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新版】
陸翰飛沒有理會葉天元難看的臉色,在眾人的情緒稍稍平靜下去以後,重新出聲道:“我截雲城如今庇護了這秘鑰的持有者,所以這次天仙墓開啟,他決定將剩下的九個名額全都交給我來分配。”
樓中的修士盡皆安靜下來,所有的聲音都在陸城主這句話說出來以後消失了。
只見他們的城主沉吟了片刻,方道:“小女星辰決意同她這個弟子一起進天仙墓,我這個做父親的坐鎮截雲城,分身乏術,只能向蘇樓主請求援手。今日我買下萬寶奇珍樓的鎮樓仙器,為的也是小女,在萬寶奇珍樓舉行了這三場拍賣會的原因,相信大家現在也清楚了。秘鑰之主一共可以帶九個人進入天仙墓,為向蘇樓主表示感謝,我已經將其中兩個名額贈與了萬寶奇珍樓,剩下六個名額,卻是希望瀾滄府的諸位,能夠參與其中。”
長久的靜默之後,修士之中才有人感歎了一句:“城主胸襟寬廣至此,實乃我瀾滄府之福。”
是的,別人得了這天仙秘鑰,哪個不想要藏著掖著,好讓自己的宗族獨享。
截雲城城主卻將這個消息公諸於世,還將其中過半的名額拿出來,讓整個瀾滄府域的修士去爭取,這對沒有大宗派的資源,只能自己一步一步爬上來的散修來說,是多麼大的機緣。
若是能夠活著從天仙墓裏出來,所得的好處,恐怕不成天仙也是一生都受用不盡了。
陸翰飛看著自己的話所造成的效果,與蘇放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劃過一絲異彩。
他低沉的聲音再次在樓中響起:“諸位在進入天仙墓之後,均是自由之身,不需受任何人制約。陸某的要求很簡單,只需得到這六個名額的人,能夠護得小女與她的弟子平安進入天仙墓,不受其他意欲搶奪秘鑰的人所害,便足夠了。
“我已請萬寶奇珍樓中的幾位大師出手,煉製了一批靈丹,只要在座各位最終能夠成為進入天仙墓的六人之一,截雲城都將送出足夠的靈丹與元石,讓諸位在天仙墓中沒有後顧之憂。”
這一番話,讓在座的修士更覺城主高義。
將所有的好處許諾出去以後,陸翰飛似笑非笑地看了葉天元一眼,問道:“葉宗主此番來得這麼巧,不知是否也有意加入到這隊伍中?若是宗主有意,以宗主的身手,我倒是可以現在就騰出一個名額來。”
葉天元的養氣功夫算是非常好了,被這樣涮了一把也沒有暴怒,只鐵青著臉點了點頭,道:“此等盛事,我清源宗定然參與!”
陸翰飛又是一笑,刻意放大了聲音,轉頭揚聲道:“此番距離天仙墓開啟還有五天時間,諸位若是有意幫陸某這個忙,就將這個消息替我宣揚出去罷!”
眾人紛紛應道:“這有何難!”
“城主的事就是我們的事,我們一定會辦到!”
陸翰飛朝這些熱情高漲的修士拱了拱手,當做謝過,爾後轉向葉天元,略帶嘲諷地笑了笑,說道:“如此,我便在城主府等候宗主大駕光臨了。”
說完對蘇樓主頷首示意,帶著從暗處出來的侍從離開了比之前還要熱鬧的萬寶奇珍樓。
葉天元心中憋著一團火,又不好發作,只能強壓下去,對著獨子點了點頭:“走吧。”
小秀爺還陷在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狀態裏,忽然身子騰空,叫熟悉的懷抱給抱了起來。
他以為崇雲這是要帶他走呢,心中更是不甘,見了仇人都沒辦法報仇,可又不能叫師尊替自己去殺人,就聽他師尊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君子報仇,十年未晚。”
他攥著師尊的衣襟,板著臉在心裏陰暗地接了一句——小人報仇,一天到晚。
等著吧,等他回玄天劍門練好了絕世武功,不對,逆天功法,遲早回來算賬!
他剛想完,崇雲下一句話就冷冷地傳了過來:“在天仙墓尋個機會,一劍殺了便是。”
小秀爺:“???”
*
城主府。
一回到府中,陸翰飛周身的桀驁立即褪去,又變回了那個歷經滄桑眼底帶著一絲倦意的英俊男人。他進入燈火明亮的主廳,目光在周圍一掃,如意料中一般沒有見到女兒的影子。
到大門口迎接城主歸來的中年管家一看城主眼底淡淡的寂寥,便上前一步,勸慰道:“小姐大概還在引鳳閣,陪著那位楚公子,一時間沒有察覺到城主已經回來了。”
依舊英俊但卻不再年輕的男人勾唇一笑,低沉的聲音裏也含著寂寥:“罷了,便是沒有那小子在,星辰也不會主動來見我。”
他頓了頓,方低聲道,“她心裏一直怨恨著我這個不稱職的父親,我知道。”
管家眼中流露出一點焦急,用力地擊了一下掌心,卻又不知該怎麼對城主說,只能還是將老話重提:“城主怎麼能這麼說,您可是全天下最好的城主,沒有您截雲城怎麼會有如今的規模——”
陸翰飛看了自己的老僕一眼,笑了笑:“所以我能當好截雲城城主,卻註定做不了一個好父親,好丈夫。”
管家動了動嘴唇,不知該用什麼話來反駁他。
確實,他的主人在修行一道上是個天才,不然也不會在將老城主留下的截雲城一手打造成瀾滄第一城的同時,還能修煉到返虛期,只差一步就要渡劫成仙。
然而他的心力消耗在修行和管理一座偌大的城中,卻忽略了自己的妻子,讓那位遠嫁至瀾滄府的公主因為得不到丈夫的愛而心生絕望,在女兒六歲時便鬱鬱而終。
等到陸翰飛完成了心中的抱負,回過頭來看自己的女兒,卻發現父女倆已經成了徹底的陌生人。尤其在陸星辰選擇自己的弟子作為託付終身的人之後,父女倆之間的關係就變得越發僵硬。
陸翰飛想到那個讓自己的女兒牽腸掛肚的青年,唇上掠過一絲冷笑,舉步朝著廳後走去,一面走一面對跟在身旁的老僕吩咐道:“讓底下的人把西邊的院子整理出來,很快就有客人要登門了。”
管家應了一聲是,也知道自家城主此番與萬寶奇珍樓弄了頗大的動靜出來,接下來這幾天府中都有得忙了。他略一抬手,立刻有人走過來,聽他詳細地囑咐了一遍,才領了命去辦事。
陸翰飛為了把天仙墓的事宣揚出去,這幾日都沒怎麼休息過,步履也難得慢下來,忠心的老僕跟手下人交代完事務,一抬頭見自家城主還沒走遠,便抬腳追了上去,綴在他身後苦口婆心地勸道:“城主,小姐不知道您這段時間來的辛苦,您不如趁這個機會把您為她做的事都說了,再對小姐和那位楚公子的事情鬆一鬆口,小姐應該就會知道您一直——”
英俊的男人像是被他的話刺痛了哪根神經,冷冷地道:“老郭,別的事情我都可以任星辰自己做主,唯獨在這件事情上沒有回轉的餘地。我的女兒是什麼身份,那個姓楚的小子又是什麼身份,他如何配得上我的星辰!”
自家城主將話說得斬釘截鐵,郭管家想了半天,只找出了一個理由,小心地道:“可那位楚公子不是已經被天仙秘鑰認作了主人,我看他雖然出身低微,但也是個有大氣運加身的人。若是他能夠從那天仙墓出來,說不定就能一飛衝天,到時候他成了天仙,也算能做我們截雲城的姑爺……”
叫窮酸小子拐走了獨女,正處在氣頭上的陸城主冷冷地看了老僕一眼,開口道:“便是他有命從天仙墓裏出來,我也不會答應讓星辰和他在一起。”
郭管家完全無語了,這父女倆的臭脾氣簡直一模一樣,軟硬不吃,叫人想在中間勸解都不成。
這花園中的月色正好,他搖頭歎息著跟在自家城主後面走了兩步,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涼亭中一襲白衣的小姐,一口氣差點行岔——
小姐怎麼會在這裏?那……剛剛城主說的話都叫她聽見了?!
一襲玄衣的男人停下腳步,遙遙與亭中的女兒對望,眼底古井無波,看樣子一早就已經知道女兒在亭中,這番話是故意讓她聽見的。
陸星辰與自己的父親對視了許久,一言不發地從石椅上起身,背脊挺直地轉身離開,用沉默表示抗爭。
直到這白色的身影從視野裏消失了,郭管家才鬆了一口氣,他怕小姐要同當初那樣跟自家城主吵起來。
陸翰飛目送女兒的背影消失在樹叢之後,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當郭管家以為他就要這麼沉默地在花園裏站上一整夜的時候,他聽到自家城主的聲音低沉地響起來,帶了許多複雜的情緒:“星辰的性子和她母親很像,姓楚的那小子不是她的良配,我一看到他就想起當年的自己,一樣的野心勃勃。他們兩個要是在一起,他終究會為了追逐更強大的力量,將星辰忘在腦後。我寧願現在拆散了他們,讓星辰怨恨我,也不願她有一日會像她母親那樣,因為得不到自己丈夫的愛,鬱鬱而終。”
說完便舉步離開,留下老僕一人呆站在花園中,看著自家城主孤獨的背影。
追逐大道,確實要放棄太多東西,當一個人站到了那個無人可以企及的高處的時候,才會真正體會出那種孤獨和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