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這雙眼睛，這幅面孔，和那黑色的背影，還有潘森福利院永不消失的大火，一起埋葬在我記憶的焦土當中。

　　整個世界彷彿都失語了，安靜得可怕。

　　「澤維爾……」

　　我的喉嚨在顫抖，嘴唇也在顫抖，卻還是不由自主的，念出了他的名字。

　　「……」

　　四目相對，他似乎還有一些迷茫。

　　我仔細端詳他，發現眉眼間還依稀有著舊時的痕跡，但頰邊卻多了一道長而猙獰的傷疤。

　　他的眼神虛無，臉上浮現出幻夢一般的神情：「克……」

　　「克羅爾嗎……」

　　他的嘴唇張張合合，終於說出了我的名字。

　　他顯得比起幼時木訥了許多，又或許和我一樣，是被乍然相見的事實鎮住了，無法流暢的表達情緒。

　　「太好了，你還活著……」

　　因為太過激動，我甚至覺得自己已經沒辦法說出完整的話來了

　　身邊的國際刑警。

　　澤維爾還活著，他沒有死在那場大火裡，沒有被葬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

　　他就在這裡，在我眼前。

　　「太好了……」我張開雙臂擁住他，大力的拍了拍他的後背：「澤維爾，我一直不願意相信你死在那場大火裡。」

　　「太好了，你果然沒有死……」

　　喉頭被哽住，我不再絮絮叨叨的重複這些話。

　　比起我來，澤維爾更沉默些，只是他的呼吸聲，卻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我甚至感受到了他胸膛快速起伏的弧度。

　　「額……魔法師大人……」

　　不過須臾，耳邊便傳來了派恩的聲音，我鬆開擁住澤維爾的手，深深地呼吸了一下，這才發現就這麼短短的時間裡，我們周圍就圍了不少奴隸。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往那些圍住我們的奴隸看了幾眼，他們似乎十分懼怕我，見我看向他們，都不由的低下頭顱，慢慢往後退去。

　　「派恩。」我叫住胖子：「有什麼安靜一些的地方嗎，我需要和他單獨相處。」

　　派恩愣了一下，很快從自己的衣袖中掏出了一卷羊皮：「尊貴的魔法師大人，只要拉開這卷卷軸，就可以傳送到供您休憩的地方了。」

　　我接過卷軸，沖派恩點了點頭：「多謝……我可以帶走他吧？」

　　「您的身份尊貴，當然可以隨意處置種植園中的奴隸。」派恩有些擔憂的看了一眼呆愣在一旁的澤維爾，卻終是低下頭，恭敬的對我說。

　　我笑了笑，然後伸手握住澤維爾的臂膀，一邊抖開了卷軸。

　　強光過後，我和澤維爾便被傳送到了一座木屋中。

　　木屋的陳設十分簡單，周圍也很是安靜。

　　我長舒一口氣，看向身邊的澤維爾。

　　「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怎麼會在這裡。」

　　甫一開口，我們便問了相同的問題。

　　澤維爾輕輕的笑了起來，頰邊的傷疤也跟著抖動，看起來有些可怖，又有些悲傷。

　　我歎了一口氣：「那天……你跑進潘森之後，我暈倒了，醒來的時候，已經被一個魔法師救走，帶進了北方森林。」

　　「我沒有辦法出來，只能跟著她學習治療魔法，等我終於可以離開北方森林之後，就回到了東大陸。」

　　「潘森福利院已經變成了公墓，埋葬著死在那場大火裡的人們。」

　　聽到這裡，澤維爾的眼中突然迸發出火焰般激烈又殘酷的情緒，但他還是沉默的看著我，等著我繼續說下去。

　　「我沒有找到你的墓碑，所以，我一直覺得你還活著……但是我毫無頭緒，不知道該在哪裡尋找你。」

　　「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裡看到你，澤維爾，你怎麼會在布羅城……還成了種植園的奴隸？還有，你的鬥氣呢？我看不到你的鬥氣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澤維爾伸出雙手，狠狠地抹了抹自己的臉，然後抬起頭來，有些難過的看著我說：「克羅爾……你知道的，我一向不怎麼聰明，所以，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只知道，我是被販賣到這裡來的

　　人間默示錄。」

　　「販賣？」

　　「對，幾年前，我從昏迷中醒過來之後，便被輾轉賣到了布羅城，成為種植園的奴隸，然後……我在這裡遇到了派恩。」

　　「派恩？關派恩什麼事？」

　　澤維爾有些詫異的看著我，很快，他的嘴角浮起了幾絲無奈的笑。

　　他坐到了木桌旁邊，伸手拿起水杯，往嘴裡胡亂的灌了幾口，透明的液體順著他的下顎流下，打濕了他前胸的衣襟。

　　「你可能是忘記了，派恩，是和我們一樣，在潘森福利院長大的人。」他頓了一頓：「只是，他在火災之前，就已經失蹤了。」

　　聽他說完，我這才想起……是了，胖子派恩，澤維爾曾經的跟班。

　　他在潘森福利院收到恐嚇信的那段時間，就已經離奇失蹤了。

　　沉默片刻，我才斟酌著詢問道：「他也是被販賣到布羅城的嗎？」

　　澤維爾點了點頭：「對，很巧是吧，我和他，居然在這裡又遇見了。」

　　「是啊……你和他雖然失蹤的時間不一樣，但是居然都被販賣到了遠離東大陸的地方。」我皺起了眉頭：「關於火災，你一點記憶都沒有嗎？」

　　澤維爾搖了搖頭：「我本來是要救布茲法師的，但是我暈過去了，醒來的時候，已經離開了潘森。」

　　澤維爾和派恩，兩個不同時期在潘森消失的人都還活著，並且都被販賣到了這個地方……

　　是販賣人口的組織嗎？不對啊……潘森福利院的公墓確實埋著人，也就是說，那場大火之後，的確是有許多人死掉了，如果是販奴組織的話，又怎麼會殺掉這麼多人。

　　額角一陣一陣的抽痛著，我感覺自己好像是知道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不知道。

　　「克羅爾，沒有想到有生之年我還能見到你。」

　　也許是見我沉默太久，他突然開口說：「你現在是魔法師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成為很厲害的人的。」

　　他的聲音中是純粹而坦然的喜悅，我這才回過神來，走到他旁邊坐了下來：「我感受不到你的鬥氣波動了，你……」

　　「嗯，被廢了。畢竟奴隸是不需要學習鬥氣的……也沒時間學習。」他衝我笑了笑，乾脆的說道：「反正我的資質也不怎麼樣，廢了就廢了吧。」

　　看著他這副無所謂的樣子，我突然十分難過。

　　「我先幫你看看吧。」說完，我伸手握住了澤維爾的手，然後緩慢的向他的經絡中輸送治療元素。

　　他體內的鬥氣循環的確是被直接破壞掉了，身體各處還有十分陳舊的傷。如今的他，雖然外表看起來還很健壯，其實內裡已經千瘡百孔。

　　以我目前的能力，只能對他破敗的身體進行調養，無法醫治。

　　不過……這裡距離北方森林很近，說不定赫柏法師會有辦法。

　　這個念頭一起，我稍微平靜了一些，然後鬆開了握住他的手：「不管怎麼樣，我會先帶你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