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看著沉眠的他， 我突然想起了赫柏法師所說的那句【要小心新朋友。】

　　會不會……所謂的新朋友根本就不是人，而是……

　　——而是那條龍呢？

　　瑞恩莫名的口吐龍語，體內出現兩種鬥氣循環，他白日出神，甚至有時意識不可控。

　　到底是龍的意識影響了他，還是他目前根本就在被龍的意識侵佔？

　　雖然我已經梳理了他體內的鬥氣循環，雖然暫時看起來沒什麼大問題， 但他會不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變成連我都不認識的模樣——

　　我不知道。

　　我突然覺得自己似乎做錯了什麼。

　　巨龍鬥士為什麼是必須消滅的存在？那協議中瑞恩略過的話究竟是什麼？

　　是他真的不認識，還是他，或者說巨龍的意識在故意而為之？

　　赫柏法師又是為什麼特意來信提醒我， 要注意新朋友？

　　我從懷中拿出在龍島得到的協議，看著上面的意義不明的古語，心卻像是墜了鉛塊，正在落進深淵。

　　思慮良久， 我還是用瑞恩的鑰匙打開了他的儲物盒，拿走了他的手令， 用手令停止了「卡娜托婭」的生產，並強調如今庫存的也不再銷往各地。

　　然後帶著沉睡的他，趕往北方森林。

　　在行進的途中，偶爾能聽到他囈語， 卻都是我聽不懂的龍語。

　　沒過幾天，他開始斷斷續續的發燒，頰邊生出淺淺的銀色鱗片，本已理順的鬥氣循環， 又再一次糾纏在一起。

　　我看得心驚，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當北方森林遙遙在望的時候，已經是瑞恩沉睡的第十二天。

　　穿過守護北方森林的水膜，我卻意外的看到站在水膜之後，似乎等待良久的赫柏法師。

　　——眼前的她看起來和以往不太一樣。

　　不過表情倒還是一如既往的嚴肅。甚至在看到沉睡不醒的瑞恩時，也沒有半分驚訝。

　　「您可以告訴我，您都知道些什麼嗎？」

　　我心急如焚，甫一見面，便開口問詢。

　　她皺著眉搖了搖頭：「事實上，我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忠實的遵循星辰的指引。」

　　「星辰的指引……」

　　我一怔，突然意識到赫柏法師穿著的長袍上面，用銀色的絲線繡著繁複美麗的占星圖。

　　「您……」不是治療魔法師麼？

　　「治療魔法只是我的興趣而已。」

　　她彷彿知道我要說什麼，揮手制止了我，然後坐上我的車，指了指瑞恩：「你還記得他得到巨龍的地方嗎？老霍森他們應該已經等在那裡了。」

　　我點頭，把車裡的魔晶換了一塊，朝著森林的深處行去。

　　「克羅爾，你在龍島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行至半途，赫柏法師突然問我。

　　「嗯。」我摸索一陣，從懷裡拿出了那份古語寫就的罪惡協議，遞給了她。

　　她展開閱讀，口中發出古怪的聲音。

　　「我看不懂上面的文字，瑞恩懂一些，但是……」

　　「克羅爾，他是否告訴你，裡面記錄著征服巨龍時的數次屠殺嗎？」

　　「還有巨龍鬥士的異變——」

　　「還有種種為了消弭巨龍怨氣而舉行的獻祭活動……」

　　我猛地剎住了車，不可置信的重複剛才赫柏法師的話：「屠殺，異變，獻祭？」

　　而回答我的，只有赫柏法師的一聲歎息。

　　接著，便是長久的沉默。

　　而此時，前路已狹窄到無法通行，我背負起瑞恩，領著赫柏法師開始步行。

　　不過片刻，遠遠地，我便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人影。

　　他們都是同赫柏法師相識的厲害人物，常有來往。和赫柏法師生活的那幾年，我已見過他們其中的大多數。

　　可在那其中，卻有個我從未想到的人。

　　——裴吉院長。

　　還沒等我走到他們面前，他們便迎了上來，急匆匆的將瑞恩從我背上卸下，一邊脫他的衣服，一邊問我：「他這樣多久了？」

　　「半個月左右——」

　　下一秒，裴吉院長驚恐的抽氣聲打斷了我的話。

　　順著他的目光，我清楚的看見——

　　看見鐫刻於瑞恩赤♂裸的背脊之上，本應是銀色的魔法陣，此刻紅得刺目。

　　——「快，快退！」

　　伴隨著女性拉高的尖叫，還沒等我做出任何反應，身體便不受控制的由風系魔法師引著，朝森林的東南方疾馳。

　　「瑞恩……」

　　等終於停下，我急忙回頭，卻發現身後的北方森林已騰起了黑色的光柱。

　　那黝黑的光，帶著隆隆的雷聲，仿若直達天際。

　　我身邊的裴吉院長突然失了力，頹然的跪在了泥地上，任由粘稠的泥漿沾滿他考究的衣裳。

　　「奧瑪神啊……」他溝壑縱橫的臉龐皺成一團，顯得更加蒼老。

　　突然，他像瘋了一樣爬起來，拉著我的前襟，指著黑色的光柱對我說：「看看吧！你看看吧！這就是必須讓巨龍鬥士消亡的原因！這就是為什麼讓那些無辜的鬥士去龍島送死的原因！這就是我身為一個瞭解真相的鬥士不得不緘默的原因！」

　　「卡娜托婭，什麼卡娜托婭，見鬼的卡娜托婭！」

　　「你知道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縱然以鬥士的鮮血祭祀，縱然借助奧瑪神的聖光驅逐，高傲的巨龍被役使的怨氣也無法消弭，曾被屠殺的怨氣也無法釋放！」

　　「而當巨龍的意識和巨龍鬥士的意識合二為一時，就是整個世界的末日！」

　　說完，裴吉院長將我推倒在地，自己也痛苦得佝僂著，彷彿喘不過氣般低吼：「——是末日啊……」

　　而此刻，我腦中已是一片空白，眼中只有那以黑色光柱為中心，開始四處蔓延的黑色火焰。

　　扭曲的焰頭被守護北方森林的水膜包裹著，似乎可以將裡面的一切化作焦土。

　　「夠了，裴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