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終於得解救
王三笑腳趾疼得他反應遲鈍,木然被魏琮抱進懷裡,兩眼放空地看著前方虛無縹緲的夜霧。
魏琮埋首在他脖頸之間,久違的感覺讓他心魂動盪,他雙臂收緊,感覺渾身都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半晌,王三笑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低聲道:“放開。”
魏琮突然覺得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他猛地收緊雙臂,仿佛一個執拗的孩子一般,悶聲道:“不!”
我不會再放開,五年前,是我年輕氣盛、年少輕狂,以為花花世界十丈軟紅,你對我來說微不足道、無關痛癢,一晃五年之後才驀然發現,有些人是在相識之初就已鐫刻在了生命線上,從此無論走了、分了還是離了,甚至已經湮沒在滾滾紅塵之中,自以為是地忘卻了,卻也只需一個照面,便可掀起驚濤駭浪疾風驟雨,電閃雷鳴地劈開那些矯情飾詐的光鮮亮麗,將塵封的舊情狠狠揪出,毫不留情地暴露出來,血淋淋、惡狠狠,觸目驚心。
魏琮抱緊王三笑,將臉埋在他的肩頭,吻了吻他的脖子:“三笑,我們從頭來過,好不好?”
王三笑木然地看著前方,半晌,啞著聲音道:“魏琮,我當初……那麼信任你,你卻想背著我結婚,我多恨你啊。”
“我很後悔……”魏琮痛不欲生地閉上眼睛,“我們重新來過,你再給我、也再給你自己一個機會,我還愛著你,我知道你也忘不了我……”
王三笑沒有說話,卻也沒有再掙扎,一動不動地被魏琮擁在懷裡,疲倦鋪天蓋地襲來,他很想就這麼相擁著沉沉睡去,可是一想起當年魏琮的出軌就如鯁在喉,這是他心裡邁不過去的坎兒。
魏琮嘆一聲氣,剛要說話,突然王三笑猛地掙出去,飛起一腳,踢飛唐行星的手機,低吼:“你他媽敢偷拍?”
唐行星手腕差點被他一腳踢斷,疼得滿地打滾,鬼哭狼嚎:“我……我就覺得太感人了我要留個資料好好學習……嗷嗷嗷我錯了,三哥別打、別打啦啊啊啊啊……”
“你他媽再給我嚎?”王三笑騎在他的身上,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隻手狠狠扣住喉結,獰笑一聲,“信不信我擰斷你的脖子?”
“嗚嗚嗚……”唐行星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傻逼,”王三笑撿起地上的手機,翻開相冊刪了他偷拍的一小段錄像,將手機扔給他,“再敢亂拍我弄死你。”
唐行星梨面帶雨:“我不……不敢了。”
王三笑很不講理地扒了他的外套,鋪在巨石上,惡狠狠道,“我困了,要先睡會兒,你給我老實點兒!”
唐行星被他揍得很老實,外套又被扒了,穿著件短袖T恤,雙臂抱在胸前,很是委屈地哼唧:“我冷……”
王三笑側躺在他的外套上,淡定地指示:“忍著。”
魏琮看著這二人吵吵鬧鬧,不由得脣角帶出一絲笑意,脫下西裝輕輕蓋在王三笑的身上,王三笑突然睜開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魏琮低聲道:“睡眠的時候體溫低,別凍著了。”
王三笑和他對視片刻,一聲不吭,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魏琮背靠著巨石席地而坐,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還是沒有信號,只得倚著巨石閉目養神。
王三笑手指捏著西裝的一角,在漆黑的夜色中,忍不住無聲地輕笑起來。
東方第一縷陽光破雲而出的時候,王三笑睜開眼睛坐起來,西裝從身上滑了下去,他一把抓住,藉著微弱的晨光,發現肩膀那個地方的布料仿佛受過重擊,有一些破了。
“醒了?”魏琮低啞的聲音從巨石下傳來。
王三笑低頭看去,發現他雙眼布滿血絲,顯然一夜沒睡,將西裝還過去:“多謝你的衣服。”
魏琮沒有接:“清晨還有些涼,你穿著吧。”
“沒事,我身體素質好,”王三笑一笑,將西裝扔在了他的頭上,從巨石上跳下來,只見唐行星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狗一樣蜷縮在草叢裡,小臉髒兮兮的,卻睡得十分香甜。
村落裡傳來狗吠,薄薄的晨霧背後可以聽到有人走動的聲音,王三笑拍拍唐行星的小臉,輕聲道:“起來了,太陽曬屁股了。”
唐行星嚶嚀一聲,蜷得更緊了,哼唧:“我再睡五分鐘。”
“睡你大爺,”王三笑露出本來面目,粗魯地一把扯起他的T恤,將那塊南紅原石貼在了白肚皮上。
冰涼的石頭激得唐行星嗷地一聲跳起來,頓時困意全無,怒道:“我睡個懶覺招你惹你了?”
“別耍熊孩子脾氣,”王三笑抄起原石,用唐行星的外套一裹,兩個袖子纏起來打了個結,跟拎了顆圓滾滾的腦袋似的,抬步往村寨裡走去。
唐行星只得跟上,一邊走路一邊打理自己的頭髮,有氣無力地說:“三哥,我好餓。”
“別囉嗦,哥哥正帶你走在化緣的康莊大道上,”王三笑走進一個院落,敲了敲半敞開的大門,朗聲問,“有人嗎?”
院子裡一隻搖搖晃晃的小肥狗汪汪汪地吠了起來,王三笑一瞪眼,小肥狗嚇得嗷嗚嗷嗚地呼嚕兩聲,退進了自己的狗窩裡。
一個蹣跚的彝族老太太走出堂屋,警惕又茫然地看著他們。
王三笑彎了彎腰,笑得十分和氣乖巧:“您好,婆婆,我們是路過的,想討點東西吃。”
老太太仿佛沒有聽懂他在講什麼,擺了擺手。
王三笑重複一遍,掏出一張百元大鈔,客氣地遞給老人。
見到錢,老太太眼中的警惕消散,卻還是不明白他的意思,回頭對屋裡喊了一句彝語,接著一個中年漢子走出來,用四川話問他們要幹什麼。
王三笑操著一口流利的四川話和他交流,表示自己三人是路過這裡,又餓又累,手機又沒有信號,想要討點東西吃,順便問問怎麼聯繫外界。
漢子熱情好客,立刻用彝語讓老太太拿了坨坨肉和蕎麥烙餅,還堅決不肯收錢,王三笑硬是將鈔票塞進了他的口袋。
按照那位中年漢子的說法,他們走到一片空曠的高地,手機果然有了微弱的信號。
旁邊有一條細長蜿蜒的山泉,魏琮蹲在旁邊,捧起水衝去頭髮上的汗漬。
清晨的山泉水十分清涼,刺激得他火熱的大腦瞬間冷靜下來,甩著短發上的水珠站起來,只見王三笑隨意地坐在路邊,抓著一塊烙餅,就著噴香的坨坨肉大快朵頤。
他的吃相算不上斯文,甚至可以說是狼吞虎咽,臉上還帶著汗漬混著塵土,髒兮兮的,卻自有一股旺盛的生命力,仿佛那具身體裡有著無窮的力量。
王三笑抬起頭來,看到魏琮站在山野中,濕漉漉的短發在晨光裡纖毫畢現,身材高大挺拔,和周圍破舊的環境格格不入。
笑著遞過一塊烙餅:“餓了吧?”
魏琮走過來,接過烙餅,咬了一口,覺得香脆可口,笑道:“這個別的地兒沒見過。”
“彝族美食,還有這坨坨肉,嘗嘗,特別有味兒。”
魏琮突然伸手過來,王三笑往後一撤,魏琮失笑,手指在他腮幫子上抹了一下:“躲什麼,給你擦擦灰。”
“有點灰咋了?”王三笑也覺得自己剛才那一閃有點小家子氣,遂欲蓋彌彰地嘮叨起來,“人家詩歌裡都寫了,回眸一笑百媚生,滿面塵灰煙火色,就我這姿色,不說百媚了,千媚萬媚都得有了吧。”
魏琮心想就你現在這狼狽樣兒還媚呢,笑著將他拉起來:“還■瑟上了,去洗洗。”
王三笑腳趾一落地,頓時疼似鑽心,身體晃了一下,硬是咬牙挺住了,癩皮狗似地坐了回去,一臉不合作地哼哼:“不洗,回了酒店再說。”
“你的腳是不是很疼?”魏琮皺眉看著他。
王三笑下意識地搖頭:“沒事。”
“我看看,”魏琮蹲下來,伸手去解他鞋帶。
“喂喂,幹嘛呢,”王三笑輕輕踹開他的手,“堂堂總裁別跟咱平頭百姓耍流氓。”
“別鬧,”魏琮硬是攥緊了他精瘦有力的小腿,不由分說地把鞋襪都扒了下來,心頭猛地一跳,只見大腳趾高高腫起,沾滿了污血。
唐行星甩著濕漉漉的頭髮跑過來,一看,嗷地一聲叫出來:“臥槽,怎麼腫得跟個胡蘿蔔似的?”
王三笑沒好氣:“因為誰啊?”
“因為愛情啊。”
“滾一邊去,”魏琮退開這個滿嘴胡說八道的傻逼,彎腰,一把將王三笑抱起,緊走兩步,放在溪邊一塊石頭上,捧起清水給他衝去血污,看著腳趾上的紫紺皺緊眉頭。
王三笑仿佛被捏在手裡的是別人的腳,悠然地點燃一根煙,翹著腳坐在石頭上吞雲吐霧,美滋滋道:“剛才吃著彝族的坨坨肉,讓我想起瀘沽湖那邊摩梭族的豬膘肉,肥是真肥啊,可是一點都不膩,香醇爽口……”
魏琮對他徹底無語了,蹲在地上抬頭看著這個粗枝大葉的貨,嘆氣:“還想著豬膘肉,你不覺得腳很疼嗎?”
王三笑理直氣壯地說:“本來都已經麻木,結果被你這麼一折騰,又疼起來,我素質高,沒罵你,就偷著樂吧,居然還譴責上我了!”
呵呵,他還反咬一口!
魏琮冷笑兩聲,拿手帕沾濕溪水給他簡單清潔了下傷口,拒絕跟他語言交流,他怕自己再說話會忍不住想嗆他,真不知道這些年是怎麼過的,滿世界瞎轉悠還能活蹦亂跳地長大,也真是不容易。
兩個小時後,一輛軍綠色Jeep牧馬人從盤山公路衝了上來,兩個高大的男人跳下車,熊二大踏步走來,嚷嚷:“這什麼地方?怎麼跑這兒來了?臥槽給誰幹成這個逼樣了?”
“少他媽囉嗦,”王三笑沒有穿鞋,赤腳拎著鞋襪,兩條大長腿一蹦三跳,蹦到車前,回頭對魏琮和唐行星招呼一聲,“上來,走了。”
越野車從山腰盤旋而下,王三笑打開車窗,嗅著山林間清新的空氣,望向山頂,透過朦朧的山嵐隱約可以看見山頂的白色別墅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