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也許是終於看到病癒的希望，希伯來子爵漸漸的十分信任我，還給了我可以任意出入布羅城所有種植園的魔法卷軸，

　　正好我帶在身邊的伊芙藥劑也用得差不多了，所以便挑了個天朗風清的日子，搭上交通車，去往布羅城北的種植園，看看能不能帶回一些聖露易絲花。

　　布羅城的街道算不上寬敞，但十分乾淨，透過車窗，我偶爾能看到街邊巷子裡有睡在躺椅上曬太陽的人。

　　午後的日光溫暖，整座城市也因此而多了幾分慵懶。

　　終於到了布羅城北，我看到了那所種植園。

　　也是到此刻，我才明白為什麼子爵會將它作為謝禮，贈送給治好他頑疾的魔法師。

　　——是的，這座種植園實在是太壯觀了。

　　和一般的種植園不同，它的周圍鐫刻著魔法陣。從外面看，裡面儘是參天的古木，簡直就像是原生態的叢林。

　　「尊貴的魔法師大人，小人要查驗一下通行卷軸。」

　　耳畔突然傳來的聲音，把我從詫異中驚醒，我回過神來，看向站在我眼前的人。

　　這是個十分肥碩的傢伙，身上的肥肉被衣服勒得有些緊，看起來很是滑稽。

　　他恭敬的低垂著頭，衝我攤開了雙手。

　　他的手心似乎有特別的紋飾，我猜，那應該是查驗通行卷軸的魔法陣。

　　這樣一邊想著，我一邊從懷裡拿出了通行卷軸，然後放在了他攤開的手上。

　　微光一閃，通行卷軸便消失了蹤影，他收回手，做出了請的姿勢，道：「尊貴的魔法師大人，很榮幸為您引路。」

　　一座需要人引路的種植園嗎……真是有些期待了。

　　我點點頭，跟著他走進了種植園。

　　「我們的種植園大致呈圓形，裡外共分三層，最外圍是野生種植區，中間一層是奴隸居住的地方，最裡面的是奴隸種植區。」

　　道路兩旁的樹木遮住了太陽的光線，空氣有些潮濕，引路的胖子跟我絮絮叨叨的介紹著這座種植園的情況。

　　「您需要的聖露易絲花有野生的，也有人工種植的，請問您需要哪一種？」

　　我左右看了看，然後對他說：「都帶我去看看吧……就從野生的開始看起，我也想順便看看別的藥草。」

　　他恭敬的低下頭，帶著我往右拐了個彎，走進了野生種植區。

　　走在野生種植區窄小的道路上，腳下濕軟的土壤讓我覺得有些難走，不少褐黃色的泥土都沾染在了我的鞋上。這裡十分安靜，只偶爾會聽到有鳥的叫聲，或是風吹樹葉的沙沙響聲。

　　不多時，我們便來到了種植聖露易斯花的地方。

　　大片大片的白色花朵蔓延到遠處，似乎要把這一帶淹沒，如此壯觀的景象，我這麼多年來也只看過兩次而已。

　　「聖路易斯花算是咱們布羅城的經濟支柱了。」胖子搓了搓手，指著花海說：「您別瞧這花長得不怎麼討人喜歡，但磨成粉之後啊，可以炮製成這片大陸最為暢銷的熏香！」

　　「您一定也聽說過斯芬克斯之謎這種熏香吧！」

　　「布羅城大名鼎鼎的熏香，我當然是聽過了。」我拍了拍有些激動的胖子，「只是……原來斯芬克斯之謎就是用聖路易斯花製作的熏香啊。」

　　「就這麼簡單的告訴了我，不要緊嗎？」

　　胖子楞了一下，很快搖了搖自己的腦袋：「您持有城主親發的通行卷軸……種植園中的事情，按照規定是不會隱瞞於您的。」

　　「這樣啊……」我笑了笑：「不會連累你就好了，現在，帶我去看看人工種植的聖路易斯花吧。」

　　斯芬克斯之謎，來自封閉的城邦布羅城的迷人熏香，在整個大陸暢銷了近百年之久，原來竟也是由聖露易絲花炮製而成的。

　　總感覺，熏香的原料，都要被聖露易絲花給壟斷了啊。

　　穿過中部的奴隸居住區，才可以到達人工種植的園區。

　　奴隸居住的土屋看起來十分簡陋，偶爾有高大一些的房子佇立其中。

　　居住區十分冷清，我想大概是因為如今日頭正好，大家都在勞作吧。

　　不過臨走的時候，我遠遠地的看見了一長串模糊的，用繩子串成了一串的身影。

　　「派恩！有客人來嗎？」

　　剛走進人工種植區，我便聽到周圍的奴隸跟胖子打招呼。

　　他稍微和周圍的人寒暄了兩句，就引著我朝西邊走了過去。

　　原來他的名字叫派恩嗎？其實告訴我也不會怎麼樣吧……他還是太小心翼翼……額，也不對，這樣說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就算哪裡做的不好，事後我也沒辦法報出他名字來，讓管理種植園的人收拾他。

　　倒真是個滑頭的傢伙。

　　不過……我總覺得他的名字很耳熟，大概是以前在哪裡聽過。

　　大陸上重名的人太多，難免會遭遇這樣的事情。

　　我邊這樣百無聊賴的想著，邊向兩邊張望，不料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人。

　　「嘶——」

　　我揉著下巴還沒來得及抱怨，就看到對面那生著亞麻色頭髮的人往後退了幾步，啪嘰一下跌坐在了地上，然後哎喲哎喲的直叫喚。

　　不是吧……

　　「老大……」

　　胖子派恩差點沒跳起來，趕緊走了兩步把跌坐在地的人扶起來，嘴裡還慇勤的叫著「老大」這樣的話。

　　我看他們倆低著頭嘰嘰咕咕耳語了幾句，那個亞麻色頭髮的男人便低著頭走了過來，衝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說：「很抱歉，尊貴的魔法師大人，是卑賤的小人衝撞了您……請您原諒卑賤的小人吧……」

　　「算了……」我伸手把他虛扶起來，免得周圍的目光越聚越多，我可還有正事要辦呢。

　　那人順勢挺直了腰，抬起了頭。

　　我漫不經心的看向他的臉，卻發現在那亂蓬蓬的亞麻色頭髮下面，是一雙疲憊卻依舊明亮的眼睛。

　　一雙……熟悉到了極點的眼睛。

　　這雙眼睛，這幅面孔，和那黑色的背影，還有潘森福利院永不消失的大火，一起埋葬在我記憶的焦土當中。

　　整個世界彷彿都失語了，安靜得可怕。

　　「澤維爾……」

　　我的喉嚨在顫抖，嘴唇也在顫抖，卻還是不由自主的，念出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