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將所有的線索串起來看就可以發現，主播的記憶絕對有問題。

　最開始是刻意地忘記自己的真實身份，這個放到一邊。後來，主播還無意間發現，幾百年間發生過的事情，他只對最近十幾年的有印象，以前的記憶變得非常模糊。

　他記得自己曾經確實是認識過一些人的，雖然當年沒和這些故人有太多的接觸，但大概的記憶總該有吧？

　可還是沒有。

　主播急匆匆地離開之後，便在大學的校門口停了一陣。他單手拿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幾下，打開通訊錄。通訊錄還是只有幾個人，主播盯著跡部景吾的名字看了看，就轉移了目標，略帶狐疑的視線落到了景吾少年之前的名字上。

　果然，不管盯著看多久，都想不起來是在什麼時候、在哪裡遇到存在通訊錄裡的人的。他們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每一個電話都撥了出去，都是空號。

　主播沉默了一陣，小聲地罵了一句蠢，當然不止是罵他自己的。

　這種感覺，就如同在真相上套了薄薄一層膜，他自己能察覺到一點端倪，但在幕後的掩飾下就是沒往深處想，只有被旁人一句話點醒，才可以猛地醒悟。

　而事到如今，謎團越來越多，事情也越來越複雜，可以說靠自己這麼瞎折騰很難搞明白——所以主播壓根就沒打算自己瞎猜。

　於是，“主神”在哪兒呢？

　一般情況下，主神都待在自己的主神空間裡，那相當於一個獨立的小世界。在那個地方，主神有著絕對的控制權，通常也在這裡接見從各個世界挑選來的相當於手下的“輪迴者”，這些輪迴者通過替主神完成任務穩固世界的秩序，從而得到應得的回報。

　然而，主播都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了，不僅一個打手都沒碰到，“主神”對他的態度也很微妙。

　再沒有猜到點什麼他就是煞筆。

　唔……主神空間應該怎麼去呢？

　法則大大站在原地糾結了半天，最終決定採取老辦法，心裡想著要去哪兒，憑空撕出一個通道。他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過去，但是，也只能憑感覺碰碰運氣。

　校門口學生進進出出，他們都看不見，有一個身影被行人突兀地穿過，卻沒有半點波紋。那人抬腳跨進一個忽然出現的黑洞，很快地，連黑洞一起，在這個世界消失了。

　——他出現在了一個奇特的空間之中。

　踏入這裡之前，視野中是沒有光線的，可當主播的腳落了地，以著落點為中心，一周的範圍都瞬間亮了起來。主播微微皺眉，他所在的地方是一處長廊，只要往前走，沿途的光就會出現，懸在墻壁上的兩排燈盞一直向遠處延伸，走廊的盡頭似乎有淡淡的光亮。

　打量了一圈，他往前走的同時，還注意到腳下的地板都有著複雜的花紋，不知道質地，可足以看出不是什麼普通材料。那些亮起的燈有些破碎，有些燈罩上還蒙了灰，給人一種破敗的感覺。

　這就是主神空間？不應該啊，怎麼……破成這樣。

　而且，像是很久沒有人來過似的。

　雖然猜測得到了一點證實，主播仍然沒有放下警惕。他的腳步很快，沒多久就把這長長的走廊走完，從走廊出去之後，就來到了露天的外界。忽然大放的光芒照過來，主播有點不適應地眯了眯眼，緩了緩，目光才向四周掃去。

　這裡曾經應該是一座十分美麗的花園，中央有修建得分外精美的水池，被各種各樣的花兒圍繞著，花田中現出通向四面八方的小路，其中有一條大道，直直連向最前方的宮殿。不過，之所以說“曾經”，那是因為，現在主播看到的只有一片荒涼，花都枯萎了，只有一地發黃乾燥的枝葉，池子裡也沒了水，只有其中的捧起水瓶的雕塑還屹立不變。

　“嘖……”

　可憐兮兮的。

　主播把視線從這些失去光芒的擺設上收回，心裡莫名地有些不爽，就好像好不容易把自己的狗窩收拾得像模像樣的，結果被某個混蛋糟蹋了一樣。

　不爽，離得越近越不爽。

　懷著這種心情，他不再逗留，直接往宮殿的入口去了。邁上無數層台階後，主播看到的就是一扇偌大的門——忽略無所不在的奢華紋路，門果然是閉著的。

　不知為何，主播突然很想呵呵。

　“不讓我進門是吧。”

　冷冷地說著，他操起早就握得緊緊的自拍桿，往這扇有十個他疊在一起那麼高的門上一砸——

　“砰——轟隆！”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一陣巨響，主播的腳前落了一地大小不一的碎石，灰塵頓時飛舞，把門內的景象都弄得模糊了起來。不過，這一點主播完全沒放在心上，他的氣勢在這一刻達到了驚人的高度，手裡拽著的不是自拍桿，而是凶殘的武器。邁步往宮殿的內部走，他無視了一路上看到的各種奇奇怪怪的裝飾品，直奔主殿！

　這一回，還沒等他走到主殿門口，一個黑影就嗖地一下竄了出來，試圖掠過他向前逃跑。主播眼睛都沒眨一下，手猛地一揮，自拍桿糊到了那個影子的臉，讓他從哪兒竄出來的就被砸回了哪兒。

　很好。

　主播根本不給影子反應的時間，當影子倒飛回去的同時，他就跟著撲了過去，把那倒地的傢伙揪住頭髮拽起來，就要用拳頭招呼——然而，在看清楚這貨的正臉後，主播一驚，差點咬了舌頭。

　“你有病啊！用我的臉幹嘛！”

　拳頭在震驚之餘到底還是呼了下去，對方捂著眼睛發出一聲慘叫，聽得主播嘴角一抽。

　媽蛋，連聲音都一樣！

　這個疑似主神的變態，就頂著主播口罩下的臉，他看了幾百年，跟這傢伙面對面就像照鏡子似的。主播氣死了，不管“主神”為什麼如此弱雞，摩拳擦掌繼續揍，一邊揍還一邊罵他：“有何居心啊變態！你是不是在背地裡做了什麼齷齪的事情！”

　一模一樣的黑毛，一模一樣的臉，身高目測也一模一樣，這代入感簡直了。直打得“主神”抱著頭連連慘叫，臉腫了一圈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主播才打算停手問話，沒想到的是，他的動作剛剛慢下來，抱著頭的那貨就叫道：“我、我——你！明明是你用我的臉啊……”

　“臥槽，你還翻天了。”主播說著，又開始撈袖子。

　“主神”秒抱頭。

　“……”

　慫，已經沒眼看了。

　主播深深地鄙視了一下曾經因為“主神”還擔憂過一陣的自己。

　他現在的表情很好看。

　恨不得把抱頭裝慫的那貨一腳踢飛。

　可是還不行，忍耐……

　打了一頓，確定“主神”老實了之後，主播才按下火氣，蹲在偽屍體的旁邊，問他：“喂，老實交待，你究竟是什麼東西，為什麼要給我搗亂？”

　“還有，我的記憶是不是你動的手腳！”

　也不知道是不是打狠了讓“主神”的聽力出了問題，問了那麼多，他只回了最後一個問題，反應還特別激烈：“不是！那明明是你自己——”

　“……等一下，你還沒有想起來！”

　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惶恐得直接就破音了。

　“哦，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腦補的，但我確實還沒想起重點。”主播用自拍桿敲“主神”的頭，磨著牙：“你剛剛說了啥？難道我自己那麼無聊，要玩失憶play和逃亡play啊！”

　對方瑟瑟索索地沒有開口，但表情顯然表示了內心的真實想法——是啊，你就是這麼無聊沒錯啊。

　主播：“……”

　作勢還要揍，“主神”沒跟他面對面時還壓低音線裝陰沉boss，一對上就壓根不敢反抗了，在主播的威脅下，一點一點地老實交待了。

　“主神”說得很混亂，主播耐心地聽下去還是沒懂。

　然而，他最終還是明白了。

　腦海中突然多出了一段對話——

　【我不知道應該做什麼，不想待在這裡，也不想找什麼輪迴者。一，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來做這裡的管理者吧。】

　——大、大人……

　【我的記憶，也放到你這裡。等到有一天，覺得差不多該回來的時候，再還給我吧。】

　某位大人，就是這麼閑，非要去“有趣的地方”體驗人生。臨走之前把記憶砍了兩半，從法則中誕生的記憶自己帶走，後來的一半，連帶著這個空間的管理權一起交給唯一的手下暫時保管。

　作為大人無聊時隨手捏出來的產物，“一”起初並沒有自己的意志。他一直呆在這個逐漸衰敗的空間，注視著任性的大人把剩下的那一半記憶也封印，如同一個普通人類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