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你該死……你一定要死……」
錄製完節目,陸凌恆就立刻趕回劇組繼續拍攝了。
《大武林》的拍攝工作壓力很大。他的戲份不多,但一旦有他的戲,因為他的妝很厚,做一次造型需要整整三個多小時的時間,卸妝又要一個小時。而且這是一部打著視覺盛宴旗號的電影,導演對於畫面、人物的美觀要求特別高,打戲尤其難拍,有時候他一天就拍一場戲,但還是要從白天工作到晚上。
這天陸凌恆要拍兩場戲,一場醬油戲,一場是跟孫方的打戲。孫方在片中飾演任貝茗最疼愛的師弟,而陸凌恆奉了魏忠賢的命令,要除掉男主角。他本打算暗殺,結果暗殺的當天陰差陽錯,男主角不在,而小師弟睡了他的房間,於是陸凌恆便跟孫方打了起來,陸凌恆打贏孫方之後,發現這並不是自己要殺的人,便將孫方帶回東廠拷問男主角的下落,孫方不肯出賣自己的師兄,最終被嚴刑折磨致死。
因為是暗殺,所以這場戲要等到晚上才拍,陸凌恆白天沒戲,中午到片場化妝。幾名化妝師幫他造型和妝容打點好,陸凌恆照了照鏡子,笑著點了點自己的眼角:「這個忘了。」
化妝師這才想起來,連忙掏出眼線筆在陸凌恆的眼角上點了一顆淚痣。
陸凌恆這才滿意:「謝謝,辛苦了。」
這次出演青渠,陸凌恆是花了不少心思下了不少苦功的。在大片裡演個配角,卻要用掉他幾個月的檔期,他可是把寶壓在了《大武林》上。戲份不多怎麼辦?不要緊!要知道是否能夠在觀眾心目中留下印象和給自己製造話題,不完全是按照劇中戲份的多少來的。有時候一個有十分鐘清湯寡水劇情的演員,可能存在感還不如一個出場只有半分鐘的醬油角色。比戲份多少更重要的,是這個角色的特色,是否能在短時間內給觀眾內心造成衝擊。
而角色的特色,除了劇本本身的設定,其他就全看演員怎麼表現了。在自己的造型上,陸凌恆就使了點小心機。本來化妝師把他的臉刷的雪白,這是個非常搶鏡的造型,但問題是,劇中幾個演東廠太監的演員都被刷得很白,總不能夠,一群太監出場,一堆黃臉男裡夾雜著一個白臉的,這會讓觀眾懷疑是不是太監還有物種的區別。好在他的服裝和髮型比其他太監更出挑,顯出了他是東廠第一高手的身份。陸凌恆自己還耍了點小心機,讓化妝師幫他點了一顆淚痣。
青渠這個人,作為殺手,是非常冷血殘忍的,所以他的妝容顯得非常凌厲冷傲,但他除了作為殺手之外,還有另外一重身份,那就是魏忠賢最疼愛的義子,所以在面對魏忠賢的時候,他也有溫順柔軟的一面。一顆小小的淚痣,如同點睛之筆,讓他的冷硬之中多了一絲柔和,這樣一來他的形象就更複雜了。雖然是他自作主張的提議,但是化妝師和導演對於這個提議都很滿意,因此採納了。
化完妝,陸凌恆就去為自己的醬油戲做準備了。
那是一場他帶著幾名東廠殺手在路上走的戲,這是一場過場戲,作為重點劇情之間的銜接,表現一下東廠殺手們已經出動了。
作為第一高手,陸凌恆自然是走在最前面的,其他演太監的演員呈雁飛形排列在他身後。這場戲在正式開拍之前排演了很多遍,為的是讓演員之間磨合。別小看區區一場走路的戲,他們是一群有組織有紀律的殺手,步調要協調一致,要走出氣勢,不能走成一盤散沙。
朱霓和任貝茗一場戲拍完,開始旁觀他們訓練。
看了兩遍之後,朱霓忍不住讚歎道:「這個陸凌恆真不錯。」
任貝茗只是冷哼了一聲,不予回應。
即使是排演,陸凌恆也是拿出十二萬分的認真來演的。他專門參加了形體培訓,劇中的姿勢和儀態都是有專人為他量身定做的。他背脊挺得如同刀鋒一般,個子又是最高的,他在人群中最為搶眼,所有人都會把視線集中到他身上,後面的人都成了他的陪襯——這也是導演想要的效果,其他幾位太監演員在這部劇中完全是醬油,演得全都是背景板。但是能不能搶眼,完全是演員自己的本事,要是一個含胸駝背的人走在隊伍最當中,觀眾只會覺得難受。
陸凌恆即使是在走路時頭也微微仰著,神情冷漠倨傲,氣場大開,將東廠的可惡可怖表現得淋漓精緻,尋常官員見了這麼一群羅剎,早就嚇得屁滾尿流了。
在排練了無數次,演員們互相磨合適應之後,導演才終於正式開拍。托排練的功勞,拍攝很順利,一邊就過了。
拍完過場戲,陸凌恆就要等夜場了。
陸凌恆到一旁休息,又把自己的戲的劇本翻了翻。其實也沒什麼好翻的,夜場的打鬥戲,他幾乎連台詞都沒有。
過了一會兒,陸凌恆站起身,朝著同意坐在一旁休息的孫方走去:「孫方,我們去河邊對對戲吧。」晚上他們的打戲,要從房間裡追出來打到河邊。
孫方皺眉:「對戲?」
「嗯。」陸凌恆說,「叫武指幫我們把動作再排一下。」
孫方跟陸凌恆一樣只有晚場才有戲,他坐著也沒事做,因此只好答應了。
武術指導被陸凌恆叫過來,幫他們安排了一下武打的動作,因為有別的部門叫了,就叫他們自己先練著然後離開了。
兩人試著打了幾遍,陸凌恆是認真的,但孫方卻顯得興趣缺缺,導致兩人的戲根本對不上。
陸凌恆有點上火,責問道:「你怎麼回事?認真點好嗎?」等正式開拍的時候,為了效果好,他們可是真打,誰也不用替身的。
孫方板著臉,他也很惱火。一跟陸凌恆相處,他就不可能全心入戲,甚至陸凌恆在片場看著他都會對他造成影響,這幾天拍戲導演已經不知道罵過他多少遍了,要不是他背後有人,恐怕導演早就把他給換了。剛才武術指導在安排工作的時候,他也一直在想陸凌恆是不是有什麼陰謀,根本沒好好聽,此時又要怎麼投入?
陸凌恆說:「再來一遍,認真打!」
孫方沒好氣地舉起自己的道具劍。打,打就打!他媽的,好好打!
然而才不過半分鐘,陸凌恆一劍砍到孫方手上,孫方慘叫一聲,手裡的道具落到地上。
陸凌恆忙上前:「你沒事吧?」
道具劍沒有開刃,不至於砍傷人,但是陸凌恆是真的用了勁的,怪孫方自己不記得動作沒躲開,手背被抽紅了,恐怕很快就要有淤青了。
「對不起。」陸凌恆壓抑住不悅,還是道了歉,畢竟對方受傷了。當然,對方不敬業自作自受,他的道歉也並不是很誠懇,冷冷淡淡地問道,「再來?」
孫方黑著臉彎角撿起自己掉落的道具劍。陸凌恆避開眾人耳目把他單獨叫到這裡,就是這個目的嗎?給他顏色看?那一下抽得他真是痛極了,手背上火辣辣地疼,這一下是手背,下一次會打哪裡?
陸凌恆見孫方遲遲不應,也覺得這樣下去沒意思,邊說:「你要是狀態不好,要不算了,你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再練會兒。」
孫方揉著自己受傷的手背:「你自己練吧。」
陸凌恆是真沒把孫方的傷放在心上。演員拍戲,這種事情很正常,又不是私人恩怨。有時候拍打耳光的戲,導演要求真打,打了十幾遍才過,被打的演員臉腫好幾天不消,也沒誰記恨誰的,陸凌恆自己也沒少受過傷。他就真的自己在河邊練了起來。
孫方並沒有走開,從背後死死盯著他。手背上的痛讓他心裡的恨意在燃燒。
陸凌恆!該死的陸凌恆!就是因為他,自己吃不好睡不香,整天提心吊膽!如果……如果他不在了,自己就不會這樣了!
陸凌恆很投入地練習著揮劍劈砍的動作。他的鏡頭本來就少,他就必須要珍惜每一個鏡頭。任何動作都要做到完美,才能夠在這部大腕雲集的影片中夾縫求生。
孫方如同受了蠱惑,抓緊自己手裡的劍,向陸凌恆所在的方向踏出一步。
劇組的人馬都在百米外的建築後方,這裡只有他跟陸凌恆兩個人。如果,如果能讓陸凌恆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他就不用再提心吊膽了……
他的理智在告訴他此時此地是做不到的,可是他內心的衝動卻無法抑制……
「你們在幹什麼呢?」
後方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孫方嚇了一大跳,是真的從原地跳了起來,回過頭看清來人,更是嚇得腿都軟了——來的不是別人,居然是沈博衍!
沈博衍狐疑地打量著孫方。
陸凌恆聞聲回頭,驚喜道:「哎?你怎麼在這裡?」
孫方掉頭就跑:「我先回去了!」
沈博衍並沒有攔他,眼看孫方走遠,他連忙跑到陸凌恆身邊上下檢查,生怕他身上少一塊肉:「我覺得他剛才想把你推到河裡去!」
「不會吧!」陸凌恆好笑道,「他推我幹什麼,這河又不深。」
沈博衍聳聳肩:「他就是給了我這麼一種感覺。」
陸凌恆不相信,但也沒必要爭這個沒營養的話題,索性轉移了話題:「你來探班啊?」
「嗯。」沈博衍說,「《昏君》也要在這個影視基地取經,我來簽合同,順便看看你。剛才到劇組那兒你不在,武指說你們跑到河邊來了。」
「嗯……」沒有了對手,陸凌恆也沒什麼好練的了,「走吧,我們往回走。」
兩人並肩緩緩沿著河邊走,四周沒有人,沈博衍大膽地拉起了陸凌恆的手:「君乾,我好想你。」
陸凌恆想起什麼,差點笑噴:「想我踢你屁股麼?」
沈博衍面皮狠狠抽了一下,笑不出來了。
「你還取笑我!啊!還笑!不准笑了!」沈博衍抓狂道:「要不是為了給你的新劇宣傳,要不是你帶回來的那只該死的蠢狗,我我我,我怎麼會——!」
陸凌恆偷偷捏了下他的屁股,哄道:「好好好,狗狗乖,別生氣,我回家就踢,不會讓你失望的!」
沈小狗張牙舞爪地撲過去,差點在陸凌恆臉上咬出一個牙印。為了那條烏龍微博,他最近被自己的狐朋狗友嘲笑死了,簡直是畢生的黑點!是他無論裝多大的逼都洗刷不掉的黑歷史!
兩人說說笑笑打打鬧鬧回到了劇組,劇組剛拍完一場戲,正在中場休息,下了戲的任貝茗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陸凌恆不知道他是不是睡著了,最近任貝茗戲份安排特別滿,每天沒幾個小時可以休息,所以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陸凌恆對沈博衍做了噤聲的收拾,示意他不要正在休息的吵到任貝茗。
然而任貝茗並沒有睡著,兩人從他面前過的時候,他突然刷一下睜開了眼睛,正巧對上陸凌恆的視線。
「你是他的人……」任貝茗突然抓緊椅子的把手,低聲咬牙切齒地喃喃道:「你該死……你一定要死……」
沈博衍猛地衝過來擋在陸凌恆面前,惡狠狠地盯住任貝茗!