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新版】
楮墨被她勸住,於是等了一段時間,極南之地果然沒有傳來任何暴動的消息,在戰亂一片的魔界中稱得上是一片淨土。可擊退眾多挑釁者的現任魔尊卻是貨真價實的三歲,峰主果真在陷入沉眠之後就再也沒有醒來,不是他刻意放出的消息。
楮墨強自按捺了一年多,終於待不住了,還是想要去看看那邊的情況。
只是走的時候被兒子逮到,小傢伙沒有玩伴,死死地咬著他的袍角不肯鬆口,也要一起走,於是父子二人就趁著夜色從家中離開,來了魔界。
這就是為什麼還不會化形的小狼崽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了。
楮墨隔了好幾年再見到小魔尊,差點以為小時候的楚逍又出現在自己了面前,除了三歲的小魔尊穿著一襲黑衣,而楚逍則總是穿著粉紅色的小衣裳。
父子倆剛來到這裏的時候,見到的就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湖心亭的小魔尊,小魔尊陡然之間看到他,小臉上頓時煥發出了無比的光彩,差點就要衝到他懷裏來。
楮墨站在原地都下意識地張開手了,可是這穿著黑色衣袍的小男童撐著石桌,定格在這個起身的動作,沒有從石凳上跳下來。
因為他發現了,眼前這個人不是自己的父親,氣息不同,神情不同,只是相貌跟他生得十分相似罷了。
他的腦子裏還留存著自己出生那一日發生過的事,毀滅性的紫雷,耀眼無比的白光,那個熟悉親近的氣息離開了自己,把自己從劫雲中拋下來,被一個人接住了。
小魔尊變回了原來的姿勢,將手從石桌上撤了回來,跟另一隻手一起放在身前。
不是父親,是那個接住了自己的人。
青崖老人見了楮墨,也知道了他的來意,於是這父子倆就留了下來。
小魔尊對楮墨的心情其實很複雜,這個妖皇長得那麼像父親,還總是在自己面前出現。他總想多看他一眼,就好像父親還醒著一樣,但是又不想見到他,因為這就更提醒了他父親還在沉眠之中。
他拋下了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才會醒來。
這只雪團似的小狼也很粘人,就跟他的妖皇父親一樣,它總是跟在自己身邊,叼著一個灌注了靈氣會自己主動飛回它身邊的小繡球,無時無刻都在想讓自己跟它一起玩。
這傢伙在自己腳邊晃來晃去,雖然不會說話,但總用那樣天真的眼睛望著你,很討厭。
小魔尊心道。
可是又討厭不起來。
這個世界是寒冷的白色,他身邊還是第一次出現這樣溫暖的生物,一抱在身上,就不想再撒手。
父親的身體是冷的,但是那個在自己出生的時候,用性命在天劫下護住了自己的人,他身上是溫的。
儘管他的目光很冷,可他直到最後也沒有放任自己不管。
小男孩又想起了楚逍,想起他身上的氣息和懷抱的溫度,不由得微微地發怔。
突然,他感到兩道氣息出現在亭外,一弱一強,都不是府中人。
而且強的那個……小魔尊的拳頭握緊了,他發現自己竟然沒有把握能贏得了他!
他稚嫩的小臉上浮現出與年齡完全不符合的沉重,將趴在膝頭還不知有陌生人來的小狼護住了,抬頭看向簾外飛雪的小徑,用稚氣的聲音發問道:“誰!”
楚逍和靈霄子站在亭外,透過簾幕看其中坐著的小男孩,楚逍一眼就認出了兒子,那完全就是縮小版的他。
他一開始只是被幸福感所淹沒,然後才意識到了不對勁,轉頭問師公靈霄子:“雲寒他怎麼就這麼一丁點大?!”
這小傢伙看起來頂多就三歲,這就當上了魔尊?其他人居然會服?!
靈霄子估摸著楚雲寒小嬰兒長到現在,怎麼著也應該是六七歲的模樣,現在看到的卻縮水了一半,不由得也很是驚訝,下意識地反駁道:“這不能啊,從你渡劫失敗到現在,仙天上都已經過去七年了。”
這小小逍怎麼還是這麼小?還是說天魔的實力強,外表也長得慢?
楚逍看著穿著黑色小袍跟小靴子,細軟黑髮被束在腦後的小兒子,目光柔軟了下來。
靈霄子把對小魔尊生長速度的疑問放到了腦後,看了楚逍一眼,催促道:“怎麼了,快去啊!”
楚逍表情一僵,他不知怎麼跟兒子介紹自己。
靈霄子:“……”有時候覺得楚逍變回這個樣子也不是特別省心,這多簡單。
他一邊想著,一邊鬆開了一絲對氣機的遮罩,亭中的小傢伙立刻察覺到了,目光如炬地向著這邊看來,板著小臉的樣子跟小時候的楚逍實在是一模一樣!
謔,這殺氣,也像師弟!
楚逍聽到兒子的聲音,一時間都手足無措起來,靈霄子在旁推了他一把:“他發現了!快上!”
楚逍深吸一口氣,終於緩緩在落雪的小徑上現出了身形。
隔著一層簾幕,就見一襲紅衣的身影在清冷空氣中緩緩浮現,如雪白發被風吹動,眉心一點琥珀發出微微的光亮。
小魔尊的眼睛慢慢睜大,沒有表情的小臉上漸漸浮現出了震驚神色。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氣息,唯獨不是熟悉的表情。
那雙眼睛在望向自己的時候,從來不會像此刻這般充滿期待,充滿溫暖,彷彿漫天星光都落在了其中,熠熠生輝。
臥在他膝頭的小狼感到自己趴著的地方突然變成了冰冷的石凳,不由得睜開眼睛,嘴裏發出了納悶的叫聲。
而那小小的身影已經從石凳上跳了下去,向前走了兩步。這時,正好一陣風將簾幕吹開,寒風灌進亭中,將原本稀薄的暖意驅散,小魔尊終於看清了站在那裏的人,他抿著嘴唇,眼眶卻迅速地變紅了。
楚逍有些不知所措,試探性地彎腰,朝他張開了雙手:“雲寒?”
那小小的孩子頓時“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頭衝進了他的懷中,兩隻手緊緊地揪著他的衣服,生怕眼前的人再次離自己而去。
小狼崽緊張地從石凳上跳下來,看著衝進了那個紅衣人懷裏的小魔尊,下意識地朝著楚逍叫了幾聲。楚逍看到這雪團似的小東西,第一反應就是——楮墨!
可是不大像,這小東西看起來完全不認識自己,還在朝自己齜牙呢。
他抱著懷裏小小的身體,聽著兒子的哭聲,不由得犯了難,這是要怎麼才能讓他停下來,好好聽自己做個自我介紹呢?
結果就聽懷裏的小傢伙一面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面抽噎道:“孩兒好想你,孩兒好想你,娘……”
楚逍:“???”
一見面就被兒子叫了一聲娘,這酸爽簡直不可置信。
他抱著兒子小小軟軟的身體,下意識地向著站在身後的師公靈霄子看去,只見老人的表情都變得若有所思起來。
楚逍:“……”
他站直了身體,給懷裏的小正太擦乾了眼淚,想著這多半是因為他才出生沒多久自己就渡劫失敗,師尊又因為自己的死傷心太過,沒教過兒子要怎麼叫人。
沒錯,肯定是這樣。
“雲寒。”楚逍想通之後,就開始耐心地矯正兒子在性別認知上的錯誤觀念,“錯了,應該叫爹。”
小魔尊抽噎著從他懷裏抬起頭來,生得很像楚逍的眼睛裏還噙著淚花,困惑地開口道:“爹?”
哪兒有爹?
爹明明還在寢殿中沉眠不醒,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楚逍望著兒子迷茫的小眼神,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臉,溫柔地道:“我是你的父親,你應該叫我爹。”
自己兩輩子加起來也活了這麼大把年紀了,也是時候該當爹了。
兒子雖然來得猝不及防,但是長得這麼可愛,這麼像自己,讓楚逍瞬間就徹底接受了自己身份升級的事實。從今往後,他就從為人子升級成為人父了,一定要給兒子做好榜樣,把他教育成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前方,那雪團似的小狼還在用天真又帶著一絲防備的目光看著自己,見楚逍看了過來,這小傢伙頓時又齜了齜牙,警告這個陌生人不要輕舉妄動,否則分分鐘咬死你。
楚逍方才突然記起了楮墨,想起了自己也是在跟兒子一般大的時候,被人抱著進了天仙墓,在那裏遇到了一隻天真又懵懂的小狼崽。
從此他們就在一起生活,一起長大,情同手足——
於是問題來了,楚逍眯起了眼睛,當初抱著他進天仙墓的那個人是誰?
小魔尊看著抱著自己的人,心下微微黯然,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包子臉。
他很想在他面前露出更多的表情,可惜自己已經面癱太久,都忘了該怎麼做個表情豐富的人了。他沉浸在鬱悶的情緒中,聽楚逍問道:“這是哪里來的小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