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相向
暗沉的夜色裡,血液的芬芳肆意散在冰冷的空氣中,純血種的血液,想必這夜間部不久就會掀起一場風波。
失血而發冷的身體讓緋櫻閒感到從未有過的疲倦,她靠在玖蘭樞的肩上,無力地垂著眼瞼。血液滴答流淌的聲音也沒有打斷她的思考,腦海裡愈加清晰的疲憊和接憧而來的回憶讓她做出少見的順從姿態。
記憶中還是有的,這樣疲憊的時刻。
親耳聽到自己的愛人死去消息的時候,她是那樣憤怒而絕望。後來一個人獨處時,又是那樣疲憊心傷,疲憊到連仇恨也不想去思考,不想管玖蘭李土那個罪魁禍首,也不想報復與其狼狽為奸的元老院,就想閉上眼睛睡去,然後再不醒來。
可惜,如果就這樣睡去,她也無法安心。
「樞,記住我的要求。」銀髮女子絕美的臉龐蒼白如雪,眉眼間卻無一絲痛苦,只餘釋然。
或許,她本身就是期待著這樣的,最後的解脫。
只是,抱歉了呢,一縷。無法再陪伴你了。
獠牙下的身體慢慢地失去支撐的力量,玖蘭樞體貼地將她攬入懷裡防止她狼狽摔倒。呼吸聲已經淺到聽不見,玖蘭樞看著自己手上刺眼的血跡微微皺了皺眉。
緋櫻閒的眼半瞇著,彷彿下一刻就會永遠闔上。玖蘭樞歎了口氣,輕聲道:「我會的。」你的敵人玖蘭李土,我會用你的力量,將他除去。
似乎安心了,緋櫻閒閉上了眼睛。玖蘭樞看了她一會,便鬆開了手,女子倒在了地上。他轉過眼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一會那個錐生零就會過來,之後便是錐生一縷。吸血鬼獵人家的雙胞胎啊,凜吃下吸血鬼嬰兒的罪,人類所犯下的罪惡,最終還是人類食下苦果。
透明的玻璃反射出一絲冷光,玖蘭樞反應迅速地回過頭,卻瞬間撞進了一雙震驚慌張的清澈眼眸,玖蘭樞的大腦空白了幾秒,神情恍惚之時竟沒有發現那站在門口的人已到了他身邊。
「……優姬。」他終於回過神來,眸裡的神色幾經變化,最終凝成複雜的暗沉色。遲早是要讓她明白的,可是卻是沒想過要這麼早啊。
臉色蒼白的女孩看了地上的女子一眼,又望著玖蘭樞沾滿鮮血的雙手,立刻迫不及待地為他開脫:「這不是你做的對不對?怎麼會呢……」她勉強地微笑,「樞學長怎麼會做這種事……」
玖蘭樞溫柔地看著她,微歎,用沒有沾血的一隻手撫上她的頭髮,感受到手下身體的僵硬,玖蘭樞再度歎息,「就這樣接受不了嗎?優姬,如果是這樣的話,不如睡去吧,優姬,將這些都當做是一場噩夢,醒來後一切都會恢復原樣。」
「我永遠不捨得你難過,優姬。」
溫柔的語氣讓少女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玖蘭樞幾乎能夠想像到那張蒼白的小臉上掛滿淚滴的模樣,他張開手臂將她摟入懷裡,輕聲安慰,「別害怕,我——」
胸口一陣撕裂的疼痛讓他的話語戛然而止,玖蘭樞一貫憂鬱清冷的眸裡也劃過震驚之色,他猛地推開優姬,卻沒想到那個模糊的身影竟然只是微微後退了幾步,沒有像他想像中那樣跌倒。驟然而來的疼痛是一陣一陣的,心悸一般持續著,連呼吸之間也帶著冰冷的血腥味。
「心臟受損的滋味,如何?」低沉而危險的聲音十分熟悉。
玖蘭樞呼吸一滯,抬眼望去,卻詫異地看見一個金髮碧眼的陌生男子,而剛剛開口的則是靠在門邊的季和。
優姬在哪裡?玖蘭樞疑惑了一會,突然眼神一厲,直直地看向那個金髮碧眼的俊美男子,卻見那男子只是蹙了眉,眉間的不悅與冷意不加掩飾。就像是剛剛做了什麼他討厭的事情一樣。
果然是他!
玖蘭樞微笑著,眼底卻帶出刺骨的冷意,「閣下這是什麼意思?開這麼大的玩笑。」
竟然中了催眠的招!玖蘭樞也不禁惱恨。
季和輕聲笑了笑,剛剛強行突破禁制的身體有些糟糕,雖然力量經過進階已經大有長進,但是這具內在已經破敗的身體早已承受不住這強大的力量。他的臉色十分蒼白,瑞爾走過來扶著他,眼神裡是擔憂。
「我就猜到你會在殺死緋櫻閒之前喝下那管血,這樣便沒有後顧之憂,畢竟就算有什麼實力衰退的後遺症也有純血種的力量補充對麼?可惜你沒想過在力量突然急劇充裕的時刻也是你最為放鬆的時刻。」
「唔……我該感謝你突然下的禁制,巧合地激發了我體內長久沉積不發的力量,以及沉睡了很久的斬魄刀。」季和看了瑞爾一眼。
玖蘭樞摀住流瀉出鮮血的唇,淡淡地笑,「一開始你就打算好了?」
「是啊,在觸碰到狩獵女神時我就知道你想要做什麼了,之後我自然要將計就計。」季和牽起一抹溫雅的笑容,眼角是極盡的涼薄,「隔了這麼久,幸好這催眠的能力沒有丟。」
還複製了一份到斬魄刀身上了,雖然扮成玖蘭優姬讓瑞爾極其鬱悶和不甘願。
「所以呢?」玖蘭樞看著向他走近的季和,輕聲道,「你要殺我?」
季和瞇起眼看著他,「怎麼?你不信?」
「你真的可以狠下心麼?」玖蘭樞微微歎道,「我們曾經互相陪伴那麼久,比黃梨還要久。」
「阿和,你真的……不會不忍麼?」
季和沉默了一會,漆黑的眸色現出幾絲冰涼,「玖蘭樞,你總是自以為是地忽略掉你曾經對我的傷害。另外,不是說過不要叫我那個名字了麼?很肉麻的啊。」他毫不留情地咬住玖蘭樞的脖頸,尖利的獠牙瞬間刺入。
好像是真的呢,在無力阻止的冰冷襲來的時候,玖蘭樞突然意識到。那個溫柔的少年一直活在曾經裡,而最終自己還是打碎了曾經,只留下殘忍的現在。
「再見,阿和。」他虛弱的聲音瞬間消逝在空氣裡。最後還是不想說對不起,那樣豈不是將他的曾經全部否定了麼?不管是什麼樣的結果都是自己造成的,他並不想否認也不拒絕。
只是在想到的時候有一點點的遺憾而已,也只是一點點而已。
季和看著慢慢化為塵沙隨風飄逝的屍體,抿著唇,等全數散去後才回過頭看向瑞爾,呼出一口氣,眉眼舒展開,「終於解決了啊!」
【宿主的力量已升級,自動獲取積分……自動統計中……統計完畢,宿主現在已升至六級,身體已經面臨崩潰邊緣,現須離開本界面。】
「那就走吧。」
瑞爾已經消失了身形。
【你選擇殺死玖蘭樞卻不選黃梨麼?】腦海中的聲音冷漠卻並非無機質般生硬,季和知道這是那位經過了意外後發生變化的主神。
但他仍舊對這已經侵犯到情感隱私的問題感到反感。
「這沒什麼區別,玖蘭樞加上緋櫻閒的力量更加強大不是嗎?」
【可是如果是黃梨,你根本不需要花費這麼大的精力。】
「……」
【你心軟了。】主神毫不留情地指出季和露出的一絲不忍。
季和冷笑一聲,「那又如何,你不是已經恢復了麼?」
【我不需要如此心軟的任務執行者,你忘記你的初衷了麼?】
「我沒有忘。」自由的生命,他一開始的心願,就從未忘記,活下去,自由地活下去。
【殺死黃梨,獎勵80000點,失敗:抹殺。】
冰冷的聲音讓季和突然怔住,他緊了緊手掌,喉頭突然有些乾啞,心裡一瞬間的空落和冰涼讓他恍惚了幾秒,突如其來的感傷。就好像他早知道,自己一定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自己從來都是自私的。
黃梨被玖蘭樞困在夜間部的地下室內,季和走進地下室打開燈後便看見那顯眼的紅木棺槨。感覺這個世界處處都可以看見棺材啊。
季和碰觸到棺槨便感覺到一股刺痛,果然有禁制。他壓下喉頭幾欲湧出的血腥味,將手放在棺材上開始洩出力量,一陣白光後季和掀開了棺蓋,那一瞬間他突然想到,或許自己根本不用這麼麻煩啊,直接拿斬魄刀一刀劈下去,臉都用不著看就可以把黃梨滅了。
他看著躺在棺材裡睜著眼睛一臉驚喜的黃梨,眼神複雜,這下子看到臉了還怎麼劈下去?乾脆自己閉上眼睛好了。
黃梨咳嗽了幾聲,剛剛從棺裡面出來就靠在了季和身上,有些抱怨地說道:「玖蘭樞又幹這些糟心事。」他瞥見季和蒼白的臉色頓時危險地瞇起眼,「我這次一定要弄死他。」
「不用了,」季和推開他,「我已經殺了他。」
「哦,」黃梨愣了愣,似是沒想到季和這麼乾脆利落,不過也很高興,心疼地看著季和眉間疲憊的神色,他溫聲道,「是不是很累啊?」
季和看了他一眼,漆黑如墨的眸裡看不清情緒,眉間的疲憊時因為這具身體將至極限,或許是有幾分是因為接下來他要做的事,又或許並不是。
季和長久的沉默讓黃梨感覺到幾分不對勁,他試探著去觸碰季和的手,卻被躲過,同時空氣中突然的一陣緊張的凝滯感是那麼熟悉。
黃梨頓時說不出話來,他聲音乾啞,壓抑的震驚與恍惚讓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你……你想要殺我?」
那一瞬間的殺意……是錯覺吧?怎麼可能,季和怎麼可能想要殺他?這太好笑了。
他在心裡蒼白無力地為季和辯解,但那人卻始終沉默著,倒像是默認。黃梨突然有種憤怒的感覺,他何曾這樣狼狽過,對方要殺自己,他卻為對方找借口。
「沒錯,」季和終於抬起眼,眼神平靜沒有一絲波瀾,「我是來殺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