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新版】
他在震驚中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問道:“他……他叫什麼名字?”
江衡道:“楚雲寒。”
楚逍:“……”
他兒子姓楚,楚逍的一顆心都熱了起來,忍不住問江衡:“他多大了?這就做了魔尊。”
江衡看著他發亮的眼睛,真是從未見過他這麼激動這麼高興的樣子,哪怕再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也只得說道:“這個孩子是半仙半魔之體,就誕生在你渡劫失敗之日,一出世就引動了九重天劫。他時刻都在修煉當中,每長大一日,實力就強盛一分。”
只是有一點,小魔尊一直沒有長大。
自重華斷開神魂與軀體的聯繫之後,他的外表就定格在了三歲,直到現在也依然是三歲幼童的模樣。
楚逍並不知道這些,他已經忍不住在心裏幻想起兒子的模樣來。
靈霄子在旁假裝看風景,心中卻暗道師弟糊塗,怎麼可以扔下這麼小的孩子不管,用這種方式來追隨死在天劫之下的楚逍!
這根本不像他的一貫作風,內裏必有蹊蹺。
想到這裏,他也裝不下去了,轉過身來對著江衡道:“事不宜遲,我看我們還是趕緊出發前往魔界,就是不知道有沒有什麼路線可以避開戰場?”
哪怕兩人當中有一個是仙帝實力,橫渡虛空也不能瞬間就從仙界抵達魔界,中間還是要停留幾次。
楚逍渡劫失敗之後記憶沒恢復,實力也不知剩下幾分,靈霄子但求穩妥,不想冒險。
楚逍聞言也覺得確實應該儘快動身,他掂量著自己的實力,覺得其實問題不大,不過有更穩妥的路線當然是好的,能夠避免在路上耽擱時間。
看到他期待的目光,江衡沉默地伸出右手,掌中懸浮著兩枚玉簡。
兩枚玉簡靜靜旋轉著,倏然一動,分別飛向了楚逍和靈霄子。
兩人伸手一抄,準確地接住了,分出一縷心神探了進去,讀取了玉簡中的資訊。楚逍看清了這玉簡中存著的幾個安全點之後,就打開了自己的系統地圖,以神識在上面做了標誌,只消一動念就可以定向移動。
他自打回來以後,已經將這個世界的規則融入到了遊戲系統中,生出了許多妙用。而在他身旁,靈霄子也心下一定,將玉簡收起,對江衡行了一禮:“多謝江城主。”
“保重。”江衡也沒有再多說其他,只再深深地看了楚逍一眼,就消隱在了空氣中。
見他離開,楚逍才出聲問靈霄子:“師公,這江城主我以前認不認識?”
靈霄子想了想,道:“認識,你還在下界沒飛升的時候駐守天魔窟,他經常去跟你論道。”
原來如此,楚逍恍然大悟:“那就難怪了,我看他老覺得眼熟,那我們這就走吧?”
靈霄子連忙道:“走吧,我們趕緊去見你師尊,想辦法把他弄醒。”說著就要破開虛空,從其中穿遁。
楚逍一手托住了他的胳膊:“我來吧師公,我快一些。”
系統重組之後,楚逍也擁有了一個全新的軀體,能夠發揮出全盛時期的實力。來到仙界之後,他甚至隱隱感覺到來自更高層次的吸引力,彷彿只要自己願意,隨時都可以破界飛升,到神界去。
靈霄子說道:“好好好,你來。”
於是不過數息時間,他就被楚逍帶著連續八次橫渡虛空,雙腳一落到地上,整個人就差點滑下去。靈霄子艱難地站穩了身體,看到楚逍完全不受橫渡虛空影響的樣子,深切地感受到了普通仙人跟渡過封神劫的仙帝之間的差距。
第八次橫渡結束,靈霄子趕緊叫停:“不行了不行了,小逍兒,師公撐不住了。”
楚逍一看他原本紅潤的臉已經變得煞白,周身氣機紊亂,於是把人安置在了自己的幫會領地裏,然後自己獨自上路。
少了靈霄子在身旁,楚逍前進的步調也放慢了一些,這一路上他見到的仙魔戰場十分慘烈,屍橫遍野,滿目瘡痍,看得他心生不忍。無論是發生在哪個世界的戰爭,都一樣充滿殺戮和毀滅。
他沒敢多加停留,徑直向著靈霄子所說的地方趕去,希望能夠儘快恢復記憶,找到父母。
*
魔界,極南之地。
無邊雪境,萬里冰封,楚逍感受到空氣中的冰寒,跟小乾峰給人的感覺一模一樣,頓時確定這就是師尊的道境所化。
一想到兒子就在城中,楚逍就不由得有些激動,他的身形消失在風雪中,轉瞬又出現在了城裏。這一部的天魔早已經適應了這樣的氣候,雖然他們不畏寒,但酒樓還是應景地推出了仙界的冰寒之地最流行的火鍋,其中放的是魔界特有的肉類,沒有蔬菜。
在其他部族都跟仙界鬥得你死我活的日子裏,只有這裏還是一片安定,看上去跟普通仙人聚集的地方完全沒有什麼兩樣。
街上的積雪深重,行人並不多,楚逍一襲火紅衣袍在雪中十分顯眼。他向著城中最顯眼的那座府邸走去,腳步落在雪地上,沒有留下任何印記。
一名魔將行色匆匆地從他身邊經過,看了他一眼,一開始沒有放在心上,可走出一段路之後卻突然反應過來——
那、那、那不是雲逍仙帝?!
然而楚逍的腳步似慢實快,轉瞬間就走到了長街盡頭,在風雪中只留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站在原地發著愣,有人冷不丁地從背後拍了他一下。
他於是整個人抖了一下,清醒過來,回頭就看見同僚站在身後看著自己。
“你站在這裏做什麼?在樓裏等你半天了,怎麼不進來?”他說著一手搭在他肩上,向著長街盡頭望去,“你看什麼?有什麼好看的,又沒人。”
哪怕尊上沉睡,少主繼任,作為他曾經的左臂右膀,兩人在部族中的地位依然不變,站在一處頓時引來了樓上眾多目光。
“我剛剛……”他眨了眨眼,感覺還恍若身在夢中,“好像看到了夫人……”
“夫人?”他的同僚納悶地道,“什麼夫人?”
尊上沉眠之前只留下了少主,哪里娶了什麼夫人。
“夫人啊!”他抓住同僚的手臂用力地搖晃,“我看見了雲逍仙帝!雲逍仙帝!”
此言一出,周圍一片寂靜,片刻之後他的同僚才說道:“你看花眼了吧……”
楚逍不知自己被人看到之後引起了多大的波瀾,他來到魔尊府邸門前,身形一閃消失在空氣中,隨後又重新出現,身旁多了鬚髮皆白的靈霄子。
“就是這裏了?”他問自己的師公。
靈霄子在幫會領地裏休養了一段時間,精神已經恢復過來,他抬頭看向眼前這座府邸,不好意思地道:“應該就是這裏了,我也沒來過這兒……”
楚逍不甚在意地道:“沒事,如果不是再去看看別的地方,我們進去吧。”
“等一下。”靈霄子如夢初醒,一把抓住他,“小逍兒你就想這麼進去?”
這麼光明正大,大搖大擺?
“怕什麼?”楚逍反問道,“不可以嗎?”
靈霄子這才想起來他的實力已經恢復了,根本無所畏懼,除非師弟現在就醒來,否則這裏還真沒有什麼人能攔住他。老人嘿嘿一笑鬆開了手,說道:“動靜小一些,我們才方便行動,不然哪知道你師尊現在是在什麼地方呢。”
“這事問雲寒不就知道了。”楚逍說著,心裏其實也有些不確定。
兒子剛一出生自己就渡劫失敗,身死道消,他現在能認得出自己嗎?跟他說自己是他爹,他會相信嗎?
不了,還是師公的辦法比較靠譜。
於是兩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一起隱匿了身形悄無聲息地潛了進去。
湖心亭中,粉雕玉琢的小男童穿著一身黑色衣袍,腳上蹬著小靴,坐在石凳上還沒有桌面高,兩條小短腿也夠不到地面。
他靜靜地看著結冰的湖面上不停飄落的雪,小臉酷似楚逍,抿著嘴唇,沒有任何表情。
忽然,亭子一面的簾幕微動,一隻雪團似的小狼跑了進來,輕快地跳上他的膝頭,將皮毛上的雪花抖落在這精緻小人的身上,拿腦袋頂了頂他。
小男童看它一眼,用軟糯的童聲命令道:“下去。”
這樣軟糯可愛的聲音完全沒有威懾力。
那像雪團一樣的小狼自顧自地在他腿上尋好了位置,兩隻小爪子交疊在身前,愜意地趴了下來,根本不理會小正太的警告。它雪白的皮毛蓬鬆,趴在這小小孩子的膝上,跟他身上的黑色衣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亭子裏侍立的侍女都在偷眼看著他們。
小魔尊的手原本伸向了這喜歡撒嬌又粘人的小狼,要將它從自己身上推下去,但在他人生中所得到的溫暖實在太少,感到這小小的身體臥在自己膝上帶來的溫度跟重量,小男孩最終還是把手貼在了它柔軟的皮毛上,順著它的背脊抓了抓。
小狼崽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趴在他膝頭發出了“嗚嚕嗚嚕”的聲音,它就知道他不會把自己推開。
它這樣想著,簡直得意得要飛到天上去。
為什麼應該待在妖皇府邸中的它會在這時候出現在魔界?這個問題問得好。魔界向仙界發出宣戰以後,魔尊重華陷入沉眠的消息也就傳了出來,身在妖界的楮墨聽到這個消息呆滯了許久,回過神來第一個反應就是楚逍留下的小傢伙誰來照顧?
隨即更震撼的消息又爆了出來,青崖老人竟然讓這麼小的孩子登上了魔尊之位!
這簡直荒唐!楮墨氣得差點又要破門而出,祭出方天畫戟殺向魔界,向這些人問個明白。再怎麼說,那也是楚逍留下的孩子,是從他的小乾坤中誕生出的第一個生命!這個孩子對他來說意義不同,對峰主來說意義也一樣不同!
在這種時候將他推上風口浪尖,那些人都是怎麼想的?
這時他已經忘了自己當初離開那個傷心地的時候,曾經發誓永遠也不要再回去,如果不是妻子將他攔下,他早已經殺到魔界去,把那小小的孩子帶了回來。
在這孩子出生之日,楚逍便死在天劫之下,讓他一出生就沒了一個至親。若是早知道峰主會將他留下,切斷了神魂與軀體的聯繫不再過問外界的一切,他當初走的時候就會把他帶回來——
現在去帶回來也不遲!
小狼崽原本在角落裏玩著自己的球,看到父親又要走,頓時把嘴裏咬著的小繡球扔到了一旁,朝著爹娘跑過來,然後張嘴咬住了楮墨的袍角,嘴裏發出了“嗚嗚”的叫聲,不讓他走。
那個被灌注了靈氣的小球晃晃悠悠地跟在它身後飄來,懸浮在了它身旁。公主拉著他的手,耐心地道:“你上回就這樣,什麼也不顧就跑到魔界去,結果怎麼樣了?”
結果回來鬱鬱寡歡了很久,有好幾次還看到他眼角發紅,陪著兒子的時候也是心不在焉,小傢伙都已經跟她告狀好多回了。
見楮墨看上去像是冷靜了些,她才鬆開了手,繼續說下去:“魔界現在形勢不明,很難說這會不會是重華魔尊的計策。他或許並沒有真的跟傳聞中一樣沉眠,我們靜觀其變的好,若真的是這樣,到時候你再去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