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醫德敗壞的代表 5
謝小禾在樓門口停下,抬起手,想要按門鈴,然而沒有按下去,手又緩緩放下來。
一週多之前,周明說過,他們是朋友。雖然見面不過3次,還有個劍拔弩張的開始,然而,在她的心裡,想起來他,竟然有著屬於相識許久的老朋友的親切。
回報社的車上,頂頭上司狐疑地問她,「小禾,你今天是不是故意想搏一把,求個新角度?想法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社的定位……咱們要穩,不能出岔子,也不需要搏出位。」
她一貫是採訪組最能幹的記者,若非如此,恐怕頂頭上司已經破口大罵,想出風頭想昏了頭?捅了婁子你擔得起?
這時候,她便就只有仗著一貫是上司一貫將自己示作心腹,擺著無辜的臉說,「事情確實還沒查清楚嘛,如果真報錯了,那不也是我們的問題?我其實是想謹慎一點。」
「你這次怎麼這麼天真?」上司皺眉,「這事不可能是憑空捏造。至於是否條條精確,這是調查組的事兒。」
「調查組查清楚了,媒體會像報代表發言一樣條條公佈給公眾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掩飾住不滿和嘲諷的語氣。
「小禾,你這可是有傾向性了,這可是客觀報導的忌諱。」上司上下打量她,「你以前採訪過這個大夫,對他印象好?哎呀,這什麼人被採訪的時候不都道貌岸然的,能跟你說他貪受賄賂?你呀,平時看著挺能幹,還是年輕,嫩。」
「明白了。」她賭氣地道,「反正上次是要宣傳三下鄉政策,白衣天使是其中一部分,他正好要代表白衣天使,那就是光輝偉大,當時不能深究光輝偉大是不是真的;這次重點是深入探討醫患矛盾,醫德問題已經定調,他恰恰是那個白狼,就是腐化敗壞,也立刻定調。反正就這一個人,不同時期不同任務,真忙。」
「你?」上司不能致信地瞧著她,想說什麼,又沒繼續,之後乾脆自己看材料,不再理她,謝小禾也沒有再說話。
她的心裡有點煩躁,竟全然不像平時的自己。
考上新聞系,準備實習之前,爺爺說,你要知道,在這一行裡,你就是身份特殊,你想不要,也不行。你但凡有半點常人都有的脾氣,別人便會認定這是仗勢欺人,而你不管怎麼謙卑,容讓,都絕對不會有人會輕慢你。
於是自打實習開始,她就謹遵『努力做事,低調做人』的原則,從來不敢有半分任性驕矜。任性驕矜,若在她的身上,便不是恃才傲物,而是倚仗家勢的小姐脾氣。
今天,是唯一的一次例外,她放縱了自己的情緒,而上司,果然既沒有厲聲喝斥,也沒有語重心長的訓誡,過了好一陣,溫和地說,「年輕人都有自己獨立的看法,很好,呵呵,小禾,我們今天等到最後,他們在裡面開了那麼久的會,醫院方面只說調查,可也沒有否認呦。」
謝小禾低頭玩弄採訪機,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