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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笑》第34章
第34章 私盤看運氣

  雖然魏氏爺孫的行為十分可疑,但王三笑還是一個非常有職業操守的古玩掮客,安慰了穆習習一番,然後就隨魏琮登車而去。

  南紅公盤是由中國南紅瑪瑙組委會主辦,由當地南紅文化協會協辦,場地就設在交易市場中,王三笑陪同魏琮在門口繳納保證金後領了投標證,走進交易中心,觸目所及,都是堆積如山的原石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魏琮在賭石方面是個三腳貓,托起一塊哈密瓜大小的原石,用強光手電照過去,從皮殼上擦出的小窗可以看到裡面一片紅雲,十分燦爛,抬眼看向王三笑:“你看這塊怎麼樣?”

  王三笑叼著煙蹲下來,從他手裡接過原石,抬手輕輕捻著小窗附近的石料,琢磨片刻,從旁邊水管裡接了點水潑上去,用強光手電照射,半晌,點頭:“我覺得不錯,內部結晶致密,應該是櫻桃紅,看上去不像很多裂的樣子。”

  這塊原石前面的標籤上寫著重量2253克,底價170萬,魏琮低聲問:“合算嗎?”

  “底價略高,”王三笑心算了一下,“這樣一克劃到800元,價格虛高,不划算,80萬還差不多。”

  魏琮了然,將原石放下:“那就不要了。”

  兩人在公盤逛了半天,魏琮只投了兩個拳頭大小的原石,還都沒什麼誠意的只比底價稍微高出一點,存心撿漏,下午開標的時候,不出例外,兩個都沒有中。

  他倒是也不沮喪,笑著對王三笑道:“你看我今天多倒霉,白跑一趟。”

  “我怎麼沒感覺你有多倒霉,”王三笑伸長了脖子看不遠處的主辦方開標,隨口道,“反而看上去很是神采飛揚。”

  “嗯?”魏琮好奇地看著他。

  王三笑轉過頭,目光在他臉上轉一圈,落下結論:“像只偷了腥還要假裝無辜的老貓。”

  “哈哈哈……”魏琮大笑,一邊笑一邊搖頭,“反正我在你眼裡就沒個好形象。”

  隨著最後一塊原石的競標金額揭開,公盤第一天結束了,兩個人算是顆粒無收,王三笑瞥魏琮一眼,心想有什麼好笑的,浪費我一天時間你還敢笑?

  他叼著煙轉身往回走,哼哼:“還想要好形象,也不看看你幹的那些事兒……”

  魏琮跟上他的步子:“這個公盤要持續十天,明天還來嗎?”

  “隨你,你是雇主。”

  魏琮提了一個餿主意:“你走南闖北懂得多,這附近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不如我們就地逛逛,權當休假。”

  王三笑停步,轉頭看向他,簡直想往他臉上噴煙,抬手往身後一比劃,不爽道:“大兄弟,回頭看一眼,這破地兒除了山就是土,還有底下漫山遍野的礦洞,我帶著您老人家上山挖南紅去?”

  魏琮被他夾槍帶棒一通嘲諷,反而很是和氣地笑起來:“那也挺好。”

  王三笑也笑了起來,笑得特別真誠特別端莊特別的儀態萬千。

  兩個人面對面地假笑半天,王三笑突然隨手一扯,拉過一個路過的工作人員,將他推到魏琮面前,笑道:“哥們兒,你面前這位燒包加棒槌是北京來的大老闆,窮得就剩錢的那種,現在他想上山挖礦體驗生活,麻煩你帶他去長長見識,再見!”

  說罷,哼著小曲兒轉身走了。

  過了兩分鐘,魏琮追上來,劈頭就是興師問罪:“有你這樣的顧問嗎?就那麼把我扔了!扣錢!”

  王三笑悠閒地吐出一串煙圈:“雇主,在下那是給您創造機會去體驗生活呢,怎麼還興師問罪了?真難伺候。”

  “你那是給我找茬,”魏琮道,“剛才那個小夥子,看我跟看神經病一樣。”

  王三笑斜眼:“你確實很像神經病。”

  魏琮被他正面頂了一句,噎了一下,心下也懷疑自己太過得意忘形,遂稍稍收斂,看著前方王三笑走起路來晃晃悠悠的細腰長腿,小聲笑罵了一句:“都是神經病,誰也別嫌棄誰了。”

  兩人回到酒店,穆習習正趴在床上玩手機,見王三笑跟在魏琮身後進了房間,忙將手機塞在枕頭下,蜷進被子中縮成一團,擠出一臉梨面帶雨,凄凄切切地說:“笑哥,我好難受。”

  “忍著,”王三笑冷漠無情,自顧自倒了一杯熱水喝完,然後又倒了一杯端過來,坐在他的床頭,隨手拾起床頭櫃上的藥盒看了兩眼,“吃藥不管用?”

  “就管一點點用,”穆習習爬起來喝了熱水,慘白的小臉兒在酒店昏黃的燈光下越發顯得楚楚可憐,“笑哥你們今天有什麼收穫?”

  “顆粒無收,”王三笑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糖豆,是中午和魏琮在交易中心附近飯館吃完飯結賬的時候人家送的,剝開塞進穆習習嘴裡:“來,補點葡萄糖。”

  穆習習舌頭一卷,將糖豆含進嘴裡,嘬了兩下,眉開眼笑:“這個好吃,還有嗎?”

  王三笑轉頭看向魏琮:“你哪兒不是還有一塊?”

  “吃了。”

  “什麼時候吃的,我一直跟你在一起呢,怎麼沒看到你吃糖?”王三笑說著說著突然壞笑起來,“該不會趁上廁所偷偷吃了吧?”

  魏琮理直氣壯地承認:“對!”

  王三笑倏地噎住,他一直知道這貨不是個玩意兒,沒想到居然這麼不是個玩意兒,連一塊糖豆都不捨得給自家大孫子,瞪了他半天,只能由衷地讚嘆一句:“……牛逼。”

  穆大廚倒下了,晚飯吃的是酒店提供的飯菜,炒得油大鹽大,吃一口還挺好吃,再吃一口就滿嘴調料味兒,魏琮日理萬機,簡單吃了幾口就去陽台和他的助理打電話,王三笑把一碗燉蛋拖到穆習習面前:“吃。”

  穆習習挖了一勺塞進嘴裡:“這個雞蛋燉得不行,如果是我,就要在底下放一層花蛤,上面再撒上鹹蛋黃,這樣不鹹不淡,沒什麼吃頭。”

  “就這個,沒的挑,”王三笑又給他盛了一碗白粥,無意識地轉頭瞥了一眼陽台,只見魏琮正背對著他們打電話,暮色四合,他高大的身影在未散的殘陽餘暉下顯得格外挺拔。

  穆習習咬著勺子,笑嘻嘻地問:“哎,笑哥,當年是不是七爺對不起你?我看你好像怪嫌棄他的,他到底乾了什麼不可饒恕的勾當?”

  王三笑面無表情地吃飯:“不是說過了麼,他床上功夫不行。”

  “我不信。”

  王三笑放下碗,目光柔和地看著穆習習:“當年……他給我煮了一碗泡麵,美美的海鮮豚骨面,湯濃味美,如果再臥一個雞蛋就絕了。”

  穆習習傻了,張大嘴巴看著他,發出一個單音節:“啊?”

  “但是他沒放,”王三笑表情十分嚴肅認真,滿臉都是過來人的風雨滄桑,語重心長地說,“記住,習習,一個人愛不愛你,從他給你煮面放不放雞蛋就看得出來。”

  穆習習錯愕地愣了半天,然後喃喃道:“因為他沒放雞蛋,所以你就拿檯燈給他開瓢了?並且這麼多年都不肯原諒他?”

  “是的,”王三笑鄭重點頭,“雞蛋很重要。”

  穆習習嘟囔:“就算那是個鴿子蛋,也不至於啊……”

  “聽他胡說八道,”魏琮打完電話回來,就聽到王三笑在那兒信口開河,笑著坐回椅子上,拿起勺子從穆習習面前挖了一勺燉蛋,“唔,這個味道不錯,”說完,整碗都拖到了自己面前。

  穆習習鬱悶:“哎,那是我的!”

  “你腸胃還沒好,別亂吃東西,喝粥吧,”魏琮把一整鍋白粥都推到了穆習習的面前,轉頭看向王三笑,“聽說本地有民間的小型公盤?”

  “有,你要去?”

  “長個見識也好,”魏琮淡淡道,“今天你也看到了,公盤上那些原石都不是什麼壓箱底的好料,卻底價都頗高。”

  王三笑嗤了一聲:“多半是參與公盤的商家和主辦方在聯手炒作,想把南紅再抬上一個新台階,可惜,現在的價格就已經是泡沫,再繼續炒下去,難保不會像當年紫水晶和黃龍玉一樣崩盤,到時不知又有多少人要跳樓了。”

  穆習習插嘴道:“可是南紅礦藏少啊,保山礦都絕了。”

  “石頭嘛,多有多的玩兒法,少有少的玩兒法,橫豎是不怕沒的玩兒。”

  王三笑效率很高,第二天就聯繫上那個民間的組織,其實是個私人的地下公盤,性質有點類似黑市,幕後大佬是個地頭蛇,囤積了相當規模的原料,還養了一批數量驚人的私人武裝。

  傍晚,主辦方的車停在酒店門口,王三笑陪魏琮上了車,低聲道:“畢竟是黑市,投標人都不允許帶保鏢。”

  魏琮點頭:“我了解。”

  越野車一路駛出鬧市區,徑直開進了山裡,附近自從發現南紅礦藏就開始大規模開發,青山綠水的蜀中風光被破壞得一干二淨,取而代之的是轟鳴的機器和漫天的煙塵。

  王三笑拉開窗簾,看向暮色中陰森的山林,抬頭望去,只見盤旋的盤山公路上,十步一崗,黑■■的車子排成了一道長龍,閃爍的車燈在山嵐之中如同鬼火。

  越野車開進深山,停在一座別墅前面,工作人員微笑著拉開車門:“二位貴客,歡迎光臨。”

  魏琮拉著王三笑下車,抬頭看向這座美麗又巨大的白色別墅,笑道:“沒想到,這地兒還挺漂亮。”

  “裡面更漂亮,”王三笑抬步往門內走去。

  魏琮跟上他:“你以前來過?陪誰來的?”

  “嘿,又瞎打聽我的客戶資料,”王三笑停在門口的辦事處,拿入場券換了投標牌,往牌子上看了一眼,笑著丟給了魏琮,“瞧你排得這傻逼號。”

  魏琮接過標牌一看,4842,也笑了起來:“全程都是你在操作,號牌也是你抽的,這會兒往我身上甩鍋?你說,你似不似二?”

  王三笑哈哈大笑,走進正廳內,別墅內果然比外面更加漂亮,裝潢得金碧輝煌,規格之高,簡直媲美北京的大型拍賣會。

  來競標的人比白天那個公盤的人要少上很多,但明顯都是行家,不是大古董商就是浸淫玉石多年的收藏家,一般的南紅愛好者根本沒有門路進來。

  放出來的標的物都經過精挑細選,一塊塊渾圓的原石擺在地上,大的有冬瓜大小,小的甚至連個土豆都不如,每克都在3、400元之間,是擰乾了水分的公道價格。

  與白天那個公盤不同,這裡的原石都是沒有開窗的,賭性更大,有可能花上百萬,開出來啥玩意兒沒有,就一塊破石頭,得失全憑您的眼力。

  王三笑選了三塊,讓魏琮投了標,兩人就坐在二樓的露台上喝茶,靜等午夜時分的開標。

  別墅在山頂,從這裡望下去,整個大涼山盡收眼底,腳下是黑■■的山林,極目遠望,是市中心的萬家燈火。

  若不是樓下還有熱鬧聲傳來,他們仿佛已經遠離了塵世喧囂。

  兩人相對沉靜了半天,魏琮喝一口茶水,隨意道:“這茶好像不錯,和東南幾個茶區的味道挺不一樣。”

  “四川自古就有老茶樹,陸羽《茶經》開篇第一句就是‘茶者,南方之嘉木也……其巴山峽川有兩人合抱者,伐而掇之’,”王三笑捧著茶杯,囉囉嗦嗦地說道,“四川春茶比其他地方早45天,正月初六就開始采摘,咱們這一壺是老川茶,原生品種,剛柔並濟,外剛內柔,入口綿延不絕,像四川人的性格。”

  魏琮含笑看著他,半晌,笑著感慨:“我們已經多少年沒有這樣安安靜靜地聊過天了?”

  “六……七年?八年?”王三笑垂眸心算了片刻,愕然發現時間竟已經長到算不清楚了,渾渾噩噩地過了這麼些年,背叛之痛、生離之苦好像也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痛徹心扉。

  看,如果真的痛不欲生,怎會連時間都已算不清?

  還是別算了,經年的瑣事如有千頭萬緒全都積壓在腦中,一旦回想,免不了總要翻起驚濤駭浪,那些趁機興風作浪的零碎記憶如同漫天飛舞的雪花,碰到哪一片,都要冰得心頭一個激靈。

  “時間過得真快啊,”魏琮低聲感嘆,指指自己的額頭,“這個疤,都五年了。”

  王三笑詫異地看著他:“才五年?”

  “怎麼?”魏琮苦笑,“難道你覺得我們分開得有個十年八年了?”

  王三笑木然道:“我覺得好像已經很長時間了。”長到仿佛那些紅袖添香、言笑晏晏的繾綣往事都已經是上一輩子。

  魏琮看向他,突然收斂了神色,認真地說:“你恨我當年騙你,我知道,這對你是太大的羞辱,我很後悔。”

  也許是深山的夜色太過靜謐,王三笑覺得渾身戾氣都柔和了很多,他沒有看魏琮深情的雙眼,放眼看向黑■■的山林,輕聲問:“既然已經五年了,你們倆為什麼沒有結婚?”

  “……誰?”魏琮一愣,轉而明白,“哦,你說她……那時候你一氣之下走了,我短時間內沒心思搭理她,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她跟一個同學連孩子都有了。”

  “你這綠帽子戴的……可真活該啊,”王三笑嘲笑,“你倆要真結了,那叫騙婚,你還真不怕不得好死。”

  魏琮輕笑一聲:“我們各取所需而已,都心知肚明,自願的,說什麼騙不騙。”

  王三笑剛要再嘲諷幾句,突然一個工作人員走上露台:“各位貴賓,還有五分鐘就要開標,請各位到樓下大廳稍等。”

  午夜時分,準時開標,魏琮中標了一塊小小的原石,487克,八萬塊,不論賭漲還是賭賠都不至於大喜大悲。

  接過原石,工作人員笑道:“請問您想現場切開嗎?我們有專業人員和工具,可以為您提供這個服務。”

  魏琮想了一下,“也行。”

  話音未落,突然聽人群後爆發出一聲熟悉的驚吼:“臥槽!這麼大塊錦紅,我唐行星終於他媽轉運了哇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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