所損傷的代價,程箐隻字未提,楚琛也無處得知。
他的眼底劃過一絲暗沉,閉了閉眼,對兒子說道:“讓為父好好想想。”
楚逍也覺得該給他留點空間,於是從他背上起來,說道:“那我走了啊,你好好想想,我的事不著急,娘的事……你讓我想想該怎麼辦。”
他走到門口,準備推門,又回頭看了楚琛一眼,認真地道:“我會有辦法的,你要相信我。”
楚逍沒說真話,他確實有辦法找到程箐所在的位置,可這前提是她現在得在雲天宗。組隊功能雖然能夠查看隊友所在的位置,但卻有一定的限制,就是組隊時對方得跟他在同一張地圖上,才能成功。
楚逍調出遊戲介面,晃回自己的屋子裏,他的屋子跟楚琛離得有些遠,跟崇雲倒是近一些。他點開了好友列表,找到娘親程箐的名字,正要發起組隊,就發現自己的房裏多了一個人。
確切來說,是多了一個漂亮的姑娘。
這穿著藕色衣裙的姑娘站在有些昏暗的屋裏,見屋子的主人回來,就衝他露出了一個甜美嫺靜的微笑。
這場景,這畫面,楚逍差點脫口而出“我沒叫客房服務”,不過為了避免給自己的師尊和宗門丟臉,他還是及時堵住了自己的腦洞,走進屋裏:“姑娘可是走錯門了?這是我的房間。”
對方卻微微一笑,開口道:“奴婢找的就是小公子。”
楚逍納悶地看著她:“小公子?”從三歲以後就沒人叫他小公子了喂,他看起來哪里小了?
這氣質嫺靜的侍女彷彿聽到了他心底的疑問,一面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面說道:“奴婢伺候的是小姐,小姐的兒子,自然就是小公子。小姐說,只要小公子見了此物,便會知曉奴婢的來意。”
楚逍順著她的話,將視線移到了那只瑩白纖細的手上,只見手掌上面趴著一隻小小的、陳舊的布老虎。
看得出來這只布老虎已經有一些年頭了,當初縫製它的人雖然很用心,但卻明顯是個新手,將鼻子和眼睛都縫得歪歪扭扭,針腳也疏密不均。
這麼醜的布老虎,楚逍曾經得過兩隻,都是他娘興致勃勃地給他做的。
後來他爹回宗門以後,還把其中一隻從家裏帶了過來,另一隻卻說是當初被他娘給帶走了。
楚逍一見這只熟悉的布老虎,立刻不顧男女之防,抓住了面前這只纖細的手,問道:“我娘在哪里?是不是她讓你來找我的?!”
被這個少年抓住了手,身穿藕色衣裙的侍女也沒有露出尷尬神色,只微笑著看他:“小姐跟我說小公子性急,果然是這樣。”
楚逍臉一紅,才意識到自己抓住了人家的手,連忙放開,就見眼前的人伸手一揮,隨意地將房門闔上,又點燃了桌上的一盞燈,才笑吟吟地對他說道:“奴婢芙琴,打小跟著小姐,小姐說了,小公子見了奴婢,可以叫奴婢一聲琴姨。”
原來是長輩,楚逍乖乖地叫了一聲琴姨,多少減少了一些尷尬。這修真界也太有欺騙性了,光看臉還以為他們差不多大呢。
他叫了人以後,情緒也平靜下來,他娘親這也來得太及時了,他才剛想去搜尋她的下落呢。他對芙琴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問道:“琴姨,是不是我娘讓你來找我,帶我去見她?”
芙琴點了點頭,說道:“小姐今日見了小公子,想要跟小公子說說話,所以才讓奴婢來了。”
楚逍眼睛一亮,娘親看見了自己,那肯定也看見自己的爹了?
真是太好了,剛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讓自己的爹娘趁這個機會見上一見,商量商量對策,別讓楚琛沒頭沒腦地就往坑裏跳。
但他剛說完楚琛也來了雲天宗的事情,芙琴就打斷了他的話,說道:“小姐現在的處境並不好,絕對不能暴露姑爺和小公子的存在,今日我來帶小公子去見小姐,也是冒了風險的。待會兒小公子隨我去見小姐,還要委屈小公子改了這身裝扮才是。”
她開始說這話時,表情有些嚴肅,說到後面,卻忍俊不禁地露出了笑容。
楚逍本來聽得程箐的處境不好,還在為她擔憂,見了芙琴的笑容卻忍不住為自己擔憂起來,警惕地問道:“扮、扮什麼?”
芙琴抿著嘴笑了起來,說道:“還要委屈小公子,扮成小小姐才是。”說著目光在楚逍身上轉了一圈,笑道,“小姐說得對,還好小公子長得不像姑爺,穿起女子的衣裙來,也就是個生得高挑的小姑娘罷了。”
扮女人……
楚逍從沒想過自己還有要扮女人的一天,但為了見自己的母親一面,並且不給她惹麻煩,他還是接過芙琴帶來的一套衣裙,轉到屏風後面去換了。
芙琴原擔心楚逍第一次穿這樣的衣服,自己穿不好,但不到數息從屏風後轉出來的人卻變成了一個披散著長髮的小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