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醫德敗壞的代表 4

　　周明家樓下，謝小禾繞了已經不止一圈。

　　今天從早上開始的一切，在她的腦子裡，如過電影般地，一點點地劃過。

　　上午，不到10點，採訪一組組長站在辦公室門口揚聲喊，

　　「小禾，收拾一下，第一醫院。5分鐘之內」

　　「啊？」謝小禾有點詫異，但還是立刻手腳麻利地收拾行頭，旋即已經把相機包扛上一應傢伙在背包收好，「不是從今天起主要內容是兩會，我那個醫療選題要往後閃幾天麼？我當這幾天就練小安他們幾個跟兩會的了呢。」

　　「小安她們剛才從會場發回來的代表發言錄音。」組長一邊往外走一邊對她說道，「有看頭。這兩年醫患矛盾是個報導點，以前都是不出名的小醫院。這次有代表在兩會上以親身經歷，以第一醫院這樣有代表性的醫院裡被破格提拔的青年專家的例子講開去，報導作得好，影響一定很大，能引起轟動……」

　　第一醫院的醫務處。

　　謝小禾他們並不是到得最早的。

　　醫務處長，正被提前到來的報社記者圍住，而裡間的門關著。

　　「大家再等一等，等一等。裡面我們院長正在跟衛生部的同志交流……我們收到消息就已經開始調查，代表發言所涉及的我們的醫生，我們已經查清楚了，但是現在他還在手術室，一切等手術完成……」

　　手術室門口。

　　謝小禾跟所有的同仁一起站著。他們在低聲議論，而她，手裡捏著採訪機，腦子裡反覆出現的，就是不久前的雪夜，並沒穿白大衣，並不在工作時間的周明，半跪在渾身是血的傷員面前說，

　　別怕，我是醫生，我會幫你。

　　手術室的門打開，輪床推出，輪床後面是幾個穿著手術短褂的醫生，其他的記者一擁而上，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周明』。唯獨認識周明的謝小禾，破天荒地，在採訪中落於人後，她看見醫生中，周明最快速度地迎向記者們，將他們與才手術過的，尚未醒來的病人隔開。她聽見同仁們紛紛開始就代表發言問題向他連珠炮地提問。

　　後門，拖沓手術，收取紅包，混亂病床管理……

　　「你們讓開，我需要跟手術患者的家屬交待。」

　　人圈沒有動。

　　他提高聲音，「我需要先跟手術患者家屬交待。」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做。她奮力擠進人圈之中，就在自己頂頭上司的眼前，站在他身邊，張開雙手，輕輕推開離他最近的一個學生時代的同學，如今x報記者。

　　她揚聲說道，

　　「我們讓周大夫先把手頭的工作做完。這是醫院。任何追查任何報導，都必須放在治病救人後面。這應該是這裡所有人的共識，不是麼？」

　　會議室。所有的記者被攔在屋外，第一醫院的4個副院長一個院長，辦公室主任，以及兩個衛生部官員，李宗德，周明，韋天舒程學文都在裡面。

　　醫務處處長和一位衛生部官員在屋外，對著打開了所有採訪工具的記者講話。

　　「這是一個性質惡劣，影響極壞的事件，尤其是出在代表著我國最先進水平的重點醫學院教學醫院，出在一個業務上出色的青年專家身上！我代表我們衛生系統，深感遺憾。這必將對我們衛生系統的形象，在公眾面前造成巨大的損失。我想這也就正說明了，這些年來日趨嚴峻的醫患矛盾，確實主要由於醫務工作者醫德的喪失造成的，這也說明，我們下屬一些醫院在提拔青年幹部上存在問題，只重業務不重醫德，不注重思想品德教育，這是要付出代價的。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精神，是時刻要放在首位的！我們會從頭到尾的徹查……」

　　採訪機轉動的聲音，記者的筆刷刷地響的聲音，謝小禾握著採訪機的手微微顫抖，她閉了一下眼睛，猛地抬頭，「請問這位領導，所有以上事實，我是說代表發言的內容，每一個細節，都已經查實了麼？」

　　官員愣了一下，「這是代表今早的發言。衛生部已經組織調查組，會從頭到尾地徹查，現在我們的官員也正在裡面問話……」

　　「既然目前還沒徹查清楚，」謝小禾清清朗朗地說道，並不理會集中到她身上的，包括自己頂頭上司的警告的目光，「上面那些關於醫德淪喪的結論，您怎麼就已經下來了？」

　　「新聞報導的基本原則是實事求是。」謝小禾瞥了眼已經張口準備喝止自己的頭兒，目光掃過所有同仁，「及早，照實報導代表發言是一種實事求是，然而在任何情況下，我們都有權利和責任質疑任何一種言論的真實性和準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